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算了,带走吧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581 字
阿斯塔尔沉默了很久。
洛伦兹也没催,只伸手将放在地上的匕首转了半圈。刀锋擦过石砖,发出极轻的声响。
阿斯塔尔偷偷看了一眼,立刻决定做个诚实的人。
“很多。”
“多到想杀他?”
“不想。”
这一次,他回答得几乎没有犹豫。
洛伦兹眯起眼。
“真不想?”
“真的。”阿斯塔尔低声道,“我讨厌他,可他没有真正害过我。”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像是从很久以前翻出了一点落灰的记忆。
“小时候我生病,父王不许埃尔维斯进我的房间,怕他也被传染。他便偷偷站在门外,给我放糖。”
“后来我离开王宫,他追出来过,还问我要去哪里。”
“只是我那时很生气,没有理他。”
洛伦兹安静片刻。
看来阿斯塔尔对埃尔维斯的嫉妒是真的,恨意也不是装出来的,但至少现在,这份恨还没有恶化成非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杀心。
这不代表他完全无害。
一个人不想亲手杀弟弟,不等于他不会为了王位对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斯塔尔刚才也承认,他明知北征会死人,仍选择相信瑟兰杜尔那套轻描淡写的说法。
可这至少说明,事情还有谈的余地。
“瑟兰杜尔有没有让你对埃尔维斯做过什么?”
“没有。”
“那老国王呢?”
阿斯塔尔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洛伦兹心里“咯噔”一声。
“他最近病得那么快,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我没有害父王!”
阿斯塔尔终于急了,声音都比刚才高出一截。可喊完以后,他像是想起眼前还蹲着一个来暗杀自己的刺客,气势迅速漏了回去。
“至少……我没有。”
洛伦兹抓住了重点。
“你没有,瑟兰杜尔有?”
阿斯塔尔嘴唇发白,迟疑许久,才小声道:“回来以后,瑟兰杜尔确实单独见过父王几次。”
“他说父王年纪大了,精神疲惫,需要一种能平复情绪的魔药。还说那种药可以帮父王想起以前关于我的事。”
果然。
洛伦兹额角一跳。
“药是谁准备的?”
“瑟兰杜尔。我没有碰过,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喝了以后呢?”
阿斯塔尔低下头。
“父王会很高兴。尤其见到我的时候,他会说这些年一直很想我,还会答应我提出的很多事。”
“你就没觉得不对?”
“觉得过。”
阿斯塔尔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我很久没听父王那样跟我说话了。”
所以即便发现不对,他也没有阻止。
这句话不必说出口,在场两个人都明白。
洛伦兹长长吐出一口气。
现在事情清楚多了。
老国王突如其来的父爱大爆发,果然不是自然现象。阿斯塔尔没有亲手配药,也未必知道药物真正的作用,却享受了结果,还配合瑟兰杜尔继续推动王位与战争计划。
他不是幕后主谋,也绝不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瑟兰杜尔说过停药会怎么样吗?”
“他说只要不继续用,父王会慢慢恢复。”
“你确定?”
“我只听他这么说过。”
也就是说,无法确定。
得尽快通知埃尔维斯,再让圣殿检查老国王。
可通知归通知,他总不能顶着一身夜行装备跑进王宫,当着埃尔维斯的面说:你好,我刚才准备刺杀你哥,杀到一半良心上线,顺便问出你爹可能被下药了。
这番话里每一个字都很真诚,连在一起却特别像自首。
洛伦兹揉了揉太阳穴,越想越头疼。
“我可以不争王位。”阿斯塔尔又道,“也可以离开。”
“你先别急着给自己安排第二次流浪。”
洛伦兹打断他,从斗篷里翻出一卷纸和一支笔,直接塞进他怀里。
“写。”
阿斯塔尔抱着纸笔,一脸茫然。
“写什么?”
