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暗杀计划，正式启动

　　维尔达被迫“寄宿”在魔法傀儡里以后，力量似乎也跟着缩水了大半。

　　硬要说的话，除了能够口吐人言，偶尔还能从那双绿莹莹的猫眼里看出属于维尔达本人的狡黠，其他时候，它和一只稍微聪明些、受过训练的小猫几乎没有区别。

　　甚至连生活习惯都在迅速猫化。

　　没事便蹲在床头舔爪子洗脸，看见阳光会本能地往最暖和的地方挪，对墙上晃来晃去的光斑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今早那道光斑从墙面滑到地板时，维尔达还盯着看了整整半刻钟。洛伦兹故意用镜子晃了两下，那颗猫脑袋便跟着左右转动，直到他笑出声，维尔达才若无其事地把脸别开，坚称自己只是在研究光线。

　　洛伦兹只要顺着它的脊背摸上几下，那家伙嘴上无论怎样维持着欠揍的腔调，喉咙里还是会很诚实地响起一阵咕噜声。

　　他一度怀疑，维尔达以前是不是就经常变成猫到处乱晃。

　　否则这适应速度未免太快了。

　　“总之呢，小少爷。”

　　小黑猫懒洋洋地趴在洛伦兹膝上，两只前爪整齐收在胸口，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我这次的任务，勉强算完成了一半。”

　　洛伦兹低头替它检查绷带。

　　“一半？”

　　“身份查到了，人没抓住嘛。”维尔达语气轻松，“那位精灵法师先生手段挺阴，跑得倒是很快。我拼着挨了一下，他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现在大概正缩在哪个老鼠洞里舔伤口。”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昨天半死不活爬上窗台的猫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接下来，怎么处理那位大皇子殿下，就只能麻烦小少爷自己多费心喽。”

　　“等等。”

　　洛伦兹替猫爪重新压好绷带，动作忽然停住。

　　“你刚才说什么？”

　　小黑猫眨了眨眼。

　　“麻烦小少爷多费心？”

　　“前一句。”

　　“我拼着挨了一下？”

　　“再前面。”

　　维尔达安静两秒，猫耳朵轻轻一动。

　　“哦。精灵法师？”

　　“对！”

　　洛伦兹托住它两只前爪，把整只猫举高了一点。

　　“瑟兰杜尔是精灵？”

　　“嗯哼。”

　　维尔达回答得十分自然。

　　洛伦兹却被这个消息砸得半天没说出话。

　　精灵？

　　那个整日披着黑袍，脸遮得比通缉犯还严实，说上两句话就一副恨不得立刻冲进维林诺斯之森，把生命之树连根刨出来的家伙，居然是精灵？

　　多少有点离谱。

　　按照他从游戏里了解到的情况，精灵族对维林诺斯之森的重视已经近乎信仰。森林是家园，生命之树更是整个族群的精神与力量核心。

　　内部闹矛盾可以理解。

　　反过头撺掇人类王国发动战争，准备把自己老家一锅端了，实在不像普通矛盾能发展出来的结果。

　　“你确定没看错？”

　　“尖耳朵这种特征，应该不太容易认错吧？”

　　维尔达笑了一声。

　　“而且他藏得住脸，总不能在真正交手时连本源魔力都一起伪装。”

　　小黑猫显然不喜欢被这么举着，两条后腿在半空晃了晃，伸爪搭住洛伦兹的手腕，借力重新落回他腿上。

　　“不过，他和我见过的普通精灵确实不大一样。”

　　“发色、魔力性质，还有脸上的纹路，都不太对劲。”

　　小黑猫眯起眼，像是在回忆当时看见的情形。

　　“如果一定要猜，可能是遭到驱逐的精灵，也可能是族群里不被承认的某种异类。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但他提起维林诺斯时的反应，可不像想回家。”

　　“更像准备回去把家炸了。”

　　洛伦兹沉默了一下。

　　形容得还挺精准。

　　他回忆起圣殿里的瑟兰杜尔。

　　急躁，偏执，还有几乎藏不住的恨意。尤其被赛勒斯蒂安拒绝以后，那种恼火不只像计划受阻，更像有人当面挡住了他迫切已久的复仇。

　　如果瑟兰杜尔本身就是精灵，又确实与精灵族有仇，那么他一心促成战争便有了解释。

　　可也仅仅是解释了一部分。

　　他为什么会恨自己的族群？脸上的纹路又是什么？

　　还有阿斯塔尔。

　　瑟兰杜尔也许想借大皇子的身份调动莱雅王国的军队，可阿斯塔尔愿意配合到什么程度，他们之间又做过怎样的约定，仍然不得而知。

　　“越来越麻烦了。”

