第138章 你说这玩意谁发明的呢?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243 字
这酒馆怎么越看越眼熟?
洛伦兹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心里便冒出一个不太美妙的念头。
他转头看看窗外的街道,又看看不远处那段通往二楼的楼梯,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原主摔死的那家酒馆吗?
据说原主当时就是从那边的楼梯滚下来,脑袋磕中要害,送回伯爵府没多久就没了气。然后他一睁眼,喜提异世界草包伯爵身份,以及一堆至今都没收拾完的烂摊子。
洛伦兹盯着那段楼梯看了两秒,迅速收回视线。
算了,不想了。
大清早回到事故现场吃饭,怎么想怎么晦气。只要他今天不碰酒、不上楼、不靠近任何可能让人摔倒的东西,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他刚在心里立完保证,侍者便把菜单送了过来。
“两位客人,本店新酿的果酒今日刚开封,要尝尝吗?”
洛伦兹:“……”
算了,一杯果酒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他们落座没多久,周围便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大部分目光都落在埃尔维斯身上。这位皇子殿下声望高得离谱,平时又以亲民著称,再配上那张放进人群里仿佛自带聚光灯的脸,走到哪里都很难不引人注意。
若是放到现代社会,大概就是那种出门买杯饮料都会被路人认出来,一路跟拍上热搜的国民级顶流。
还是路人缘特别好的那种。
至于坐在顶流对面的洛伦兹伯爵,待遇就没这么友好了。
旁边压低的议论声里偶尔飘来“草包”“王城小霸王”几个词,甚至有人猜他是不是又用了什么手段纠缠二皇子。
埃尔维斯眉头轻轻蹙起,几次想回头。洛伦兹却已经低头翻开菜单,半点不受影响。
其中一道声音尤其清楚。
“二皇子殿下怎么会和他坐在一起?”
“谁知道,听说这位伯爵最近很得圣殿看重。”
“圣殿?就他?”
最后两个字里的难以置信都快溢出桌面了。
埃尔维斯终于侧过脸,温和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蓝眼睛却淡了几分。那几人恰好对上他的视线,议论声立刻消失,纷纷低头研究起自己的盘子,仿佛里面忽然长出了珍稀魔植。
洛伦兹看得想笑。
金毛脾气是好,可好脾气不等于没脾气。真把人惹到不高兴时,甚至不需要开口,只要安安静静看过去,便足够让说闲话的人自己心虚。
“殿下。”洛伦兹用菜单挡住半张脸,小声提醒,“再看下去,他们恐怕连饭都吃不下了。”
埃尔维斯收回目光:“他们不该那样说你。”
“说几句又不会掉肉。”洛伦兹翻过一页,“真想替我出气,不如等会儿帮我看看哪道菜最便宜又管饱。”
埃尔维斯一怔,眼里那点冷意终于被无奈冲散。
那些人骂的是从前那个洛伦兹,又不是他沈洛。
他穿过来以后,一天真正的贵族生活都没享受过,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去逃命的路上。偶尔想躺平,还总有人从窗户、门口、圣殿甚至冰原里冒出来给他加班。
凭什么连原主的锅都要一起背?
洛伦兹点了几样看起来能入口的菜,又指了指酒馆的招牌果酒。
“先来一杯这个。”
等侍者离开,他才抬眼看向埃尔维斯。
“现在能说了吧?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想告诉我阿斯塔尔离开了。”
他顿了顿,难得收起玩笑。
“真遇上什么麻烦,直接说就行。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会尽量帮你。”
这话说出口,连洛伦兹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一向怕麻烦,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可埃尔维斯帮过他太多次。永寂冰原也好,王城的混乱也好,每逢真正危险的时候,对方几乎都会站到他前面。
连那枚存着全部力量的魔晶,也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他。
人情欠到这个份上,再装聋作哑就不是怕麻烦,是缺德了。
当然,前提是埃尔维斯没有突然发现,他那位失踪的兄长正安安静静躲在伯爵府三楼。
想到这里,洛伦兹心虚地端起水杯。
埃尔维斯垂下眼,轻声说:“兄长留下了一封亲笔信。”
“信上说什么?”
