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的猫身安全就交给你了

　　“喵……呼噜噜……”

　　睡意朦胧间，洛伦兹感觉有什么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贴着自己的脸颊蹭来蹭去。

　　柔软的绒毛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痒意。耳边还有满足的呼噜声低低震着，活像一台贴着脸运转的小马达。

　　洛伦兹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双圆溜溜的绿眼睛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孔在晨光里收成细线，清清楚楚映出他刚睡醒、意识还没完全上线的呆滞表情。

　　洛伦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是昨晚差点死在他窗台上的小黑猫。

　　昨天后半夜，他被吓得睡意全无，翻箱倒柜找出药箱，又是清理伤口，又是涂药缠绷带，硬生生把这只本就不大的猫裹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木乃伊猫球。

　　别说美观了。

　　能保证绷带没在它翻身时散成一床，已经算他超常发挥。

　　当时小家伙气息微弱，趴在那里连眼睛都快睁不开，洛伦兹还真担心它熬不过去。没想到一夜过去，精神已经恢复不少。

　　虽然身上的绷带仍旧歪七扭八，走两步大概就能拖下来一截，但那双绿眼睛重新有了光，尾巴尖也能慢悠悠地晃动。

　　更重要的是，这猫看他的眼神怎么突然这么黏糊？

　　洛伦兹试着抬起手。

　　小黑猫立刻迎上来，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塞进他掌心，用力蹭了两下。柔软的耳朵压平又弹起，喉咙里的呼噜声顿时更响。

　　“哟。”

　　洛伦兹没忍住笑了。

　　“昨天还一副随时要嘎的样子，今天就知道撒娇了？恢复得挺快啊。”

　　他顺手挠了挠小猫下巴。

　　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脑袋一点点往他手心里拱，活像恨不得把整张猫脸都塞进去。

　　“啾——！！！”

　　一声尖锐的鸟鸣骤然炸响。

　　洛伦兹手一抖，差点一巴掌把刚救回来的猫重新送走。

　　他猛地转头，只见啾啾扑腾着灰蓝色翅膀悬在半空，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滚圆，浑身羽毛微微炸开，死死盯着床上那团不知何时霸占了自家小少爷怀抱的黑色毛球。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出门一晚上，回来发现房契都被别人改了名字的悲愤。

　　“啾啾？”

　　洛伦兹没反应过来，“怎么了，饿了？”

　　他说着习惯性去摸床头柜上的金砂袋。

　　啾啾现在显然不是为了吃。

　　“坏蛋！坏蛋！”

　　小鸟气得在空中转了一圈，稚嫩的声音都拔高了。

　　“离小少爷远一点！”

　　“那是啾啾的位置！”

　　“坏猫！快走开！”

　　洛伦兹伸向金砂袋的手停住了。

　　哦。

　　吃醋了。

　　这小东西居然还有这么强的领地意识。

　　啾啾越想越气，扑腾着翅膀便要冲上来，架势像是准备以巴掌大的身板跟天敌决一死战。

　　反倒是床上的黑猫被吓了一跳。

　　猫耳朵“啪”地压向脑后，身体很自然地躲到洛伦兹身侧，只探出半颗缠着绷带的脑袋，疑惑地望着那只暴跳如雷的小鸟。

　　洛伦兹看得一阵无语。

　　这画面是不是哪里反了？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鸟怕猫吗？

　　怎么到了他家，变成猫被鸟撵得往人怀里钻了？

　　“行了行了。”

　　洛伦兹抬手，把准备发动空袭的啾啾一把捞下来。

　　“人家还是伤员，你跟一只病号猫计较什么？”

　　啾啾落在他手腕上，气得羽毛鼓成一团。

　　“坏猫，偷位置！”

　　“昨晚还没有，今天就有了！”

