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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节

第125章 阿斯塔尔的游说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457 字

  令人脚趾发麻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

  洛伦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将顺着下巴往下滴的圣水擦掉。越擦,越觉得这股熟悉的“圣洁芬芳”令人火大。

  赛勒斯蒂安。

  很好。

  这笔账他记下了。

  被泼本身已经够丢人,更要命的是,门口还杵着三个活生生的围观群众。

  公开处刑也不过如此。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努力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顺手将湿漉漉的额发往后一捋,这才正眼看向门口。

  最先开口的还是埃尔维斯。

  显然,皇子殿下同样觉得眼下的场面有些棘手。他轻咳一声,侧身让开少许,将身旁那个过分高挑的男人介绍给两人。

  “洛伦兹伯爵,圣子阁下。这位是我的兄长,莱雅王国大皇子,阿斯塔尔。”

  说到这里,埃尔维斯又将目光转向阿斯塔尔身后那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

  “以及兄长此次归国后一直随行的法师,瑟兰杜尔先生。”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朝赛勒斯蒂安与洛伦兹微微欠身。

  礼节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整个过程中,他的兜帽连一丝晃动都没有,藏在里面的面容更是半点没有显露。

  洛伦兹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瑟兰杜尔。

  原来这就是维尔达口中的“影子法师”。

  游戏里,他对这个名字几乎没有印象。大皇子归国的相关剧情,大部分笔墨都落在阿斯塔尔身上,身边的随从顶多算背景板,有些甚至连立绘都没有。

  可眼下真正站到面前,感觉完全不同。

  这人安静得太过头了。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带来的衣料起伏都很难捕捉。明明就在视野内,洛伦兹却几次险些忽略他的存在。

  有点邪门。

  埃尔维斯刚准备继续解释二人的来意,阿斯塔尔便轻声打断了他。

  “还是……由我自己说吧。”

  洛伦兹抬眼看去。

  这位传说中的大皇子,和他想象中差别很大。

  身形高得很有压迫感,相貌也与埃尔维斯有几分相似,可整个人苍白、单薄,连声音都温吞得出乎意料。

  那种慢吞吞的说话方式,甚至会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错觉。

  可惜洛伦兹太清楚,这位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灾星。

  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风一吹都能晃两下的人,在游戏里将整个莱雅王国搅得天翻地覆。

  谁信他人畜无害,谁倒大霉。

  阿斯塔尔安静片刻,视线先扫过赛勒斯蒂安,随后落在洛伦兹身上。

  两人的目光刚一碰上,他竟明显僵了一下。

  紧接着,阿斯塔尔飞快移开视线,低头盯住圣殿光洁的地砖。

  洛伦兹:“……?”

  不是。

  他长得很吓人吗?

  自己才是那个满头圣水、刚被公开处刑的人吧?怎么看起来反而是这位大皇子更加紧张?

  阿斯塔尔的喉结轻轻滚动,开口时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磕绊。

  “我此次前来圣殿,是希望……能够获得圣殿的支持。”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够完整,又补充道:“关于王国向北方进一步扩张的计划。”

  赛勒斯蒂安神色未变。

  洛伦兹却已经在心里“啧”了一声。

  果然来了。

  阿斯塔尔像是在努力回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白银圣树这些年生机衰退,黑潮又在持续逼近王国边境。单纯维持现状……恐怕不足以解决根本问题。”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洛伦兹清楚看见,阿斯塔尔的目光朝身旁的瑟兰杜尔偏了一瞬。

  幅度很小。

  若不是他从一开始就在盯着这两个人,恐怕根本注意不到。

  黑袍法师没有说话,只轻轻抬了下头。

  阿斯塔尔这才继续。

  “我在外游历多年,曾抵达北方的维林诺斯之森。”

  “那里生活着避世已久的精灵一族。他们守护着一棵被称为‘生命之树’的古老圣树。据我所知,其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生命本源。”

  他似乎终于将最重要的部分说顺,语速也稳定了一些。

  “如果能够得到那股力量,白银圣树或许便能彻底恢复。王国也能获得更强的庇护,以应对未来的黑潮。”

  话是这么说。

  洛伦兹的表情却越听越微妙。

  道理乍一听好像没什么毛病。

  翻译一下就是——

  你家的树快不行了,所以我们去将别人家的树抢过来,给自己续命吧!

  非常有建设性。

  建议提出者去精灵森林里当面再说一遍,看看能不能完整地走出来。

  阿斯塔尔似乎也知道这套说辞不怎么站得住脚。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气势也跟着散了大半。

  埃尔维斯站在一旁,眉头已经紧紧蹙起。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顾及兄长还没讲完,只能暂时忍住。

  洛伦兹则偷偷将目光重新转向瑟兰杜尔。

  有问题。

  很有问题。

  阿斯塔尔现在这副样子,与其说是在宣扬自己的野心,更像一个不熟悉台词、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台背稿的学生。

  眼神乱飘,语气迟疑,说到关键位置还要先看一眼旁边的人。

  到底谁是主,谁是从?

