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刀都磨得抛光了,结果你来这一出?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937 字
瑟兰杜尔消失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魔法痕迹。他和当初突然出现在阿斯塔尔身边时一样,走得毫无征兆,仿佛那身黑袍只是夜里浮出来的一团影子,天一亮,便该无声无息地散掉。
第一个察觉异常的人,自然是阿斯塔尔。
临时居所安静得过分。
阿斯塔尔从天亮等到天黑,又眼睁睁看着月色爬过窗沿。走廊里偶尔有侍从经过,每一次脚步靠近,他都会下意识抬头;每一次脚步远去,他的脸色便更白一点。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他开始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步子越来越乱。手指也无意识地送到嘴边,一遍遍啃咬着本就参差不齐的指甲。
直到指缘渗出血丝,铁锈般的腥味漫进口腔,他才猛地回过神,将手藏回袖子里。
瑟兰杜尔去哪了?
为什么不回来?
是不是因为那天在圣殿里,他表现得太差了?
他说话结结巴巴,连提前准备好的几句话都背不顺。面对赛勒斯蒂安时,他甚至不敢直视对方,只能一次次去看瑟兰杜尔的反应。
对方一定失望透了。
也许瑟兰杜尔终于意识到,他不仅当不好国王,连做一件趁手的工具都不够合格。
阿斯塔尔脚步一顿,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骤然攥紧。
还是说,他已经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前的房间也开始轻微旋转。阿斯塔尔抬手按住心脏,掌下的搏动又快又乱,仿佛下一刻便会撞碎胸骨。
为什么所有人最后都会不要他?
父王从小最喜欢的是埃尔维斯。臣民谈论王室时,夸赞的是埃尔维斯。大臣认为埃尔维斯更适合继承王位,就连他失踪多年、好不容易从外面活着回来,众人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庆幸,而是警惕。
他们担心他抢走埃尔维斯的位置。
可他才是长子。
他也曾努力学过礼仪、剑术和治国课程,也曾因为父王一句随口的夸奖高兴一整夜。只是后来,无论他做什么,总有人紧接着补上一句——二皇子殿下做得更好。
如今,连那个曾经告诉他“你本该拥有一切”的人也走了。
阿斯塔尔死死攥住胸前的衣料,苍白手背上浮起青筋。
就在他精神最混乱的时候,房间一角的阴影轻轻动了一下。
无声无息。
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慢慢显露出来。
洛伦兹屏住呼吸,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说,维尔达这件匿形斗篷确实好用。只要不大幅度移动,也不主动释放魔力,别说阿斯塔尔这种看起来就不像感知型的人,连外面的守卫都没发现有人从窗户翻进了大皇子的卧室。
而且瑟兰杜尔不在。
阿斯塔尔独自一人,精神恍惚,毫无防备。
这不正是传说中的天时、地利、人和?
洛伦兹在心里又默背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流程。
靠近,控制,逼问;确认对方确实会威胁埃尔维斯,再动手。
不废话,不心软,也不给对方拖延到援兵赶来的机会。
这次必须稳。
为了这个“稳”字,洛伦兹几乎把能带的东西全塞进了斗篷。
左边是昏睡药和麻痹剂,右边是痒痒粉与烟雾弹;腰后藏着两张传送卷轴,靴筒里还塞了最后一小瓶特调圣水。走路时稍微快一点,浑身便叮叮当当,听起来不像刺客,倒像一辆偷偷潜入敌营的炼金货车。
他甚至提前给自己定下三条规矩。
第一,不因为游戏结局直接给现实中的人定罪;第二,不因为对方装可怜便放松警惕;第三,如果前两条发生冲突,先把人绑起来再慢慢想。
非常周全。
唯一的问题是,他忘了准备足够结实的绳子。
不过没关系。真到了需要捆人的时候,床单、窗帘和阿斯塔尔身上的腰带都能临时征用。办法总比困难多,刺客也得学会因地制宜。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匿形斗篷的遮掩。细微的衣料摩擦声终于惊动了前面的人。
阿斯塔尔猛地转身。
下一刻,他便对上了一双杀气腾腾的黑眸,以及洛伦兹手中那把寒光森森、一看就不是拿来半夜削苹果的匕首。
阿斯塔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他嘴唇发抖,声音也跟着变了调,“你、你是谁?”
洛伦兹微微抬起下巴。
终于到这个环节了。
为了这句开场白,他来的路上还特意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气势要足,声音要冷,最好带上一点“今夜就是你的死期”的压迫感。
于是,他眯起眼,将匕首往前一送。
“我是来取你狗命的。”
说出口的一瞬间,洛伦兹心里甚至还爽了一下。
别说,电视剧里的刺客和反派爱讲这种话,确实不是没有道理。
挺带感。
按照他的设想,接下来阿斯塔尔无非有两种反应:要么高声呼救,要么拼死反抗。再不济,也该厉声质问一句“为什么”。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阿斯塔尔两腿一软,顺着墙壁直接滑了下去。
“扑通。”
洛伦兹:“……”
那具比埃尔维斯还要高大的身体缩在角落,毫无半点大皇子的威严。阿斯塔尔甚至没有呼救,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呼吸急促得近乎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抱住自己,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紧接着,两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洛伦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泪已经越掉越多。阿斯塔尔苍白的脸很快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长睫湿成一簇簇,整个人蜷在那里,哭得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
洛伦兹举着匕首,大脑短暂宕机。
不是。
这是什么应敌手段?
难道大皇子在外流浪多年,练出的绝招就是用眼泪使刺客良心不安?
