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这一切与本猫猫无瓜

　　“这个……那个……总之——”

　　洛伦兹的目光毫无目标地在空气里乱飘。先是天花板那盏华丽得过分的大吊灯，再是墙角那幅他看过无数次、至今没弄懂究竟画了什么玩意儿的抽象油画，最后一路往下，落在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皮靴上。

　　然后，他沉默了。这双鞋他才穿第二次吧？为什么鞋面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浅浅的猫爪印？

　　还有裤腿。刚才被维尔达扒拉过的地方，也留下了几道无比明显的抓痕。

　　很好。不仅暗杀失败，还喜提战损限定版新裤子和新鞋。

　　洛伦兹就是不敢看维尔达。

　　准确来说，是不敢看维尔达猫猫那双亮晶晶的绿眼睛。那里面现在大概有三分了然，三分戏谑，剩下四分全写着——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编。

　　他硬着头皮支吾半天，终于泄了气。

　　“好吧，我承认。”

　　洛伦兹肩膀一垮，彻底摆烂。

　　“我就是没杀下去。”

　　说完，他心虚地飞快回头，往阿斯塔尔所在的角落瞄了一眼。

　　很好，那边战况依旧胶着。

　　啾啾正以高频低空俯冲战术，对阿斯塔尔进行全方位领地驱逐。

　　灰蓝色的小绒球从对方头顶“嗖”地掠过，又猛然折返，从侧面发动第二轮进攻。

　　“啾啾啾啾——！”

　　阿斯塔尔狼狈地抬起手臂护住脸，高大的身体缩在沙发角落，硬是被一只巴掌大的鸟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偏偏他还真不敢还手，甚至连挥一下手驱赶都不敢，只会往后缩。

　　很好，没人注意这边。

　　洛伦兹这才转回来，再次对上维尔达猫猫那张毛茸茸的脸。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看错。

　　一只猫的脸上，居然真的可以同时出现“我早猜到了”“你开心就好”以及“所以你折腾一晚上就给我看这个”三种截然不同的复杂情绪。

　　洛伦兹长长叹了口气。

　　“他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小黑猫懒洋洋地抬起尾巴，尾尖从洛伦兹手腕上轻轻扫过。

　　“哪里不一样呀？”

　　“他确实嫉妒埃尔维斯，也想过要王位，还明知道出兵会死人，却不愿意仔细想。”

　　洛伦兹压低声音，将昨晚问出的事情挑重点讲了一遍。

　　“所以我没觉得他完全无辜。”

　　“但老国王的药、北征的具体安排，还有怎么利用王位推动战争，基本都是瑟兰杜尔在处理。阿斯塔尔更像是……知道有些事不对，却因为那些结果正好是他想要的，便选择不问。”

　　“杀了他，或许能暂时切断瑟兰杜尔利用王室身份的路。可瑟兰杜尔还活着，白银圣树也已经被盯上。事情没查清楚就把人捅死，未必真能解决问题。”

　　小黑猫眯着眼，安静听完。

　　“原来如此。”

　　维尔达没有追问洛伦兹究竟有几分是出于理性判断，又有几分只是面对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实在举不动刀。

　　它只慢悠悠往洛伦兹脚边一躺，把自己团成标准猫球。

　　“小少爷开心就好。”

　　声音软绵绵的，尾音拖得很长，难得没有继续调侃。

　　洛伦兹盯着它看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维尔达越是这样，他反而越心虚。

　　“还有。”他清了清嗓子。

　　“我问出老国王最近喝的魔药可能有问题。阿斯塔尔留下了信，短时间内外面只会以为他主动离开王都静养。我们得趁瑟兰杜尔不在，尽快让埃尔维斯和圣殿检查老国王。”

　　“唔。”小黑猫尾巴轻轻晃了晃。

　　“计划听起来很合理。”

　　“当然。”

　　“所以小少爷准备怎么解释，大皇子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

　　洛伦兹：“……”

　　这确实是个问题，而且是个非常大的问题。

　　他还没想出答案，客厅另一头的“领地保卫战”已经打得更加激烈。

　　“啾啾啾啾啾——！”

　　出去！出去！出去！

　　阿斯塔尔抱着脑袋，整个人快缩成一团。

　　“我、我没有要抢……”

　　“啾！”

　　“我真的没有……”

　　“啾啾！”

　　“好、好吧。”

　　洛伦兹看得眼皮直跳。再叨下去，这位大皇子估计没被自己暗杀成功，倒先被啾啾啄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啾啾。”洛伦兹走过去，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粒金砂。

