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右眼不用的话可以捐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783 字
阿斯塔尔被赛勒斯蒂安几句话堵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又动,始终没能拼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他站在那里,像是脑子突然断了线,只剩一双淡白金色的眼睛不安地来回游移。
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瑟兰杜尔,终于向前迈了一步。
直到这时,洛伦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影子法师身上最违和的地方并不是黑袍,也不是那张无论如何都照不清的脸。
而是太容易被忽略。
瑟兰杜尔从进门起就站在阿斯塔尔身边,位置不偏不远。可只要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片刻,人的注意力便会自然而然绕过那里,仿佛那片阴影里本来就空无一物。
现在他主动站出来,那种模糊的感觉才稍稍淡去。
不过,也只是稍稍。
圣殿内天光充足,白金色石壁被照得晃眼,连地砖都亮得能映出人影。偏偏所有光线落到瑟兰杜尔的兜帽下,都会像撞进一层无形的雾里,只剩一团浓重的阴影。
洛伦兹眯起眼睛。
正常人谁会大白天把自己裹得像个见光就要化的通缉犯?
这家伙要是没用隐匿魔法,他就把赛勒斯蒂安的新版圣水当饮料喝。
——算了,这个赌注还是太毒了,收回。
“圣子阁下,恕我直言。”
瑟兰杜尔开口的瞬间,洛伦兹又愣了一下。
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清亮干净,听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和那身恨不得把“幕后黑手”四个字绣在背后的打扮严重不符。
洛伦兹原本还以为,这种神秘法师一张嘴怎么也该沙哑低沉,最好再附赠两声阴恻恻的笑。结果别说“桀桀桀”了,听起来甚至可能比他年纪还小。
他又不动声色地比了比身高。
瑟兰杜尔站在阿斯塔尔身边,被大皇子过分高挑的身形一衬,显得格外小巧,似乎和他差不多高,甚至还矮一点。
洛伦兹心里顿时平衡了。
很好。
这世上终于又来了个不用他仰着脖子说话的人。
当然,身高亲切不代表人也亲切。
瑟兰杜尔往那里一站,周围的空气都像跟着阴冷了几分。洛伦兹甚至怀疑,这人兜帽底下要是真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画面只会更加诡异。
“霜语铃兰的晨露只能暂时缓解白银圣树的衰颓,这一点,圣子阁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瑟兰杜尔的语气并不客气,完全不像一个随行法师在同圣子交涉。
“圣树真正受损的是本源。如今枝叶恢复生机,只能说明表面的衰败得到了遏制,不代表根系深处的问题已经消失。”
他说着又往前一步,黑袍下摆擦过洁白地面。
“一棵根系已经腐烂的树,仅凭几滴露水维持叶片鲜绿,能撑多久?数年,还是数十年?”
“生命之树不同。那里积蓄着最纯粹的生命本源,只需取回其中一部分力量,白银圣树便能真正恢复。”
他说得太笃定,也太急迫。
洛伦兹原本还抱着手臂看热闹,听到这里,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阿斯塔尔想让圣殿支持战争,还勉强符合游戏中的发展。可瑟兰杜尔只是一个随行法师,现在急得却比大皇子本人还厉害。
更何况,刚才阿斯塔尔说话时,几次都在偷偷确认瑟兰杜尔的反应。
这两个人,到底谁听谁的?
“圣殿守护白银圣树千百年,理应最了解它的状态。”瑟兰杜尔的声音渐渐绷紧,“难道阁下宁愿依靠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等着它再次衰败,也不愿现在就采用更彻底的办法?”
赛勒斯蒂安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所以呢?”
轻飘飘的三个字,硬是把瑟兰杜尔刚刚积攒起来的气势从中截断。
赛勒斯蒂安抬起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既然你也知道白银圣树由圣殿守护,那么它该如何医治、何时调整方案,便是圣殿内部的事。”
“轮不到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清的大皇子随行法师,替圣殿作判断。”
洛伦兹险些笑出声。
狠还是赛勒斯蒂安狠。
别人说了一大串,他一句“关你什么事”便给原路堵了回去,偏偏还说得十分专业,让人连挑刺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瑟兰杜尔沉默了一瞬。
兜帽下依旧看不清表情,可在场的人都清楚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咂舌。
“啧。”
赛勒斯蒂安终于微微挑眉。
瑟兰杜尔似乎也懒得再维持客气,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圣子阁下如此自信,那便罢了。希望等霜语铃兰的效用减弱,白银圣树再次出现衰败迹象时,阁下还能像今日一样笃定。”
“到那时,可别再想起我们提出的办法。”
“若真有那一天,也是圣殿该处理的问题。”赛勒斯蒂安看着他,“与你无关。”
瑟兰杜尔彻底没了声音。
洛伦兹都替他憋得慌。
讲道理,赛勒斯蒂安说这是圣殿的事;放狠话,赛勒斯蒂安说不劳费心。整场交锋从头到尾主打一个油盐不进,连条能钻的缝都没留。
片刻后,瑟兰杜尔猛地甩袖转身,黑袍在身后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兜帽微微侧过,洛伦兹看不见那张脸,却能感觉到他正盯着赛勒斯蒂安,视线里压着警告,也压着毫不掩饰的恼怒。
“那便拭目以待。”
丢下这句话,瑟兰杜尔径直朝圣殿外走去,完全没有等阿斯塔尔的意思。
阿斯塔尔僵在原地,先看了看瑟兰杜尔的背影,又下意识望向埃尔维斯,像是突然被人扔在了陌生地方,一时不知道该跟谁走。
直到前方的瑟兰杜尔略微转过头。
仅仅一个动作,阿斯塔尔便像骤然惊醒,立刻低下头追了上去。
那反应快得近乎条件反射。
洛伦兹眼底的疑虑更深,却没有急着替两人的关系下结论。
阿斯塔尔显然很怕瑟兰杜尔,也很依赖对方的指示。至于这份服从来自魔法、长久相处形成的习惯,还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的交易,现在看见的这点东西还远远不够。
但有一点已经很明显。
这位大皇子绝不像表面上那样掌握着全部主动权。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圣殿门外。
直到他们彻底离开,埃尔维斯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他转向赛勒斯蒂安,歉意地欠了欠身。
“圣子阁下,十分抱歉。兄长此次归来后,许多言行都与从前不同。至于瑟兰杜尔先生,他是兄长流落在外时结识的人,我对其来历也所知甚少。”
“今日多有冒犯,我会将此事如实禀明父王。”
赛勒斯蒂安只淡淡应了一声,显然不打算在这种客套上浪费时间。
埃尔维斯这才转向洛伦兹。
看到他还顶着一头半湿不干的黑发,脸上甚至残留着几道圣水淌过的水痕,那双金色眼睛明显柔和下来。
“洛伦兹伯爵。”
“这几日宫中事务繁多,我始终没能抽身去看你。你的身体……还好吗?”