那不得不说,确实有点效果。
洛伦兹积攒了一路的杀气硬生生堵在胸口,怎么都发不出来。他烦躁地掀开兜帽,露出大半张脸,又把匕首往旁边挪了挪。
“你哭什么?”
阿斯塔尔抽噎了一下,红着眼睛看他。
“你、你都要杀我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破碎得厉害,“我还不能哭吗?”
洛伦兹:“……”
草。
好有道理。
杀人还不许受害者哭,这事放到哪儿说都不占理。
可问题是,你一个大皇子,怎么能哭成这样?
阿斯塔尔身形高大,缩在墙角时膝盖都快抵到胸口。偏偏那张脸又生得极好,肤色苍白,五官精致阴郁,眼泪挂在睫毛与下颌上,硬是哭出一股凄惨又破碎的味道。
洛伦兹的杀心不争气地往下掉了一截。
不是心疼。
绝对不是。
他只是觉得眼下这个场面太离谱。
游戏里的阿斯塔尔害他重开过多少周目?每次看见“大皇子回归”几个字,他的血压都能原地上涨。埃尔维斯死于暗杀、死于战场、死于所谓的意外,整个王国也会跟着滑向战争和黑潮。
他早就想把这个破事件从根源上掐死了。
可真正举着刀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尤其对方还缩在墙角哭得一抽一抽,隔着屏幕喊出的那句“赶紧删掉这个NPC”,便没法原封不动地搬进现实。
至少,在问清楚以前不行。
这不是原谅,更谈不上相信。
洛伦兹只是忽然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人会害怕、会流泪,也会在被逼到绝境时说出对自己有利的话。阿斯塔尔哭得再惨,也可能在下一刻按下藏在墙后的机关;瑟兰杜尔看起来再像操纵者,也不能自动替阿斯塔尔承担每一个选择。
所以匕首不能收。
但也不能在问题问完以前落下去。
阿斯塔尔见他迟迟不动手,紧绷的情绪反而彻底崩了。那些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竟对着一个半夜来杀自己的刺客,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可眼泪根本擦不干净。
“所有人都更喜欢埃尔维斯。父王是,大臣是,臣民也是。明明我才是大皇子,我才是长子……”
“我也努力过。我拼命活着回来,以为至少会有人高兴,可他们都在防着我,觉得我回来就是为了抢埃尔维斯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嗓音忽然哽住。
“就连瑟兰杜尔……”
阿斯塔尔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他也不要我了。”
“是不是我太没用了,所以他连告诉我一声都不愿意?”
洛伦兹站在旁边,表情逐渐一言难尽。
等等。
他不是来暗杀的吗?
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深夜心理咨询现场?
而且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现实里的阿斯塔尔目前确实还没有真正做出游戏中那些足以让人把他吊上路灯的事。
主张攻打维林诺斯,有。试图争取圣殿支持,有。带着一个怎么看都不正常的精灵法师回来,也有。
这些选择不能因为他现在哭得可怜,就当作从没发生。
可从圣殿里的表现来看,真正掌握计划细节、不断催促出兵的人明显是瑟兰杜尔。阿斯塔尔究竟是主动合作、被人操纵,还是明知有问题却因为想要王位而选择装作不知,差别很大。
游戏只把结果甩到玩家面前,从不会把所有幕后细节摊开。
现在下刀,或许能阻止一个未来的祸患,也可能只是替真正动手的人清理掉一枚失去作用的棋子。
洛伦兹越想越烦,最终干脆蹲了下来。
随着动作,藏在斗篷下的瓶瓶罐罐互相碰撞,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阿斯塔尔被吓得狠狠一抖。
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个黑发刺客身上挂着的东西简直多得离谱。匕首、卷轴、药瓶、各种颜色诡异的小袋子,还有几只光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前途未卜的玻璃瓶。
这哪里是刺客。
这分明是把炼金用品店穿在了身上。
阿斯塔尔的脸瞬间更白了。
“你、你别过来……”他拼命往墙角缩,“求求你,别杀我……”
“大哥。”洛伦兹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先别哭?咱俩这样很难谈事情。”
阿斯塔尔愣住了。
他红着眼睛看向洛伦兹,显然不明白一个刚说要取他狗命的人,为什么忽然又要跟他谈。
洛伦兹自己也觉得离谱。
半刻钟前,他还觉得今晚就是阿斯塔尔的死期。现在居然蹲在人家面前,准备跟刺杀对象聊聊人生。
这剧情到底是怎么歪成这样的?
他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洛伦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匕首。
“回答得让我满意,我再考虑今天晚上杀不杀你。”
阿斯塔尔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又开始往外冒。
“别别别!”洛伦兹头都大了,“我不是还没杀吗?你先回答!”
阿斯塔尔用力抿住嘴,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只剩肩膀还在轻轻发颤。
他看看匕首,又看看洛伦兹,最终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
洛伦兹总算松了口气。
能交流就好。
他将匕首暂时搭在膝上,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位曾在游戏里把自己折磨到无数次删档重开的“大反派”。
“第一个问题。”
“瑟兰杜尔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阿斯塔尔怔了一下。
“还有,这些年你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回来?”
洛伦兹盯着那双淡白金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阿斯塔尔没有立刻回答。
恐惧仍在,委屈也没有完全散去。可当“瑟兰杜尔”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时,他眼底却浮出另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依赖,畏惧。
还有某种已经刻进习惯里的服从。
洛伦兹心里微沉。
果然。
这两个人之间,绝不只是普通的主从或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