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这次是真心的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02 字
洛伦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管是从前隔着屏幕打游戏,还是穿越以后真正认识埃尔维斯,对方在他心里似乎始终和“完美”两个字绑在一起。
游戏里的埃尔维斯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主角。
温柔,正直,勇敢,能力出众,责任感强得像刻进了骨头里。无论剧情把多大的麻烦砸到他面前,他总会在正确的时间站出来,再做出那个最正确的选择。
那时候的沈洛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个角色。
倒也谈不上讨厌,就是觉得太假。
像制作组把所有能想到的美好品质一股脑塞进同一个人身体里,又往他头顶加了一圈金光,生怕玩家看不出来:快看,这就是我们精心打造的伟光正男主!
沈洛当时还吐槽过,这种人也就游戏里能有。现实里要真遇见一个,多半不是装的,就是准备把你卖了还让你帮他数钱。
可真正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永寂冰原外,那个不眠不休凿开冰墙,差点把自己耗到昏迷,只为了进去救他的人,是埃尔维斯。
遇到危险时,那个根本来不及权衡利弊便挡到他面前的人,也是埃尔维斯。
就连那枚储存了全部力量的魔晶,对方交到他手里时也没有半分迟疑。
那些游戏里看起来过分完美的选择,落到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身上,便不再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角色设定。每一次保护、每一次承担,都要埃尔维斯自己去做,也要他自己付出代价。
眼前这个满脸疲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同样是埃尔维斯。
所谓完美,并不是因为他不会难过,不会迷茫,也永远不会累。
只是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完美,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不敢停下来。
洛伦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
“哐当!”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又是一阵叮叮当当,像有什么架子倒在地上,连带着一堆东西骨碌碌滚了出去。其中一件一路滚过三楼走廊,最后“咚”地撞上墙,终于消停。
洛伦兹:“……”
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温情当场碎了一地。
阿斯塔尔!
让你藏进客房,不是让你去楼上表演拆家!身高超过一米九的人类是不是都自带某种大型犬属性,只要一会儿没人看着,就非得给他整出点动静?
埃尔维斯也抬头看向楼梯,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三楼最深处的客房里,阿斯塔尔同样僵在原地。
他方才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本想凑近门边听清一些。谁知阿诺德恰好端着水和简单的早餐进来,他慌忙后退,长靴绊住地毯边缘,整个人直接撞上了衣帽架。
阿诺德眼疾手快接住了早餐,却没能接住旁边那只装满装饰球的铜盆。
此刻,老管家正一手托着餐盘,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衣帽架,闭着眼缓慢吸气。
阿斯塔尔站在一片狼藉中,连呼吸都放轻了。
“抱、抱歉……”
“嘘。”
阿诺德把食指竖到唇边,压低声音。
“这位客人,老奴不问您是谁,也不问少爷为何把您带回来。老奴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阿斯塔尔紧张地点头。
阿诺德的微笑依旧专业而慈祥。
“请您接下来站在原地,不要再碰任何东西。”
楼下,埃尔维斯已经收回目光。
他想到阿诺德方才说洛伦兹正在处理要紧事务,又看了看面前明显刚从楼上匆忙赶下来的洛伦兹,眼里那点刚刚泄露出的脆弱很快重新收了回去。
“是我来得不巧。”
埃尔维斯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朝洛伦兹露出一个安抚似的浅笑。
“伯爵既然有事在身,不必顾及我。方才那些话……是我一时失态了。”
他说着微微欠身,重新变回那个体面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二皇子。
“我便不多叨扰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平稳,背脊笔直,怎么看都很从容。可洛伦兹盯着他的背影,却莫名看见了一条毛茸茸的金色大尾巴,正蔫头耷脑地拖在身后。
头顶似乎还冒出两只同样垂下来的狗耳朵。
整个人都在无声散发一种“原来我打扰到你了,那我自己走就好”的气息。
最要命的是,埃尔维斯临走前还不忘替他着想。
“楼上的动静不小,伯爵若需要人手,可以派人到王宫传话。我会让侍卫过来帮忙。”
语气温柔,神情诚恳,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把脆弱写进眼睛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洛伦兹听得更加心虚。
让王宫侍卫来帮忙?帮什么忙?帮他把失踪的大皇子从三楼客房里抬出来,再当场表演一个人赃并获吗?