“他说自己难以承担储君之责,希望将位置还给我,之后会离开王国,继续游历各地。”
埃尔维斯停了片刻,眉心慢慢蹙起。
“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兄长才回来不久,为何会突然离开?瑟兰杜尔又恰好在同一时间失踪……”
洛伦兹握杯子的手微微一僵。
能不觉得不对吗?
那封信是他盯着阿斯塔尔写的,连哪句话容易引人怀疑都检查了一遍。埃尔维斯若连这点问题都察觉不到,那才对不起游戏给他套上的主角光环。
“对了,还有一件事。”
洛伦兹放下水杯,难得把声音压得正经了些。
“我得到一条线索。陛下近来喝的那些平复情绪的魔药,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尤其是瑟兰杜尔亲手配制的那一批,最好尽快让圣殿查一遍。”
埃尔维斯眼底那点疲惫瞬间淡去,坐姿也直了些。
“你怀疑药里有问题?”
“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洛伦兹赶在他追问前补了一句,“消息从哪里来的,我现在不能说。你先把剩下的药和用过的药瓶封存起来,找信得过的人检查,别惊动旁人。否则万一查错了,我最多丢一次脸;要是查对了却提前打草惊蛇,丢的可能就不只是脸了。”
埃尔维斯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消息来源。
“我会安排。”他轻声道,“也会让圣殿的人秘密复核父王最近服用过的所有魔药。”
洛伦兹这才松了口气。
能查的先查,能甩给主角的活先甩给主角。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一个连魔药材料都认不全的门外汉,负责提供可疑方向已经很给面子了。
好在这时酒菜陆续送了上来。
洛伦兹趁机端起那杯颜色漂亮的果酒,先喝了一大口。
入口甜甜的,果香很浓,几乎尝不出酒味。
“嗯?”
洛伦兹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果汁吗?
他又拿起一块烤面包,咬了两口,眉头很快皱起来。
太干,太硬,还没什么滋味。西幻世界的人天天就吃这个?
洛伦兹艰难地把面包咽下去,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嚼晒干的墙皮。他赶紧又喝了一大口果酒顺气,脑子却已经跑到了八百里外。
要不以后真开家餐馆算了。
火锅、红烧肉、小笼包、麻辣烫,随便弄出一样,都足够让这群异世界土著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再研究研究本地的香料和食材替代,顺手推出异世界第一杯奶茶,晨星商团负责运输,他负责技术入股——
暴富指日可待。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是他现在连一块正常的面包都咽得费劲。
洛伦兹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正经吃过东西。暗杀、谈判、绑人、写信、藏人,哪一步都足够消耗体力。此刻胃里已经饿得发空,他也顾不上嫌弃,蘸着炖菜汤汁又解决了一块面包。
味道依旧谈不上好,至少不再像啃建材。
埃尔维斯把离他较远的炖肉往这边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次。
“慢些吃。”
“我已经很慢了。”洛伦兹含糊反驳,端起果酒又灌一口,“主要是你们这里的面包太考验牙口。”
“我们这里?”
埃尔维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说法。
洛伦兹咀嚼的动作一顿,立刻补救:“我是说,你们王宫和这种酒馆。伯爵府的面包比较照顾我这种娇弱贵族,没这么硬。”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给阿诺德扣上一顶改善伙食的帽子,完全忘了伯爵府厨房昨天才因为欠款差点断掉面粉供应。
埃尔维斯看了他片刻,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追问。
正畅想着自己未来躺在金币堆上的美好生活,埃尔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兄长会变成如今这样,也许本来就有我的责任。”
洛伦兹回过神。
埃尔维斯望着桌面,声音很低。
“他第一次离开王国,或许是因为我。如今再次离开……可能还是因为我。”
话音落下,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埃尔维斯疑惑地抬起头,随后愣住了。
洛伦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透了。
绯色从脸颊一路烧上耳尖,又沿着白皙的颈侧往下蔓延。衣领微微敞着,连锁骨附近都染上了一层浅红。那双平日里灵动得像随时准备打坏主意的黑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连焦点都有些散了。
埃尔维斯看了两秒,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
看窗外,看墙角,看旁边那盆叶子已经发黄的绿植。总之看哪里都可以,就是别再看洛伦兹。
可越是刻意回避,方才那张泛着薄红的脸反而越清晰。
埃尔维斯耳根慢慢热起来。
不对。
那果酒他也尝过一点,度数并不高。洛伦兹伯爵的酒量……竟然差成这样?