那一句问得很轻,视线却把洛伦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像是恨不得隔着衣服确认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伤。
洛伦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
“还活着,问题不大。”
除了每天被几个白胡子老头围着念经,精神折磨有时比身体折磨还严重以外,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这句就不必告诉埃尔维斯了。
他怕这只过分认真的金毛明天真把那几个老头请进王宫,开会研究怎么念得更有效率。
埃尔维斯像是还想再问,最终却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这两日事务稍缓,我再登门拜访。今日,我便先告辞了。”
他说完又看了洛伦兹一眼。
那目光停得比寻常久些,温和里藏着一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洛伦兹还没想好要不要追问,埃尔维斯已经克制地收回视线,微微颔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殿门附近时,埃尔维斯又像不放心似的回了一次头。
洛伦兹下意识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真没事。埃尔维斯这才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转身离开。
那笑看着温温柔柔的,弄得洛伦兹也莫名跟着弯了下嘴角。等反应过来,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金毛专属安抚术,赶紧把表情收了回去。
圣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洛伦兹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心思又落回刚才那场交锋。
阿斯塔尔,瑟兰杜尔,生命之树。
这几个名字搅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麻烦味儿。
尤其是瑟兰杜尔临走前那句“拭目以待”。那不像单纯为了挽回面子放的狠话,倒像他十分确信白银圣树还会出问题。
他为什么会这么确定?
“擦擦。”
肩上忽然落下一样柔软的东西。
洛伦兹回过神,低头看见一方洁白的丝质手帕。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纹,摸起来凉凉的,还带着一点淡香。
赛勒斯蒂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
刚才面对阿斯塔尔和瑟兰杜尔时,那副冷得能当场给人宣判死刑的模样已经收了起来。他没有看洛伦兹,反而一本正经地盯着旁边那根无辜的石柱。
“给你。”
“你这是……”
“脸。”赛勒斯蒂安言简意赅,“擦干净。”
洛伦兹接过手帕擦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这水是谁泼的来着?
他狐疑地转过头。
赛勒斯蒂安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短暂沉默后,轻轻咳了一声。
“刚才只是想吓你,没真打算泼。”
洛伦兹面无表情地举起已经湿透的手帕。
“那我脑袋上的是什么?”
“意外。”
“……”
“你自己乱动。”
洛伦兹顿时瞪大眼睛。
好家伙。
倒打一耙是吧?
“不是你抓着我不放,我能乱动吗?”
赛勒斯蒂安沉默两秒,给出了一个十分严谨、毫无漏洞的结论。
“那也是因为你说了欠泼的话。”
“什么叫欠泼?我明明是在认真分析你的心理需求!”
“闭嘴。”
“你看,你又急——”
眼看赛勒斯蒂安的手再次往圣袍暗袋附近移动,洛伦兹立刻识时务地闭上嘴。
行。
他忍。
反正这次手上的圣水味似乎没那么重……
等等。
洛伦兹抬起袖子闻了闻,神情逐渐古怪。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
赛勒斯蒂安耳尖微动,依旧没看他,只若无其事地解释:“先前的圣水配方与调制流程一直由奥利安负责。我重新检查过,其中有些香料毫无必要,比例也不合理,所以作了调整。”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生怕洛伦兹误会,又补上一句。
“只是为了提高净化效率,没有别的意思。”
“哦——”
洛伦兹故意拖长声音。
赛勒斯蒂安立刻看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语气?”
“没什么。”
洛伦兹赶紧摇头,又凑近袖口认真闻了两次。
赛勒斯蒂安看着他的动作,神情依旧淡淡的,手指却悄悄捏紧了袖边。
“怎么样?”
洛伦兹沉默片刻,抬起头,十分诚恳地给出使用反馈。
“谢了。”
赛勒斯蒂安的眼神刚缓和一点,便听见他继续说道:
“不过,怎么感觉比以前还难闻了?”
“……”
赛勒斯蒂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下一刻,洛伦兹眼睁睁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极其缓慢地摸向圣袍侧袋。
“哎!不是,你听我解释!”
“赛勒斯蒂安!”
“你不能因为产品差评就殴打用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