　　它越说越委屈，最后还低头看看洛伦兹怀里的猫，再看看自己，仿佛真在认真思考究竟输在了哪里。

　　洛伦兹嘴角一抽。

　　“你的位置又没人抢。床头、肩膀、脑袋顶，你平时想落哪儿落哪儿，人家总不能把我劈成两半，一边给猫一边给鸟吧？”

　　啾啾认真想了想，视线居然真的沿着洛伦兹额头中间往下划了一道。

　　洛伦兹头皮发麻，抬手把它的脸转开。

　　“不许思考具体分法。”

　　啾啾不情不愿地“啾”了一声，又冲黑猫示威似的挺起胸脯。

　　这又是什么后宫争宠现场？

　　不对。

　　后宫个鬼。

　　这个词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就被他嫌弃地一脚踹了出去。

　　也正是在这时，洛伦兹终于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

　　这只黑猫是维尔达的魔法傀儡。

　　从前维尔达也用过类似的手段，不是拿来传话，就是藏在附近看他的乐子。可那些时候猫出现得再突然，也只是一个行动灵活的魔法造物，绝不会像昨晚一样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得几乎断掉。

　　而昨天，他们刚说好让维尔达去查瑟兰杜尔。

　　不会真出事了吧？

　　洛伦兹心里刚睡醒的那点轻松顿时散了个干净。

　　维尔达到底有多强，他说不准，毕竟这家伙至今都没认真掀过底牌。但从古墓到幻境，从永寂冰原到寒语族监牢，维尔达从来没有真正狼狈过。

　　每回遇上危险，他都游刃有余得像在逛集市，甚至还能抽空说几句欠揍的话，把别人的性命攸关当成自己的沿途节目。

　　能让他的傀儡伤成这样，瑟兰杜尔究竟是什么来头？

　　“嘬嘬嘬。”

　　洛伦兹伸出两根手指，在猫耳朵前晃了晃。

　　“来，小猫。”

　　他捧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把猫脸转向自己，神情逐渐严肃。

　　“告诉我，你主人呢？”

　　小黑猫：“……”

　　“就是那个眼睛跟你差不多绿，每天笑得像干了坏事还没被抓，特别欠揍的家伙。”

　　洛伦兹努力描述。

　　“亚麻色头发，脑后扎着一根小辫子，辫子上还挂了片灰蓝色羽毛。”

　　“对，就是维尔达。”

　　“他人呢？不会真让瑟兰杜尔打死了吧？”

　　说到最后一句，洛伦兹自己的心都沉了一下。

　　小黑猫被他捧着脸，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它先往左歪了歪脑袋，又往右歪了歪，仿佛真的在努力理解这个人类究竟在问什么。

　　洛伦兹盯了半天，越看越急。

　　“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能不能传话？你主人要是还没死，吱一声也行。”

　　“喵？”

　　小黑猫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洛伦兹：“……”

　　他额角跳了跳。

　　“不是让你真喵！”

　　“维尔达！我问维尔达！”

　　半空中的啾啾一听见这个名字，顿时精神起来。它原本还在气鼓鼓地盯着“情敌”，这会儿眼珠一转，绕着小黑猫飞了两圈。

　　“维尔达！”

　　“坏蛋维尔达，快出来！”

　　“那是啾啾的位置！”

　　洛伦兹：“……”

　　重点是不是歪了？

　　他正要让啾啾安静，怀里的小黑猫却突然不动了。

　　那双绿眼睛慢悠悠转向啾啾。

　　短暂沉默后，猫张开了嘴。

　　“哎呀呀。”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猫嘴里悠悠冒出来。

　　“本来还想再装一会儿，多享受一下小少爷亲手抱着我、摸摸头、挠挠下巴的特别待遇呢。”

　　洛伦兹僵住了。

　　啾啾也僵住了。

　　一人一鸟同时低头。

　　小黑猫仰着脑袋，绿眼睛弯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弧度。

　　“毕竟，小少爷昨晚可是很紧张我。”维尔达带笑的声音继续从猫嘴里传出，“又擦伤口，又上药，还亲手把我裹成这么……别具一格的造型。”