　　洛伦兹揉了揉眉心。

　　膝上的猫尾巴忽然扫过他的手背。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那双绿眼睛。

　　洛伦兹和它对视几秒，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莫名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那个……”

　　“嗯？”

　　小黑猫立刻竖起耳朵，明显来了兴趣。

　　洛伦兹看着它身上那圈自己昨夜亲手缠上的纱布，早晨被戏弄出来的火气早已消得差不多了。

　　再怎么说，维尔达也是为了替他查瑟兰杜尔才受的伤。

　　虽然这家伙平日里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能拿来当乐子看的欠揍样，但这次的风险和伤都是真的。

　　这份人情，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洛伦兹深吸口气，难得正经地开口。

　　“你这次帮了我很大的忙，还伤成这样。我也不是只占便宜不认账的人。”

　　他说着拍了拍胸口。

　　“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绝无二话。”

　　话出口以后，他又觉得这个承诺大得有些危险，赶紧补上限制条款。

　　“上刀山下火海不算。我先声明，我现在惜命得很。”

　　小黑猫沉默片刻，发出一声低笑。

　　“原来如此。”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维尔达慢悠悠从洛伦兹膝上站起来，大概是想摆出一个潇洒从容的姿势，本能地伸了个猫式懒腰。

　　身体刚压下去一点，便被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限制住了。

　　整只猫尴尬地僵在原地。

　　洛伦兹没忍住。

　　“噗。”

　　小黑猫缓缓扭过头。

　　“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你管我。”

　　维尔达没再追问，轻巧地跳上窗台，绕着阳光最好的地方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块晒得暖烘烘的位置趴下。

　　黑色毛发被晨光照出一层柔软的亮色。如果忽略那些歪七扭八的绷带，还真像一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猫。

　　“不过，小少爷这么一说，我确实想起来了。”

　　维尔达前爪交叠，尾巴在身后悠然一摆。

　　“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洛伦兹立刻坐直。

　　“什么事？”

　　“现在还不急。”

　　“？”

　　“等小少爷先把眼前这摊麻烦处理干净再说。”

　　猫眼微微眯起，明明只是一张毛茸茸的猫脸，洛伦兹却硬是从上面看出了属于维尔达的恶趣味。

　　“到时候，我会非常、非常不客气地，好好利用一下小少爷的。”

　　“所以，敬请期待。”

　　洛伦兹听完，反倒松了口气。

　　这才对。

　　维尔达如果忽然摆摆爪子，说什么“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他才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伤得太重，脑子被瑟兰杜尔炸坏了。

　　不管是游戏里的维尔西亚，还是现在的维尔达，都不是喜欢无条件付出的类型。

　　他们更习惯交换。

　　你给我想看的东西，我给你需要的帮助。你欠我一次，我总有一天会讨回来。

　　这种明明白白的关系，洛伦兹反而更容易接受。

　　至少不用猜。

　　“行，那就先欠着。”

　　洛伦兹点头。

　　“以后要我干什么记得提前说，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当然。”维尔达回答得格外轻快，“看着小少爷提前忐忑，也是很有趣的一部分嘛。”

　　洛伦兹：“……”

　　果然还是欠揍。

　　啾啾从刚才起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它站在床柱顶端，身体鼓成一个灰蓝色毛球，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台上的“不速之猫”。

　　眼看这只坏猫不但堂而皇之霸占了房间里阳光最好的位置，还和小少爷聊得有来有回，啾啾终于忍无可忍。

　　“坏蛋维尔达！”

　　“抢位置，还使唤小少爷！”

　　小鸟气鼓鼓地扑腾起来。

　　“啾啾不喜欢你！”

　　小黑猫懒洋洋翻了个身。

　　“可是小少爷喜欢我呀。”

　　啾啾当场定住。

　　下一刻，整间屋子都被它的尖叫震了一下。

　　“胡说！！！”

　　洛伦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点？”

　　一个鸟，一个猫。

　　一个是真小孩脾气，一个是成年人装成猫以后还要和小鸟斗嘴。

　　究竟谁更幼稚，他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洛伦兹索性不管，转身走到床边的小桌前，把自己剩下的家当一件件取出来重新清点。