“洛伦兹伯爵。”他轻咳一声,“你是不是喝醉了?”
“醉?”
洛伦兹慢吞吞抬起头。
“嗝——”
一个极其响亮的酒嗝。
附近几桌同时安静下来。
埃尔维斯:“……”
洛伦兹毫无所觉。他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酒,盯着那片琥珀色看了半天,露出一个发现宝贝似的笑。
“这东西越喝越好喝。”
说完,他仰头把剩下那点一口闷了,豪迈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再来一百杯!”
他想了想,觉得不够有气势,又补了一句。
“一千杯!”
这回不止旁边几桌,连远处的侍者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埃尔维斯眼皮一跳,刚想伸手阻止,洛伦兹却忽然眯起眼,盯住了他。
“你为什么不看我?”
“什么?”
“我在跟你说话,你看墙干什么?”
醉意上头的洛伦兹已经彻底忘记了皇室礼仪,更不记得什么叫正常的社交距离。他忽然站起身,上半身直接越过两人中间的木桌。
埃尔维斯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两只温热的手已经捧住了他的脸。
“!”
埃尔维斯浑身一僵。
洛伦兹没轻没重地把他偏开的脸掰回来,理直气壮地命令:“看着我。”
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埃尔维斯能看清他睫毛颤动的弧度,也能闻见那点甜腻的果酒香。洛伦兹却半点不觉得哪里不对,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确认那双蓝眼睛终于老实落到自己身上,才满意地笑起来。
“这才对嘛。”
“洛伦兹……”埃尔维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说,我就烦你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
“什么都先想别人。”
洛伦兹皱起鼻子,语气含糊却认真。
“哥哥、父王、臣民、王国,全都排在你前面。你自己想不想、高不高兴、累不累,倒是一点都不重要了?”
埃尔维斯怔住。
洛伦兹还在继续数落。
“你哥哥走了,你先怪自己。别人不高兴,你也怪自己。出了什么事,最后还是怪自己。”
“怎么什么破锅都要往自己脑袋上扣?”
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得出一个自认为十分精准的结论。
“你是垃圾桶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装。”
埃尔维斯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为这个比喻无奈。
偏偏洛伦兹又靠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拂过面颊,那双醉得朦胧的黑眼睛里没有惯常的客套,也没有夸张的伯爵腔调。
“嗯?”
洛伦兹歪了歪头,叫他的名字。
“埃尔维斯?”
这一声没有往日故意拉开的敬称,也没有半点取悦皇子的意思。
埃尔维斯忽然想起,洛伦兹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平日哪怕两人一起经历过再危险的事,对方开口时也总是“殿下”长、“殿下”短,偶尔叫得过分殷勤,反而让人怀疑他下一句话是不是准备闯祸。
如今仅仅少了一个称呼,却像连带着抹去了两人身份之间的界线。
酒馆里的嘈杂仿佛一下远了。
埃尔维斯能听见的,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人们只会问王国怎么办,国王怎么办,储君之位怎么办,失踪的兄长又该怎么办。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相信,他会处理好一切。
可眼前这个醉得一塌糊涂的人,问的偏偏是——
你呢?
埃尔维斯明明知道自己应该退开。
洛伦兹喝醉了,四周还有许多人看着。任何一个清醒、理智、懂得分寸的人,此刻都该握住那双手,温和地将它们拿下来。
可他没有动。
甚至不想躲。
他只是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任由洛伦兹捧着自己,脑中空白了许久,才慢慢冒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完了。
这次好像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