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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节

第123章 “我怎么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5,046 字

  又到了每日去圣殿“打卡净化”的时间。

  这几天,负责替洛伦兹压制黑潮核心的,都是圣殿里几位资历极老的长老。

  一个个胡子雪白,袍子也雪白,往净化室里那么一站,庄严得像是刚从圣殿壁画里集体走出来。

  赛勒斯蒂安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却显然把洛伦兹这颗随时可能炸掉的“黑潮定时炸弹”放在了心上。不仅特意挑选实力最强的长老轮流负责,还安排了一队心腹圣殿骑士守在净化室外。

  于是此刻,洛伦兹盘腿坐在法阵正中央,被五六个加起来年纪恐怕能轻松突破一千岁的白胡子老头团团围住。

  气氛庄严。

  非常庄严。

  庄严得洛伦兹想打个哈欠,都得偷偷摸摸地打。

  最折磨人的还不是净化本身,而是这群老爷爷实在太讲究仪式感。

  每次开始以前,所有人都要遵照圣殿最古老的礼制,齐声吟唱一大段冗长到令人怀疑人生的祈福祷文。

  音调庄重,节奏缓慢,内容拗口。

  洛伦兹第一次还能勉强保持认真。

  第二次开始走神。

  第三次,他已经能在祷文念到一半时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

  到了现在,更是熟练得不得了。表面端坐如松,眼神虔诚,脑子里却已经从阿斯塔尔一路想到伯爵府最近是不是该换一批新床单。

  终于,漫长的祷文结束。

  几位长老同时抬手。

  柔和圣光从不同方向涌来,沿着地面的法阵缓缓汇聚,最后将洛伦兹整个人笼罩进去。

  熟悉的酥麻感立刻从皮肤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嘶……”

  洛伦兹眉头抽了一下。

  疼倒是不疼。

  就是痒。

  又痒又麻,还偏偏不能乱动。

  那感觉像是有无数只温热的手同时伸进身体,极其认真地替他把每一根经脉、每一块骨头,还有每一丝躁动的黑潮都重新捋顺一遍。

  温柔。

  但不允许反抗。

  洛伦兹只能老老实实坐着,忍住那股令人浑身发毛的麻痒,看着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一点点褪去。

  联合净化的效果确实不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慢了。

  从祷文开始算,没有半个小时根本结束不了。洛伦兹坐得腿都快麻了。

  这么一对比,他居然开始觉得赛勒斯蒂安以前那种简单粗暴的净化方式颇具优点。

  人往他面前一站。

  手一抬。

  圣光哗一下灌进去。

  一分钟不到,黑潮压制完成。

  然后顺手将一瓶臭烘烘的圣水从他头顶浇下来。

  完事。

  虽然人格尊严会受到一点轻微创伤,头发和衣服也会湿透,身上还得顶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圣洁臭味”回家,可效率是真的高。

  洛伦兹想到这里,表情微妙了一下。

  等等。

  他刚才是不是觉得被赛勒斯蒂安泼圣水,也比现在好?

  完了。

  人果然会被环境驯化。

  他竟然也有怀念那张臭脸与圣水淋浴服务的一天。

  自从皮埃尔乡回来,处理完最初的伤势和黑潮侵蚀以后,他确实没怎么见过赛勒斯蒂安。

  从阿诺德四处打听来的消息看,那位圣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奥利安这个圣殿前执掌者突然被揭露与邪教勾结,给整个圣殿造成的震荡,绝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

  清查残党,重新安排职位,稳定普通圣职者与信徒的情绪,还得梳理奥利安这些年留下的规章和势力关系。

  据说赛勒斯蒂安这几天一口气换掉了不少中高层人员。

  手起刀落,利索得很。

  倒是挺符合那家伙现在的脾气。

  至于埃尔维斯,更是连人影都看不到。

  阿斯塔尔突然归国,整个王城的政治局势都跟着变了。这位二皇子殿下恐怕正忙着在宫里救火,哪有工夫四处闲逛。

  圣光终于缓缓散去。

  “伯爵阁下,今日的压制已经完成。”

  一位白胡子长老慈眉善目地开口。

  洛伦兹如蒙大赦。

  “辛苦各位了。”

  他说得真心实意,随后赶紧从法阵里站起来,活动已经僵得快不像自己的脖子和肩膀。

  终于结束了。

  再坐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先因为腿麻死在圣殿。

  几位长老陆续离开,净化大厅很快安静下来。

  洛伦兹却没有立即回府。

  他背着手,在空旷肃穆的大殿里慢吞吞地晃了起来。

  高大的神像静静伫立在两侧,彩绘玻璃将日光切成细碎斑斓的光块,落在洁白石面上。永恒圣火在金色烛台里安静燃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熏香。

  洛伦兹表面像是在欣赏圣殿建筑,脑子里却全是昨晚与维尔达那场堪称“谋杀大皇子预备会议”的谈话。

  尤其是那位跟在阿斯塔尔身边的神秘魔法师。

  维尔达说,那个人很不对劲。

  魔力藏得深,动作也怪,存在感低得近乎异常。

  如果不是维尔达特意提起,洛伦兹以前甚至从没认真注意过,阿斯塔尔身边还有这样一个角色。

  游戏里,大皇子归国事件的大部分笔墨都集中在阿斯塔尔本人。

  他怎样得到老国王偏爱,怎样打压埃尔维斯,怎样推动战争,又怎样一步步将王国带向糟糕的结局。

  至于身边的随从,基本都是背景板。

  可现在仔细一想,不对啊。

  一个在外失踪多年,重新回来后却能迅速改变王国政治格局的人,身边怎么可能真的全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更何况,那段剧情在游戏里诡异得近乎无解。

  洛伦兹当初什么办法没有试过?