　　辣椒圣水十二瓶。

　　痒痒粉三包。

　　烟雾弹还剩不少，闪光卷轴五张。

　　匿形斗篷完好。

　　维尔达给他的幽光匕首也还在。

　　至于埃尔维斯送的魔力结晶，已经在对付奥利安时彻底耗尽，暂时指望不上。

　　洛伦兹一边整理，一边重新盘算眼下的局势。

　　瑟兰杜尔受了伤。

　　以维尔达现在的状态来看，那家伙就算成功逃走，也绝不会毫发无损。只要他暂时没法守在阿斯塔尔身边，大皇子身边最危险的阻碍便少了一个。

　　至于阿斯塔尔本人……

　　洛伦兹手里的动作渐渐停下。

　　他想起圣殿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说话像被人掐着脖子背稿的大高个。

　　怎么看都不像很能打。

　　甚至不像敢打人。

　　但这不妨碍洛伦兹一想到那个名字，血压便条件反射地往上升。

　　在《圣冕纪元》里，失踪多年的大皇子回归王都，是最恶心人的随机高难度事件之一，也是沈洛少数从来没能真正解决过的剧情杀。

　　只要游戏中的阿斯塔尔顺利归来，老国王便会开始毫无道理地偏爱长子。随后权力倾斜，埃尔维斯失势，老国王病重，阿斯塔尔登基，再到对外开战。

　　整个莱雅王国会在战争与黑潮的夹击下迅速滑向深渊。

　　至于埃尔维斯，不是死于暗杀，就是死在战场，没有一个像样的结局。

　　沈洛尝试过许多周目，没有一次成功。

　　到后来，他只要看到“大皇子回归王都”那条提示，第一反应就是关掉游戏，重开存档，刷新随机事件。

　　眼不见，血压不升。

　　可现在没有重开的选项。

　　埃尔维斯也不是死后读档就能复活的游戏角色。

　　这里的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

　　洛伦兹看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瑟兰杜尔或许在利用阿斯塔尔，但这不能证明阿斯塔尔无辜。更不能因为对方在圣殿里表现得怯懦，就把游戏中一次次发生过的结果全部当作误会。

　　阿斯塔尔究竟参与了多少，与瑟兰杜尔又是什么关系，当然应该查清楚。

　　可洛伦兹同样明白，事情未必会给他从容调查的时间。

　　游戏里每一次大皇子事件，都是从老国王病重开始迅速失控。如今相同的征兆已经出现，埃尔维斯还在毫无防备地替父兄两边奔忙。他若继续等一份完整证据，等到的也可能是下一场“意外”。

　　更何况，无论阿斯塔尔是被利用，还是主动与瑟兰杜尔合作，他都是整件事里无法绕开的核心。

　　洛伦兹不愿拿埃尔维斯的命赌他什么都没做。

　　所以今晚，他得趁瑟兰杜尔负伤，先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变数。

　　洛伦兹的手落到匿形斗篷上，又看向幽光匕首和旁边的烟雾弹。

　　一个称不上高明，却足够简单粗暴的计划逐渐成形。

　　潜进去，确认瑟兰杜尔不在，接近阿斯塔尔，然后动手。

　　如果有机会逼问出真相，自然最好；若阿斯塔尔反抗，烟雾弹、闪光卷轴、痒痒粉和圣水便一起招呼，绝不给他拖到援兵赶来的机会。

　　再不行，他手里还有匕首。

　　洛伦兹盯着幽光匕首映出的寒光，心跳不自觉快了些。

　　从前隔着屏幕喊打喊杀十分痛快，真要在现实里对一个活人下手，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

　　可游戏里埃尔维斯一次次死去的画面压在脑中，让他没法把这次行动只当成一次普通试探。

　　洛伦兹给它取了一个简单明了的名字。

　　暗杀阿斯塔尔计划。

　　念起来虽然有点中二，但胜在目标清晰。

　　“谁让你每次出现，都害我重开……”

　　洛伦兹低声嘀咕，将匕首收进斗篷内侧。

　　夜里行动，越安静越好。

　　月黑风高，正适合办大事。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神情逐渐变得危险。

　　旁边原本还在和维尔达进行眼神对峙的啾啾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它转过脑袋，正好看见自家小少爷站在桌边，低头望着一堆瓶瓶罐罐，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

　　啾啾身体一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窗台上的维尔达也抬起猫脑袋，绿眼睛顺着啾啾的视线落到洛伦兹身上。

　　一猫一鸟难得没有互相呛声。

　　片刻后，啾啾偷偷看向小黑猫。

　　小黑猫也恰好转头看它。

　　四目相对，双方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识。

　　今晚有人要倒大霉了。

　　至于倒霉的究竟是谁——

　　维尔达慢悠悠甩了甩尾巴。

　　那可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