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瑟兰杜尔的真容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326 字
回到临时居所后,瑟兰杜尔一路压着的火气终于烧到了头。
他猛地挥袖,暗紫色魔力横扫过桌面。那只绘着金边的精致花瓶飞出去,撞上墙角,伴着一声脆响摔得四分五裂。
碎瓷滚了满地。
阿斯塔尔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肩膀随着那声巨响狠狠一缩。
他明明生得异常高大,此刻却低着头,手指反复抠着袖口的金线,恨不得把自己也藏进墙边的阴影里。
“对、对不起……”
阿斯塔尔的声音发颤。
“都怪我太没用了。我没能说服他们,也没能把提前准备好的话说完……”
“我说过在怪你吗?”
瑟兰杜尔冷冷打断。
阿斯塔尔立刻闭了嘴,脸色反而更白。
瑟兰杜尔看得心烦,却也清楚,自己真正恼火的并不是阿斯塔尔在圣殿里的表现。
他从一开始便没指望这个人只凭几句话说动赛勒斯蒂安。那个圣子软硬不吃,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拒绝他们时甚至连理由都懒得多给。
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对方那种“此事与你无关”的态度。
好像他这些年的筹谋、等待与仇恨,在圣殿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自以为是。”
瑟兰杜尔低声吐出四个字,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赛勒斯蒂安凭什么觉得圣殿可以永远置身事外?
白银圣树已经病过一次。既然能病第一次,自然也能病第二次。
到时候,他倒想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子还能不能维持今日的从容。
只是必须快一点。
维林诺斯之森的守护力量每隔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短暂衰弱,森林外围那层几乎隔绝所有外族的天然屏障也会随之松动。
如今正是最好的机会。
错过这一次,他或许还要再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他等不了。
仅仅想到那片森林仍旧郁郁葱葱,被世人赞颂为纯洁、美好与生命的象征,瑟兰杜尔便觉得胸口像塞了一团火,烧得连呼吸都隐隐作痛。
他当然要回去。
但不是为了故乡,更不是为了那些虚伪得令人作呕的归属。
他只想亲眼看着维林诺斯毁掉,让那些把血统、纯洁、传统和神圣挂在嘴边的精灵,也尝一尝被践踏、被驱逐、被逼到无处可去是什么滋味。
瑟兰杜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翻涌的魔力已经重新收回黑袍之下。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需要军队,需要权力,还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发动战争的人。
而那个人就在眼前。
“阿斯塔尔。”
被点到名字的大皇子身体一僵,慌忙抬头。
“是、是!”
“你是莱雅王国的大皇子。”瑟兰杜尔看着他,“只要你的继承权没有被正式废除,你就仍是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阿斯塔尔怔了一下。
瑟兰杜尔踏过满地碎瓷,走到他面前。
两人的身高相差明显,他需要微微抬起脸才能直视阿斯塔尔。可阿斯塔尔与他对视不过一瞬,便先躲开了目光。
“王冠、权柄、土地,还有这个国家臣民的拥戴,本来都该属于你。”
“这是当年你第一次遇见我时,亲口说过的话。”
“现在不敢承认了?”
阿斯塔尔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
“你还说过,你恨埃尔维斯。”
阿斯塔尔的脸色猛然变了。
“我没有想伤害他,我只是……”
“只是觉得不公平?”瑟兰杜尔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只是想让他也尝一尝被人忽视的滋味?还是只想拿回王位,至于他会因此失去什么,你不愿细想?”
阿斯塔尔像被那些话刺了一下,仓促摇头,动作却越来越没有底气。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恨过他。”瑟兰杜尔毫不客气地截断解释,“别拿那些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话敷衍我。”
阿斯塔尔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瑟兰杜尔太清楚该往哪里下刀。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称赞埃尔维斯。聪明、仁慈、善良、天赋出众,是王国的希望,也是天生应该站在光里的皇子。”
“你明明是长子,却永远是被拿来同他比较,再被判定为不如他的那一个。”
“你失踪以后,整个王都都默认他会继承王位。如今你活着回来,他们没有庆幸,反而先担心你会不会抢走埃尔维斯的位置。”
阿斯塔尔的手指越攥越紧,金线陷进指缝。
瑟兰杜尔俯视着那双逐渐动摇的浅色眼睛,语气反而放缓。
“你想证明他们错了。”
“想让所有轻视你、放弃你的人都看清楚,你才是更有资格坐上王位的人。”
“这有什么可耻的?”