这份好意实在太沉重,伯爵府承受不起。
洛伦兹:“……”
完了。
是不是因为维尔达最近一直以猫形活动,他看谁都开始自动动物化了?
洛伦兹先朝楼梯方向狠狠瞪了一眼,用眼神隔空警告楼上那个大型废物点心安分些,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拦在埃尔维斯面前。
“等等,谁说你打扰我了?”
埃尔维斯脚步停住。
洛伦兹脑子飞快转动,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真诚。
“楼上就是在收拾房间。伯爵府有些家具太旧了,最近正好想重新布置一下。刚才大概是工人搬东西时撞翻了架子,正常,太正常了。”
“装修?”
“对,装修。”洛伦兹点头点得毫不犹豫,“拆旧家具,搬新柜子,偶尔砸点东西增加气氛。你看,我没请你上楼,不是忙着见别人,是怕楼上太吵,影响殿下心情。”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越编越顺。
至于伯爵府穷成这样,为什么突然有钱装修,留给以后的洛伦兹解释。现在的他只负责先把眼前这只金毛哄好。
埃尔维斯抬头又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像是在认真分辨这套说辞是否合理。
洛伦兹立刻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笑容灿烂得险些闪到自己。
“殿下放心,都是些旧东西。就算砸坏了也不值钱。”
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像是有什么本来还勉强完整的东西,终于在阿诺德和阿斯塔尔的共同抢救下寿终正寝。
洛伦兹笑容不变,心里已经开始给那件未知家具默哀。
没关系。
旧的不去,新的……新的暂时也买不起。
大不了让阿诺德把还能拼回去的木板收一收,改天钉成一把充满艺术气息的椅子。只要坐上去不会当场散架,就还能继续为伯爵府服役。
埃尔维斯安静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依旧带着一丝迟疑。
洛伦兹被看得莫名心软,干脆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半推半带地把人往外领。
“正好,前面那条街有家酒馆。殿下这么早过来,肯定还没好好吃饭吧?我们出去边吃边说。”
“可是——”
“没有可是。”
洛伦兹堵得飞快。
“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吃穷我算你本事。”
埃尔维斯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又侧过脸看他。蓝眼睛里的黯淡终于散开一点,露出底下小心翼翼的试探。
真的没有打扰吗?
他没有问,洛伦兹却看懂了。
这两兄弟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明明性格天差地别,偏偏在某些地方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个从小得不到期待,所以拼命想被人看见;另一个承受了太多期待,于是连难过都怕给别人添麻烦。
一个怕被抛下,一个怕成为负担。
绕来绕去,都缺爱,都不肯好好说。
洛伦兹不会讲什么充满人生哲理的漂亮话。让他像埃尔维斯那样温柔地开导别人,难度大概等同于逼张飞捏着绣花针给手帕描金边。
所以他只是拍了拍埃尔维斯的肩膀。
“你能有什么好打扰我的?”
洛伦兹笑起来,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根本不需要怀疑的事。
搭在埃尔维斯肩头的手没有立刻收回,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反而比任何郑重其事的安慰都更直接。
“什么王位、什么大皇子,先放一边。天塌下来也不能饿着肚子扛,走,吃饭去。”
埃尔维斯怔怔看了他几秒,那双蓝眼睛终于弯出一点很浅、却真正放松的笑意。
“好。”
洛伦兹满意了,揽着人继续往外走。
“这就对了。今天随便点,我请客!”
话说得豪气万丈,刚走出伯爵府大门,他的脚步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等等,那家酒馆贵不贵来着?
他上次好像只从门口路过,根本没进去吃过。
算了,圣殿给的补偿款还剩一些,问题不大。
今天就当扶贫皇室留守儿童。
洛伦兹在心里默默点头。
嗯,合理。
非常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