　　它抬起一只缠满绷带的前爪，慢悠悠地晃了晃。

　　“如此珍贵的体验，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我还想今天继续装可怜，多骗一点照顾。”

　　“可惜，有只小鸟好像不太欢迎我。”

　　“坏蛋！！！”

　　啾啾当场炸了。

　　“维尔达！骗子！装猫！”

　　它扑上去便要啄，小黑猫却极其灵活地往洛伦兹怀里一缩。

　　“救命呀，小少爷。”

　　“你家小鸟要谋杀伤员了哦。”

　　“你还伤员？！”

　　洛伦兹回过神，一把按住它的猫脑袋。

　　亏他昨晚折腾到后半夜，真情实感地担心这混蛋是不是本体都凉了。结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发现自己又被耍了。

　　维尔达可真是死性不改。

　　洛伦兹原本想用力揉几下猫头发泄，手指落下去时，动作却还是不自觉地轻了。

　　因为猫身上的伤是真的。

　　绷带下面那些暗紫色的创口，他昨夜亲眼看见。维尔达再喜欢逗他，也没必要为了装可怜把自己的魔法傀儡弄得半死不活。

　　“少扯这些没用的。”

　　洛伦兹皱起眉，盯紧那双绿眼睛。

　　“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躲在这只猫里？你本体呢？”

　　“你不是去查瑟兰杜尔了吗？这些伤是他弄的？”

　　他问得又快又急，语气里的担心根本藏不住。

　　小黑猫安静了几秒，随后从他怀里慢吞吞爬出去，在被子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前爪一收，尾巴绕到身侧，如果忽略那一圈圈纱布，姿态还挺优雅。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被他打成这样的。”

　　维尔达拖长声音。

　　“一开始事情还算顺利。那位瑟兰杜尔先生的手段确实有些古怪，但也没有超出我能应付的范围。”

　　洛伦兹心里稍稍松了一点。

　　至少不是实力上的碾压。

　　“所以，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急什么嘛，小少爷。”

　　小黑猫低头舔了舔前爪上唯一没被纱布盖住的那点毛，又用爪子擦起脸来，悠闲得完全不像刚从大难里捡回一条命。

　　洛伦兹看得眼皮直跳。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伤员的自觉？

　　“打到后面，那位法师先生大概发现继续纠缠下去，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于是拿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猫尾巴轻轻晃了晃。

　　“力量很杂，混着自然魔力、被污染的暗属性力量，还有一点……不太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洛伦兹神情一凝。

　　“不属于这个时代？”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什么。”维尔达难得没有卖弄答案，“他大概也没打算让我慢慢研究。见占不到便宜，便直接把那东西引爆，准备带着周围一片区域一起说再见。”

　　洛伦兹沉默了。

　　打不过就掀桌自爆。

　　还真符合瑟兰杜尔那副一点就炸的脾气。

　　“我原本能避开。”

　　维尔达的声音里居然多了一点委屈。

　　“可那东西爆开的方式和普通魔法不同，最后一瞬间，范围突然扩大了一截。”

　　小黑猫抬起缠着绷带的尾巴，象征性地摆了两下。

　　“所以嘛，就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

　　洛伦兹低头看它。

　　“你这个‘一点点’，就是差点把自己炸没？”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傀儡伤得重了些。”

　　“昨天这猫都快断气了！”

　　“本体没那么惨。”

　　维尔达说得轻快，洛伦兹却没接话，只一声不响地盯着它。

　　维尔达安静片刻，像是终于被看得有些心虚。

　　“好吧。”

　　“本体受到的冲击确实有一点麻烦，需要静养一阵。暂时不适合维持人形，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到处乱跑。”

　　“所以只能借用这个跟我联系最深的傀儡，出来活动活动喽。”

　　“要静养多久？”