　　“行了，别欺负他。”

　　说完，手指一弹，金砂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啾啾的战斗本能瞬间让位给觅食本能。

　　“啾！”

　　急刹，空中转体，精准叼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下一秒，小家伙便稳稳落在椅背上，低头用小爪子专心摆弄自己的战利品，仿佛刚才发动空袭的不是它。

　　世界终于清静了。阿斯塔尔这才敢一点点放下挡在脸前的手。

　　鼻尖红红的，是被啄的。眼眶也红红的，至于为什么红，洛伦兹分不清到底是被啄的，还是这人又想哭了。

　　他甚至什么都没说，只一个眼刀扫过去。

　　阿斯塔尔立刻把嘴抿紧，硬生生将已经打转的泪珠憋了回去，只有肩膀还控制不住地轻轻抽了两下。

　　洛伦兹：“……”

　　算了，懒得说。

　　就在这片勉强称得上祥和的诡异氛围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

　　阿诺德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下一秒，老人家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年龄的速度冲进客厅。那张老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紧张，还有一种“少爷果然又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的沧桑。

　　“埃尔维斯殿下来了。”

　　阿诺德把声音压得很低。

　　“已经进府，现在就在楼下候客厅。”

　　洛伦兹：“？”

　　下一刻，洛伦兹：“？！”

　　埃尔维斯来了？还是现在？

　　大清早的，这位皇子殿下不在王宫里忙得脚不沾地，跑伯爵府来干什么？总不能真是来喝早茶的吧？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瞬间蹿进脑海。

　　该不会是来找阿斯塔尔的吧？

　　洛伦兹心脏猛地一跳。不对，他昨晚的行动非常隐蔽。匿形斗篷全程覆盖，没走门，翻的窗，沿途避开巡逻，传送卷轴也直接把他们送到了伯爵府后巷。

　　整个过程完美得堪比谍战片。

　　埃尔维斯不可能知道阿斯塔尔在他家，绝对不可能。

　　……应该吧？

　　洛伦兹缓慢转头，恰好对上阿斯塔尔茫然又无措的目光。

　　不行，不管知不知道，先藏起来再说！

　　“阿诺德。”

　　洛伦兹飞快凑过去，将声音压到只有老管家能听见的程度。

　　“带这位‘先生’去三楼最里面那间客卧。”

　　他顿了顿，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在我通知你以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在这里。”

　　阿诺德沉默一瞬，视线极其克制地从阿斯塔尔兜帽边缘露出的几缕淡金色头发上扫过。

　　昨晚出去，今早回来，带回一个身份明显不能见光的皇室成员。现在二皇子又找上门了。

　　很好。

　　作为服务伯爵家族几十年的专业老管家，阿诺德认为此刻最重要的职业素养就是——

　　不，多，嘴。

　　“是，少爷。”

　　他连眉毛都没多动一下，转向阿斯塔尔时，已经恢复无懈可击的管家姿态。

　　“这位客人，请随我来。”

　　语气平稳得仿佛伯爵府每天都会接待几个身份成谜的皇室成员。

　　阿斯塔尔愣了愣。

　　“我、我吗？”

　　洛伦兹立刻瞪他。

　　“不然呢？走啊！”

　　“哦、哦。”

　　阿斯塔尔迅速站起来，跟着阿诺德走出几步，又下意识回过头。

　　那只淡白金色的左眼越过半个客厅，落在洛伦兹身上，带着明显的疑惑，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因为有人替他安排下一步而生出的安心。

　　洛伦兹朝他摆摆手。

　　“去去去，别磨蹭。”

　　阿斯塔尔这才转回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顿时安静不少。

　　洛伦兹刚松了半口气，窗台上的维尔达猫猫便慢悠悠站起身，优雅地转了半圈，找了个阳光最舒服的位置重新趴下。

　　“小少爷。”它趁阿诺德和阿斯塔尔彻底走远，才懒洋洋开口。

　　“小心一点哦。”

　　洛伦兹动作一顿：“什么？”

　　小黑猫打了个哈欠，露出一点尖尖的小牙。

　　“没什么。”

　　它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绿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愉悦。

　　“只是觉得今天早上，大概会非常热闹。”

　　说完，便把下巴埋进蓬松的尾巴里，重新装回那只受伤严重、需要静养、力量所剩无几，甚至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话的柔弱小猫咪。

　　“喵～”

　　洛伦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忽然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