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阿斯塔尔:我有问题数不清咕叽咕叽冒不停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759 字
维尔达猫猫,啾啾,以及老管家阿诺德。
一猫,一鸟,一老头。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门口那道被洛伦兹带回来的高大身影上。
此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斗篷下摆几乎拖到地面。可那几缕从兜帽边缘顽强钻出来的发丝,在伯爵府明亮的魔法灯下,仍泛着极其扎眼的淡金色光泽。
更可疑的是,这位“客人”进门以后便一直眼神乱飘。
明明高得极有压迫感,肩膀却微微缩着,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斗篷口袋里,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反倒更加醒目。
阿诺德没见过阿斯塔尔本人。
大皇子流落在外多年,回归王都后又极少公开露面。老管家平日只负责照顾自家少爷,自然没机会跑去皇家别馆围观。
但他认得那头发色。
莱雅王室的金发在整个王国都很有辨识度,纯正得像是由王室统一配发,普通染料很难仿得这么理直气壮。
阿诺德的目光从那几缕淡金色发丝上掠过,又落到自家少爷那张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浑身上下都透着“此事说来话长,最好别问”的脸上。
再慢慢移回金发。
他沉默了两秒。
一定是昨晚睡得太少,老眼昏花。
该补觉了。
另一边,趴在窗台软垫上的小黑猫已经彻底僵住。
绿色猫瞳骤然收成两条细线,尾巴尖停在半空,连嘴都忘了合上。粉嫩的小舌头还露在外面一点,毛茸茸的猫脸上几乎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
不是?
等等?
你怎么把这玩意儿带回来了?
维尔达甚至怀疑,是不是本体伤势没好,连带着傀儡的感知也出了问题。
小少爷昨晚不是信誓旦旦地出去“暗杀”了吗?
暗杀,让目标消失。
无论怎么理解,都不应该是把暗杀对象物理意义上搬回自己家里来吧?
可惜阿诺德和阿斯塔尔都在场,维尔达再震惊,也只能继续维持自己“普通受伤小猫咪”的完美伪装。
于是,它极其复杂地拖长了声音。
“喵~~~~”
这一声九曲十八弯,堪称信息量巨大。
洛伦兹低头看了它一眼,莫名听懂了。
大概意思是:小少爷,你果然每次都能让我大开眼界。
洛伦兹:“……”
别问。
他现在不想解释。
昨夜那张定向传送卷轴把两人送到了伯爵府后巷。卷轴落点不算精准,阿斯塔尔半边身体直接栽进了雪堆里,居然都没醒。
最后还是洛伦兹守在旁边,等药效退去,把人从雪里薅起来,威胁他敢发出一点声音就重新补药,这才一路领回府中。
折腾到现在,天都快亮了。
阿诺德面不改色地将手里的绒布放到一旁,转过身。
“少爷,老奴去准备茶点。”
说完,他步履平稳地朝茶水间走去,背影透着一种历经大风大浪后的淡定。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负责泡茶的老管家。
阿诺德率先退出战场。
走出客厅以后,老管家并没有立刻去准备茶点。
他在走廊拐角停下,缓缓抬起头,以四十五度角望向窗外刚刚泛白的天空。
晨光穿过彩绘玻璃,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落下一片忧郁的蓝。
阿诺德回想自己服务伯爵家的这些年。
老伯爵还在时,府里最大的麻烦不过是宴会座次和账本少了一枚银币。自从小少爷从楼梯上摔下来再醒过来,生活忽然变得丰富多彩:今天带回会说话的鸟,明天招惹能翻墙的男人;圣子和皇子轮流登门,邪教、黑潮与刺杀计划穿插其间。现在更进一步,出门一个晚上,竟直接领回一位疑似大皇子的金发客人。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伯爵府的客房恐怕得按照王室成员、神职人员与身份不明的危险人物分别挂牌。
阿诺德忧郁地叹了口气。
罢了。
少爷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至于其他问题,先泡茶。没有什么场面是一壶热茶不能暂时维持体面的;如果有,那便再加一盘点心。
完成短暂的精神建设后,老管家重新挺直腰背,神情庄重地走向茶水间。
啾啾便没有这么好的情绪管理能力了。
灰蓝色的小毛球停在吊灯边缘,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滚圆,小尖嘴张成一个圆圆的“O”,半天没合上。
它看看维尔达猫猫。
又看看那个高得离谱、陌生得离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巨大入侵者”气息的人形生物。
最后再看看毫无愧疚之色的小少爷。
啾啾震惊了。
先是坏猫维尔达,占小少爷的膝盖,蹭小少爷的手,还天天仗着受伤赖在阳光最好的软垫上。
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大的。
这么大一坨!
啾啾飞起来都没有对方一个脑袋大!
照这样发展下去,它在家里的地位岂不是要从“首席宠物兼贴身护卫”,一路跌到第三、第四,甚至不知道第几顺位?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啾!”
小鸟胸脯剧烈起伏,羽毛“唰”地炸开,瞬间从拳头大小的一团膨胀成愤怒的灰蓝色蒲公英。
啾啾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最终,还是维尔达猫猫率先打破了满屋子的诡异寂静。
它迈着优雅却因伤势稍显蹒跚的猫步,一路走到洛伦兹脚边。尾巴尖先绕着他脚踝轻轻一扫,紧接着身体一歪,借伸懒腰的姿势往地上一倒,两只前爪精准扒住了他的裤腿。
“喵~”
声音甜得很。
爪子却一点没客气。
洛伦兹低头,对上一双绿幽幽的猫眼。
里面分明写着:
解释。
现在,立刻。
否则我就拿你这条裤子磨爪。
洛伦兹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啊……这个……”
他抬了抬手,又在半空比划两下。
最后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该从“我昨晚本来是去杀人的”,还是“后来问出老国王可能被下药”开始解释。
索性放弃。
洛伦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朝客厅里离自己最远的单人座椅扬了扬下巴。
“你,去那边坐着。”
阿斯塔尔浑身一抖。
“我、我吗?”