  而且瑟兰杜尔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偏偏阿斯塔尔每次卡住,目光都会下意识朝他那边偏。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洛伦兹心里对维尔达昨晚的判断又信了几分。

  大皇子归国这件事真正值得警惕的,或许不只阿斯塔尔本人。

  他身边这个影子,同样不能忽略。

  当然,阿斯塔尔提到的生命之树确实存在。

  维林诺斯之森的精灵族,也确实掌握着相当强大的生命魔法。

  问题在于,那群精灵只是避世,不是菜。

  一个个少说也活了几百年,有些长老的年龄甚至能追溯到莱雅王国建国以前。真把王国军队拉过去硬抢生命之树,别说把树搬回来,能不能把骨灰带回来都不好说。

  阿斯塔尔跑来圣殿的目的,也不难理解。

  王国军队的顶尖战力有限。若想对精灵开战,圣殿这批高阶圣职者与圣殿骑士,便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一环。

  更何况,他们还需要一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

  “为了拯救白银圣树,对抗黑潮。”

  这理由拿出去,至少听上去比“我们看上别人家的宝贝,想抢”体面多了。

  赛勒斯蒂安终于开口。

  “大皇子殿下。”

  声音十分平静。

  刚才还与洛伦兹扯来扯去,甚至掏出圣水准备报复的那点鲜活情绪,此刻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站在众人面前的,又重新变回那个冷淡、高傲、几乎让人挑不出破绽的圣子。

  “您所说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了。”

  阿斯塔尔抬起头。

  赛勒斯蒂安继续道:“白银圣树目前以霜语铃兰的晨露维持,生机正在逐步恢复。至少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不存在因生命力枯竭而衰亡的危险。”

  洛伦兹默默点头。

  没错。

  花还是他们差点拿命换回来的。

  虽然严格说来,是维尔达顺手摘的。

  “既然如此,圣殿没有任何理由以白银圣树之名,对维林诺斯之森发动战争。”

  赛勒斯蒂安看向阿斯塔尔。

  “即便所谓生命之树确有其事,那也是精灵一族的圣物,与莱雅王国无关。”

  “以侵占他族领地、掠夺其生命本源的方式换取自身安稳,也配不上所谓‘守护王国’的名义。”

  够狠。

  洛伦兹偷偷瞥了赛勒斯蒂安一眼。

  不愧是这张嘴。

  还是熟悉的味道。

  阿斯塔尔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似乎想开口解释,嘴唇动了动,还没组织好句子,赛勒斯蒂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更何况,精灵一族并非可以任由莱雅王国征伐的弱小族群。”

  “殿下既然亲自前往过维林诺斯,就应该比旁人更清楚那片森林的危险,以及精灵对自身领地的掌控力。”

  “如今王国边境仍受黑潮威胁,国内诸地也尚未完全稳定。”

  赛勒斯蒂安的语气越来越冷,却始终没有提高声音。

  “在这种时候主动挑起一场没有必要、没有胜算,也没有正当性的战争,除了消耗兵力、制造伤亡,进一步削弱王国应对黑潮的能力,我看不出任何益处。”

  圣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洛伦兹忽然有点想给他鼓掌。

  说得太好了。

  建议打印出来贴在老国王脑门上。

  最好再抄上一百份,让阿斯塔尔每天早中晚各背三遍。

  “至于圣殿。”

  赛勒斯蒂安的目光从阿斯塔尔身上缓缓移向他侧后方的瑟兰杜尔,只停了一瞬。

  “前任执掌者奥利安与邪教勾结一事才刚刚查明,内部仍在肃清整顿。”

  “无论从立场,还是现实情况考虑,圣殿都不可能为殿下的计划提供任何支持。”

  他说得十分清楚,没有留下任何回旋余地。

  “大皇子殿下若只是为此而来,便请回吧。”

  洛伦兹:“……”

  好家伙。

  翻译一下就是——

  不帮。

  不打。

  没门。

  慢走不送。

  赛勒斯蒂安甚至省掉了所有贵族惯用的委婉废话。

  阿斯塔尔站在原地,面色白得近乎失血。

  他本就显得病弱,此刻被拒绝得如此彻底,身体仿佛都跟着晃了一下。

  埃尔维斯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扶住兄长,却又停了下来。

  洛伦兹没有太关注阿斯塔尔。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瑟兰杜尔身上。

  黑袍法师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不生气,不反驳,也没有像一名正常随从那样替自己的主人圆场。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静得让人发毛。

  洛伦兹用湿漉漉的袖口又擦了下脸,心里反倒越来越没底。

  赛勒斯蒂安拒绝得这么彻底,如果阿斯塔尔真是一心想发动战争、扩张领土的大皇子,多少也该表现出愤怒、不满,或者继续争取吧?

  可他眼下的反应,与其说是计划受阻,不如说是害怕。

  而他害怕的对象,也未必是赛勒斯蒂安。

  洛伦兹的目光悄悄扫过阿斯塔尔。

  果然。

  这位大皇子低着头,脸色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下一刻,他的视线又一次极快地瞥向身旁的黑袍法师。

  洛伦兹眼神微沉。

  看来维尔达提醒得没错。

  瑟兰杜尔绝不只是普通随从。

  至于阿斯塔尔究竟在怕什么、两个人之间到底谁在影响谁,目前看见的这些还远远不够下结论。

  问题是——

  被圣殿当面拒绝以后,这位始终沉默的影子法师,会这么轻易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