“人都会嫉妒,也都会怨恨。尤其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了那么多年。”
阿斯塔尔呼吸急促起来。
他没有反驳。
这已经足够。
瑟兰杜尔抬起手,暗紫色魔力从指尖溢出,沿着对面的墙壁铺开。深色雾气翻涌片刻,渐渐凝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华丽的寝殿里垂着层层帷幔,老国王躺在床榻上,眉心紧皱,脸色比前几日更加灰败,呼吸也时急时缓。
阿斯塔尔死死盯住那幅影像。
“看。”瑟兰杜尔站到他身侧,“你的父王。”
阿斯塔尔的手指骤然蜷紧。
“当初是他没能保护好你,是这座王宫让你失踪,让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可你回来以后,他仍然没有立刻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他还在犹豫,还在权衡,还在顾虑埃尔维斯会不会难过。”
“你恨他,对吧?”
“我……”
阿斯塔尔望着病榻上的老人,嘴唇发白。
过了许久,他才像认错一般低下头。
“我不知道。”
“有时候……有一点。”
这句承认虽然轻,却是他自己说出口的。
瑟兰杜尔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很快又被兜帽下的阴影遮住。
“至少你还没有懦弱到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面对。”
“现在你只是大皇子,所以圣殿可以拒绝你,贵族可以观望,大臣们也能继续把埃尔维斯当成未来的国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如果你已经是国王呢?”
阿斯塔尔猛地抬起眼。
“坐上王位以后,你的一句话便能决定军队开往哪里,决定谁得到荣耀,又是谁一无所有。”
“圣殿自诩超然,却仍然扎根在莱雅王国。他们能拒绝一位皇子,难道还能永远违抗国王的意志?”
墙上的影像中,老国王忽然痛苦地翻了个身。
阿斯塔尔的视线像被钉在了那里。
瑟兰杜尔打量着他的反应。
原本,他并不准备这么快推进这一步。
阿斯塔尔才刚回到王都,没有自己的势力,也没有足够的声望。最稳妥的办法,是让老国王慢慢病重,让阿斯塔尔留在床前尽孝,重新扮演一个失而复得、忠诚孝顺的长子,再逐步拉拢贵族与大臣。
等所有人都适应了他的存在,老国王再顺理成章地死去。
那样最稳,也最不容易引人怀疑。
可维林诺斯的衰弱期不会等他。
赛勒斯蒂安的拒绝也已经耗光了他本就不多的耐心。
哪怕会留下隐患,他也必须加快。
一旦老国王倒下,埃尔维斯一定会接手王宫与军政事务。那位二皇子不是会乖乖交出权柄的人,何况他背后还有一批早已默认他继位的大臣。
阿斯塔尔若想坐稳王位,就必须比现在更果断。
又或者,至少学会在需要的时候听话。
“阿斯塔尔。”
瑟兰杜尔注视着身边的人。
“你想成为国王吗?”
阿斯塔尔沉默了很久。
他先看向墙上病重的老国王,又看向瑟兰杜尔,眼中有惧怕,有迟疑,也有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不甘。
“我想。”
他咽了下口水,像是终于逼着自己把那句话说完整。
“可我真的能成为国王吗?”