“不然呢?”
“哦、哦。”
阿斯塔尔立刻低头,小跑过去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腰背僵直,头埋得低低的,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乖巧得像被老师点名换座位的学生。
洛伦兹盯着他,又补充一句:“别乱跑。”
阿斯塔尔连忙点头。
“敢跑的话……”
洛伦兹故意停顿。
阿斯塔尔的脸色跟着白了一层。
“你就死定了。”
“我不跑!”
声音比刚才响亮不少。
很好。
洛伦兹满意了。
偌大的伯爵府客厅,在阿斯塔尔眼中却仿佛处处暗藏杀机。
会说话的鸟,眼神明显不对劲的猫,什么都不问却像什么都看出来了的老管家,还有那个昨晚拿着匕首潜进卧室,说要取他狗命,现在又把他领回家的黑发伯爵。
怎么看都不像安全的地方。
可至少屁股底下这一小块软垫,目前应该不会突然爆炸。
应该吧。
是的。
经过一路复杂的心理斗争,洛伦兹所剩不多的良心与一向灵活的道德底线,最终联合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暗杀计划临时取消。
改为收容观察。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留后手。
阿斯塔尔写给老国王的信已经留在皇家别馆,里面明确放弃近期的王位争夺和出兵计划,又盖了私印。短时间内,外界只会以为这位大皇子再次离开王都静养。
至于老国王可能被瑟兰杜尔下药的事,得尽快想办法告诉埃尔维斯和赛勒斯蒂安。
但在那以前,他得先把眼前这只大号麻烦安置好。
阿斯塔尔坐在陌生的客厅里,手指无意识抓紧裤子布料。
他到现在都没完全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昨晚这个黑发伯爵潜进他房间,拿着刀,说是来杀他的。随后嫌他哭得太厉害,改成问话;问完以后又逼他写信、喝药,最后用一张传送卷轴把他送进伯爵府后巷的雪堆。
等他从雪里醒来,洛伦兹正蹲在旁边,一脸肉痛地盯着已经失效的卷轴,嘴里还念叨“这么贵的东西,居然用来搬你”。
那语气绝对谈不上温柔。
可也不是父亲那种带着失望和审视的注视,不是臣子们若有若无的轻视,更不是瑟兰杜尔那种“你必须有用,我才会留下”的需要。
阿斯塔尔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能僵硬地坐着,目光落在茶几上一道弯曲的木纹上,一遍遍沿着纹路描摹,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稍微安心。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影子怒气冲冲地闯进视野。
是那只鸟。
啾啾“啪嗒”落在沙发扶手上,黑豆眼瞪得溜圆,胸脯一鼓一鼓,浑身炸得像一只灰蓝色蒲公英。
阿斯塔尔:“……”
好小。
好圆。
也好凶。
他从来没有养过宠物。小时候父王不允许,后来在外流浪,更没有这个条件。
所以阿斯塔尔并不知道,面对一只明显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小鸟,正确的相处方式是什么。
他犹豫片刻,试探着抬起手,慢慢伸出一根手指。
或许可以摸一下?
小动物被摸摸头,一般都会高兴吧?
至少他以前看别人养的猫狗,好像都是这样。
指尖一点点靠近。
啾啾盯住那根手指,鸟眼里的怒火蹭地蹿高。
什么意思?
新来的巨大入侵者,不仅霸占小少爷的家,现在居然还想摸它?
大胆!
“啾——!”
下一秒,啾啾猛地低头。
“叨!”
精准命中。
阿斯塔尔猛地缩回手,低头看着微微泛红的指尖。
其实不疼,只是太突然。
他茫然地抬起头,对上啾啾气势汹汹的黑豆眼,整个人却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为什么连鸟都不喜欢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就像以前一样,许多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所有人却还是更喜欢埃尔维斯。
阿斯塔尔垂下眼睛,默默把被啄的手缩回袖口。
啾啾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随便一口,精准踩中了某位大皇子长达几十年的心理阴影。
它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停在阿斯塔尔面前,以极其严肃的姿态发表领地声明。
“啾啾!休想抢啾啾的领地!”
阿斯塔尔猛地抬头。
鸟……说话了?
啾啾气势不减。
“走开!走开!”
“小少爷是啾啾的!”
阿斯塔尔看看半空中愤怒得像要跟自己拼命的小鸟,又看看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努力把维尔达猫猫从裤腿上扒下来的洛伦兹。
“松爪!维尔达,裤子要破了!”
“喵~~”
“少给我装普通猫,我知道你听得懂!”
“喵。”
“啾啾也不喜欢他!啾啾最讨厌坏蛋!”
“你又凑什么热闹?”
一猫、一鸟、一人瞬间乱成一团。
阿斯塔尔坐在原地,一时竟看得有些呆。
会说话的鸟,会用眼神威胁人、明显不普通的猫,一个昨晚还要杀他,现在却因为裤子快被猫挠破而跳脚的刺客伯爵。
这个世界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了。
可奇怪的是,坐在这间吵吵闹闹、甚至有些荒唐的客厅里,听着洛伦兹气急败坏地让维尔达松爪,听着那只叫啾啾的小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争领地——
阿斯塔尔那颗从瑟兰杜尔消失后便一直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竟莫名其妙地一点点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