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ber，你这么可怜我怎么下手啊！

　　“是瑟兰杜尔找到我的。”

　　阿斯塔尔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盖过去。

　　“那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了。他给我食物，替我治伤，还说会帮我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洛伦兹蹲在他面前，手里还搭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刚才那股“今晚必须把这祸害物理删除”的杀气，却已经不知道漏到了哪里。

　　主要是这人的经历越问越惨。

　　本来他还想着，只要把话说清楚，威胁到位，让阿斯塔尔主动滚出王都，今晚这场暗杀也能勉强算完成一半。

　　结果现在一听，对方不是不想走，而是压根无处可去。

　　事情一步一步发展成了“深夜关爱失足大龄皇子心理健康”，洛伦兹自己都觉得憋屈。

　　就像他气势汹汹扛着大炮冲进敌营，准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战，掀开帘子却发现敌方主将正蹲在角落吃泡面，一边吃一边哭自己没地方住。

　　这炮怎么轰？

　　直接轰吧，显得他特别没有人性。

　　收起来吧，炮都扛来了，又很没面子。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更稳的蹲姿。

　　“从头说。”

　　他用匕首尖在地面轻轻点了一下。

　　“你离开王都以后去了哪里，怎么把自己混成这样的？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听瑟兰杜尔的话，一件都别漏。”

　　阿斯塔尔看了一眼那把刀，立刻老实交代。

　　“我去过北边的荒原，也去过西面的几个小城邦。最开始还有一点钱，后来……很快就花光了。”

　　“一点是多少？”

　　阿斯塔尔迟疑片刻，报出一个数字。

　　洛伦兹听完，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管那叫一点？”

　　那笔钱都够普通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阿斯塔尔被他吼得一缩。

　　“我以前没有自己买过东西，不知道外面的价格。”

　　“然后呢？全让人骗了？”

　　“……嗯。”

　　还真是。

　　洛伦兹一时不知道该同情骗子运气太好，还是该感叹莱雅王国皇家理财教育的彻底失败。

　　“钱用光以后，我在佣兵团做过杂役。可他们嫌我反应慢，也嫌我右眼看不清，后来就把我赶走了。”

　　阿斯塔尔说着，下意识碰了碰垂在右侧的铂金长发。

　　那几缕头发从进门时便一直遮着他的右眼。洛伦兹原本只当是什么阴郁系美男子的造型需要，现在听来，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好看。

　　“你的右眼怎么回事？”

　　“从出生起就看不清。”

　　阿斯塔尔的指尖停在发丝外，声音也低了下去。

　　“小时候还能勉强看见一点模糊的影子，后来越来越差，最后就彻底看不见了。”

　　“瑟兰杜尔没给你治？”

　　阿斯塔尔摇头。

　　“他说眼睛已经恶化太久，治不好了。”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讲起那些年经历的事。

　　有人骗他说可以做轻松的抄写工作，实际却把他锁在地下室，逼他誊写走私账本。后来那伙人被当地卫兵抓住，他才趁乱逃走。

　　他也被抢过几次。

　　最惨的一次是在冬天。钱、外衣和食物都被拿走，他又看不清结冰的山路，摔进沟里，险些冻死。

　　瑟兰杜尔就是在那时找到他的。

　　“他给我吃的，替我治伤，还告诉我，我不是没用。”

　　阿斯塔尔终于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有感激，也有某种近乎抓住救命稻草的依赖。

　　“他说，我只是没有得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只要愿意跟他合作，我就能回到王国，让父王重新承认我，也让所有曾经忽视我的人看见我。”

　　“所以你便跟他回来了？”

　　“嗯。”

　　洛伦兹听得脑壳疼。

　　这套办法称得上经典。

　　先精准捡到一个处在人生低谷、极度缺爱、自尊心还碎得拼不起来的落魄皇子；给饭，给药，给他一句最想听的肯定；再告诉他，遭遇的一切苦难都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有人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一套组合拳下来，别说阿斯塔尔这种精神状态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人，换个稍微正常点的，在绝境里被这样救上一回，恐怕也会把瑟兰杜尔当再生父母。

　　难怪在圣殿里，瑟兰杜尔一个眼神过去，他便像收到指令似的继续背稿。

　　可依赖归依赖，有些话还得问清楚。

　　“他说王位本来就该属于你，你信了？”

　　阿斯塔尔嘴唇动了一下。

　　“我本来就是长子。”

　　“这不是回答。”洛伦兹盯住他，“你想要王位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斯塔尔的手指重新攥住袖口，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把责任推给瑟兰杜尔。

　　“想过。”

　　这一回答倒让洛伦兹稍微高看了他一眼。

　　至少没撒一个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谎。

　　“想过多少次？”

　　“很多次。”

　　阿斯塔尔声音发涩。

　　“小时候便想。流落在外的时候也想。我总觉得，如果我能成为国王，父王就会知道当初看错了人，其他人也不能再说我哪里都不如埃尔维斯。”

　　“那你为什么刚才又说，可以不争？”

　　“因为我害怕。”

　　这五个字说得轻，却很诚实。

　　“治理国家，我不会。跟大臣说话，我也紧张。军队的事情更不懂。如果每天都要站在很多人面前讲话……”

　　阿斯塔尔只是想象了一下，脸色便肉眼可见地又白了一点。

　　洛伦兹：“……”

　　这人可能连早朝都撑不过三天。

　　“可你还是跟瑟兰杜尔回来了。”

　　“因为他答应会教我，也会替我处理那些我做不到的事。”

　　“包括攻打维林诺斯？”

　　阿斯塔尔没有出声。

　　洛伦兹用手指敲了敲匕首柄。

　　“说话。”

　　“……包括。”

　　“你明知道那是精灵的领地，也知道会死人，还是答应了？”

　　阿斯塔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瑟兰杜尔说，只要拿到生命之树，白银圣树就能恢复。还说精灵已经衰弱，战争不会持续太久。”

　　“所以你就不想了？”

　　“我……”

　　阿斯塔尔张了张嘴，最终难堪地低下头。

　　“我没有仔细想。”

　　“因为只要不仔细想，死的就只是一个数字，王位和父王的承认却是真的，对吧？”

　　这次，阿斯塔尔没再解释。

　　洛伦兹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很好。

　　事情没有因为对方哭得可怜，就忽然变成“瑟兰杜尔一人作恶，阿斯塔尔全程无辜”。

　　瑟兰杜尔救过他，也在利用他的自卑和嫉妒；阿斯塔尔依赖对方，却同样主动抓住了那份承诺。两个人都只会挑对自己最有利的部分去说，这才像活人。

　　“我可以不当国王。”阿斯塔尔忽然小声道，“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我可以离开王都。”

　　“然后呢？”

　　“什么？”

　　“离开以后去哪儿？”

　　阿斯塔尔愣了很久，最终茫然地摇头。

　　洛伦兹抬手捂住额头。

　　果然。

　　就这生活能力，把人直接扔出去，不出两个月，大概又会被另一个“瑟兰杜尔二号”捡回来循环利用。

　　人形SSR工具卡，谁捡谁开主线。

　　“先别急着走。”

　　洛伦兹把匕首往地上一放，金属碰上石砖，发出一声轻响。

　　阿斯塔尔又抖了一下。

　　“我还没问完。”

　　洛伦兹抬起眼，目光变得认真。

　　“王位可以暂时不谈。”

　　“埃尔维斯呢？”

　　阿斯塔尔身体一僵。

　　洛伦兹看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说所有人都更喜欢他。”

　　“所以你到底有多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