　　“说不准。”

　　“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小少爷这么舍不得我呀？”

　　“我是在问伤势！”

　　“唔，只要有人每天按时喂饭、换药、摸摸头，再提供一个暖和的被窝，说不定很快就好了。”

　　洛伦兹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前两项算养伤，后两项是你夹带私货吧？”

　　小黑猫眨了眨无辜的绿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能让维尔达主动承认“需要静养”，伤势恐怕绝不像他说得那么轻。

　　洛伦兹心里的火气很快被担忧压了下去。

　　“那瑟兰杜尔呢？死了，跑了，还是也被炸成猫了？”

　　小黑猫停顿一下。

　　“为什么一定是猫？”

　　“随口问问。”

　　“真遗憾，他没有这么可爱的待遇。”

　　维尔达甩了甩尾巴。

　　“他跑了，而且跑得很快。至于伤到什么程度，我没有追上去确认。”

　　洛伦兹眉头顿时皱紧。

　　果然没那么容易解决。

　　“不过，是不是一下子变得更有趣了？”

　　洛伦兹半点没看出哪里有趣。

　　他沉默片刻，忽然认真问道：“所以你这次算不算工伤？”

　　小黑猫歪头。

　　“什么是工伤？”

　　“就是替我办事受的伤。”

　　“这么说的话……”

　　维尔达的语气瞬间多了几分期待。

　　“那小少爷是不是应该负责到底呀？”

　　洛伦兹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原本还想问一句“怎么负责”，话到嘴边又及时咽了回去。

　　和维尔达谈条件，最忌讳的就是主动把话头送到对方手里。否则这家伙能顺着一句普通问话，当场给他编出一份包括食宿、陪睡、终身售后在内的霸王条款。

　　小黑猫已经慢悠悠站起身，踩着柔软的被子走到他腿边，毫不客气地往他怀里一趴，熟练得像那里本来就是它的窝。

　　“我现在本体需要静养，这个形态的行动力也很有限。”

　　“吃东西需要照顾，换药需要照顾。至于睡觉嘛……”

　　它抬起猫脸，用一双水汪汪的绿眼睛望着洛伦兹。

　　“最好也有人提供一个温暖、舒适、绝对安全的地方。”

　　“比如小少爷的床。”

　　猫爪在洛伦兹大腿上轻轻踩了两下。

　　“或者怀里。”

　　“啾——！！！”

　　啾啾刚消下去的火瞬间又蹿起来。

　　“坏蛋，不要脸！”

　　“那是啾啾的位置！”

　　维尔达非常欠揍地“喵”了一声，又往洛伦兹怀里缩了缩。

　　“哎呀，真凶。小少爷你看，它欺负伤员。”

　　啾啾气得围着床转了两圈，最后一头扎进洛伦兹另一侧臂弯，硬挤出一个位置，还不忘用翅膀把黑猫往外推。

　　小黑猫也毫不示弱地伸出爪垫抵住它。

　　一猫一鸟隔着洛伦兹的睡衣暗中较劲，谁也不肯先退。

　　洛伦兹低头看看理直气壮占地盘的黑猫，又抬头看看气得快冒烟的啾啾，最终缓缓捂住了脸。

　　“先说好，养伤可以，吃我的住我的也行。”

　　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盯着猫脸。

　　“但是维尔达，你要是敢趁我睡觉的时候用这只猫偷看我洗澡，我就把你连猫带本体一起扔给赛勒斯蒂安。”

　　“让他拿最新改良款圣水，给你从头到尾洗得干干净净。”

　　小黑猫沉默两秒。

　　“哇，好可怕哦。”

　　洛伦兹冷笑。

　　“知道怕就好。”

　　小黑猫抬起前爪，轻轻搭住他的手腕。

　　“可是怎么办呢？”

　　维尔达笑眯眯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小少爷这么一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你亲手替我洗澡了耶。”

　　洛伦兹：“……”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