“能。”
瑟兰杜尔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
阿斯塔尔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并非被什么力量按着头点下去。至少这一刻,瑟兰杜尔没有对他施加任何魔法。
最终,那位高大的皇子自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缓慢而清楚地点了头。
“好。”
瑟兰杜尔没有因此感到欣喜,只觉得疲惫。
当初选择阿斯塔尔,正是因为这个人足够好用。
莱雅王国的大皇子,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埃尔维斯有真实的嫉妒,对王位也有真实的渴望,同时软弱、犹豫,总希望有人替他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身份是现成的钥匙,欲望则能让他自己把钥匙插进锁孔。
真正好用的工具,从来不是毫无念头的空壳。空壳需要人时时操纵,而阿斯塔尔会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拿回他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主动往前走。
瑟兰杜尔帮他夺回王位,他替瑟兰杜尔发动战争。
公平得很。
至少瑟兰杜尔是这样认为的。
真正令人厌烦的是,阿斯塔尔的野心与怯懦同样真实。嘴上可以把怨恨说得天花乱坠,真到了需要作出选择的时候,却总是一副即将被吓死的模样。
“行了。”
瑟兰杜尔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
阿斯塔尔像是终于得到赦免,匆匆应声,转身走向门外。他的脚步起初还算克制,等房门合拢,便越来越快,没多久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墙上尚未散去的王宫影像,以及满地狼藉的碎瓷。
瑟兰杜尔站了片刻,抬手扯下从不离身的兜帽。
暗紫色长发失去束缚,凌乱地垂落下来。兜帽下的脸十分年轻,甚至还残留着少年感。肤色苍白,五官精致而阴郁。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覆盖了他近半张脸的黑紫色纹路。
它们从额心向外蔓延,沿着眉骨与眼尾一路爬至下颌,仿佛某种扎根在血肉里的活物。仔细看时,那些细密纹路甚至会极轻地收缩、舒展,如同正在呼吸。
而在暗紫色发丝之间,一双尖细的耳朵清晰露了出来。
精灵。
一心要引莱雅王国攻入维林诺斯、恨不得将那片森林彻底摧毁的瑟兰杜尔,本身正是一个精灵。
他在碎瓷间来回踱步,鞋底不时碾过瓷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阿斯塔尔成为国王以后,能调动多少军队?又有多少贵族愿意支持远征?
埃尔维斯必然反对。
圣殿更是麻烦。
赛勒斯蒂安刚清理掉奥利安留下的势力,眼下正是威望最盛的时候。没有圣殿参与,仅靠王国军队强攻维林诺斯,很可能还没接近精灵族的核心区域,就会被森林本身的防御拖垮。
所以,圣殿必须下场。
无论他们愿不愿意。
瑟兰杜尔的脚步停住,目光落向墙上尚未消散的魔法影像。
白银圣树。
只要那棵树再次出问题,只要霜语铃兰的晨露无法继续维持圣树,圣殿就必须寻找新的生命本源。
到时候,维林诺斯的生命之树便会成为最合理、也最难拒绝的目标。
“看来,得让那棵碍事的树病得再重一点。”
瑟兰杜尔轻声自语。
毁坏圣树本身并不难,难的是不能留下人为的痕迹。否则以赛勒斯蒂安的性格,别说联合出兵,恐怕第一件事就是顺着痕迹把整件事查个底朝天。
必须足够自然,也足够隐蔽。
最好让所有人都相信,霜语铃兰从一开始便只能拖延衰败。
他正思索该怎么动手,窗外忽然掠过一抹黑影。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瑟兰杜尔眼神一厉,抬手甩出一道暗紫色魔力。那股力量如同骤然弹出的细蛇,精准缠住窗外的黑影,随着他手腕一收,将其硬生生扯进房间。
“喵呜——!”
黑影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又惨又响的猫叫。
瑟兰杜尔:“……”
一只猫?
地上的小黑猫显然也被摔懵了,四脚朝天躺了半秒才猛地翻身爬起。它浑身黑毛炸开,尾巴蓬得足足粗了一圈,绿眼睛瞪得滚圆,整只猫都在无声控诉:
你有病吧?
瑟兰杜尔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是皇家别馆高层,窗外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地方,一只普通猫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何况它身上还有极淡的魔力气息。
他正要上前,身后的阴影里却忽然传出一道含笑的声音。
“哎呀呀。”
瑟兰杜尔脚步骤停,瞳孔猛地缩紧。
“这位脾气似乎不太好的精灵法师先生。”
那声音轻快又慵懒,戏谑得毫不遮掩。
“能不能对我的小猫咪,稍微友善那么一点点呢?”
瑟兰杜尔猛地回头。
原本空无一人的墙角,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亚麻色短发,绿宝石般的眼睛,脑后细细的小辫子上缀着一片灰蓝色羽毛。
维尔达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走出来,先看了一眼炸成毛球的小黑猫,又抬眸望向瑟兰杜尔,笑得格外灿烂。
“你看,它胆子这么小。”
“被你如此粗暴地摔上一下,晚上要是做噩梦怎么办?”
他轻轻叹气,语气里全是虚情假意的心疼。
“我可是会心疼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