“给老国王的信。说你自觉不适合继承王位,暂时离开王都静养。对外用兵的提议也作废,让他别再折腾埃尔维斯。”
阿斯塔尔愣了愣。
“可我还没想好要去哪里。”
“这部分不用你想。”
洛伦兹抱起手臂。
“至少今晚不用。”
他忽然意识到,把阿斯塔尔直接放出王城并不安全。这人一只眼睛看不见,性格怂,生活技能约等于零,身上还顶着一个极其好用的大皇子身份。
现在丢出去,指不定过两个月又被什么“瑟兰杜尔二号”捡到,再次包装上市。
与其让这张人形SSR工具卡在野外随机刷新,不如先扣在自己眼皮底下。
至少好管。
“照我说的写。敢多一个可疑的词,重写;敢在里面藏什么求救暗号,也重写。”
阿斯塔尔握着笔,小声问:“我不会藏头诗。”
“……那不是重点。”
“哦。”
阿斯塔尔低头开始写。
他字写得倒不难看,只是因为紧张,落笔总有些抖。洛伦兹站在旁边逐句检查,删掉了“儿臣让父王失望”之类一看就可能引发老国王继续父爱泛滥的话,又把“远行”改成“静养”,免得将来还得编出一整套沿途见闻。
信写完以后,他前后检查三遍,连纸背都对着灯照过一遍,确认上面没有“救命”“有人逼我”“快来抓洛伦兹”之类的隐藏信息,才满意地点头。
“盖章。”
阿斯塔尔老老实实取出私人火漆印章。
“很好。”
洛伦兹把信封摆到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回头时又从斗篷里摸出一个小瓶。
阿斯塔尔看着瓶中颜色可疑的液体,脸色骤然一白。
“这、这是什么?”
“安神药。”
“真的?”
“高级货,花了我不少钱。”洛伦兹拔开瓶塞,“放心,死不了。”
阿斯塔尔:“……”
这句话完全没有让人放心。
“不喝可以吗?”
洛伦兹朝他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
“你猜?”
几秒后,阿斯塔尔颤颤巍巍地接过药瓶,先闻了一下,整张脸顿时皱成一团。
“好苦。”
“良药苦口。”
“可这不是治病的药吧?”
“少废话,喝。”
阿斯塔尔委委屈屈地把药喝了。
洛伦兹终于满意。
来都来了,高级货总不能一瓶都不用。
药效上来得很快。阿斯塔尔努力撑着眼皮,脑袋却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垂。
“你真的……不杀我了吗?”
“暂时。”
阿斯塔尔竟像松了口气。
“哦……”
他身体一歪,眼看那颗脑袋就要往墙上撞。洛伦兹赶紧伸手托住,把人推回软椅里。
阿斯塔尔实在太高,哪怕睡着以后缩在椅子里,也像一只硬把自己塞进小篮子的超大型犬。
洛伦兹围着他转了一圈,表情逐渐凝重。
问题来了。
杀不动是一回事。
怎么把这么大一只从守卫眼皮底下运回伯爵府,又是另一回事。
他当然背不动。
拖出去也不行。先不说会不会在地上留下一条格外显眼的拖痕,单看体型,别人也很难相信他拖走的是一袋刚买的土豆。
好在出门以前,洛伦兹为了给暗杀失败预留后路,准备了两张定向传送卷轴。
原本是留给自己跑路的。
现在倒好,其中一张得拿来搬运刺杀对象。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败家感。
洛伦兹认命地展开卷轴,将一端贴到阿斯塔尔肩上,自己抓紧对方手腕。魔力纹路亮起以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信留在桌上,窗户恢复原状,没有多余脚印。
很好。
明天外面只会知道大皇子留下信件,再次离开王都静养。
至于本人——
银蓝色光芒从两人脚下迅速升起。
“算了。”
洛伦兹看着已经睡得毫无知觉的阿斯塔尔,低声嘀咕。
“先跟我回家吧。”
下一刻,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只剩一封盖着大皇子私人火漆的信,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桌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