  劝国王,没用。

  找证据,没用。

  联合贵族,还是没用。

  甚至提前削弱阿斯塔尔的影响力,最后也能莫名其妙绕回那个该死的结局。

  老国王病重,阿斯塔尔登基,埃尔维斯出事,王国开战,然后一路奔向大寄特寄。

  以前洛伦兹只当这是策划恶趣味,硬塞的剧情杀。

  可现在,这个世界活生生地摆在他眼前,他越来越不愿意相信有什么“因为剧情规定,所以必须发生”的事。

  凡事总得有原因吧?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真正让这条路线变得无解的,并不是阿斯塔尔一个人?

  还有那个从未被玩家真正注意过的“影子法师”。

  洛伦兹无意识地屈起手指,在旁边冰凉的石柱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那名法师真有干涉局势,甚至影响老国王判断的手段,许多事情好像就能解释了。

  当然,这仍然只是他的猜测。

  连对方究竟是谁都没弄清楚,远远谈不上结论。

  可一想到“操纵”“干涉”和“无解”这种词,洛伦兹脑中又条件反射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季墨。

  那张总挂着恶劣笑容、仿佛看谁都像看实验小白鼠的脸。

  洛伦兹敲石柱的手顿住。

  不会吧?

  不会又是这货吧?

  季墨前脚刚在皮埃尔乡搞完跨时空献祭,后脚又跑去给大皇子当贴身法师?

  这是什么全年无休搞事劳模?

  如果那位影子法师真是季墨本人,或者是他用什么诡异手段弄出的东西——

  洛伦兹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

  那维尔达不是等于主动送上门了吗?

  昨天临走以前,维尔达可是笑眯眯地表示,他会亲自探一探影子法师的底细。

  当时洛伦兹还觉得挺好。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现在越想,怎么越像派队友去踩雷?

  维尔达很强。

  这一点洛伦兹从不怀疑。

  那家伙的实力到底有多深,洛伦兹至今也没摸到过底。手段多,保命能力更是离谱,每次出现与消失都跟闹鬼一样,想抓都抓不住。

  可季墨不一样。

  季墨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强”了。

  那家伙简直像卡在游戏世界底层代码里的漏洞。时间说停就停,空间说扭就扭,黑潮也跟自家养的一样。

  维尔达真能全身而退吗?

  洛伦兹越想,心里越发毛。

  他可不想为了处理阿斯塔尔,再把维尔达顺手搭进去。

  那不叫刺杀计划。

  那叫组团送人头。

  可紧接着,洛伦兹又想起一路以来,维尔达那些看似随意、最终却总能把事情办妥的操作。

  这家伙爱看热闹,却从来不是真的莽。

  至少洛伦兹没见过他毫无准备地把自己送进险境。

  “应该……没事吧。”

  洛伦兹小声嘀咕。

  给维尔达一点信心。

  那可是维尔达。

  只要不是突然脑子进水,真与季墨硬碰硬,打不过,跑总归跑得掉。

  而且维尔达负责调查影子法师,他自己也不能闲着。

  凡事得做两手准备。

  能解决影子法师最好,解决不了,他也得想别的办法。

  无论如何,阿斯塔尔都不能顺顺利利登上王位。

  那条在游戏里看过无数次的黑暗未来,他绝不想在现实中再亲眼经历一次。

  洛伦兹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仍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柱。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而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你在想什么?”

  “我去!”

  洛伦兹吓得肩膀一抖,猛地转过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赛勒斯蒂安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边。

  近得洛伦兹一转头,差点直接撞上对方垂落下来的发梢。

  “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洛伦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拍了拍胸口。

  赛勒斯蒂安没有回答,只微微垂眼看着他。

  几天不见,他确实变了不少。

  脸还是那张脸,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比起之前近乎非人的苍白和冷感,现在明显多了几分鲜活。

  人清瘦了一些,气色倒不算差。

  尤其是那双眼睛。

  原本在皮埃尔乡恢复成棕色的瞳孔,此刻已经重新泛起银灰,只是没有从前那么冰冷,反而透着更加清澈明亮的质感。

  看来力量确实正在恢复。

  最明显的还是头发。

  洛伦兹当时一刀下去,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参差不齐,像被啾啾啄过。

  现在却已经重新长出不少,发色也从深棕再次蜕变成银灰,泛着柔和的月华光泽。

  只是长度远不及以前那种夸张到几乎拖地的程度。

  重新修剪以后,大约落在颈侧与肩膀附近,清爽利落许多,也更加衬那截精致的下颌线和修长脖颈。

  说实话,比以前好看。

  至少洛伦兹觉得好看。

  过去那头长发确实仙气飘飘,可实在太夸张了。洗一次头不得洗到天荒地老?

  现在这样多方便。

  赛勒斯蒂安微微俯身,几缕较短的银发从额前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几乎扫到洛伦兹眼前。

  洛伦兹盯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看得有些久。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恢复得挺快啊。”

  “嗯。”

  赛勒斯蒂安抬手碰了碰发尾。

  “圣池能够修复一部分本源损耗,头发恢复得比力量快一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

  洛伦兹点点头。

  原来如此。

  看来不用赔假发了。

  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赛勒斯蒂安的唇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怎么?”

  “看了这么久,觉得比以前好看?”

  “谁看你了!”

  洛伦兹当场否认。

  “我是在检查你的恢复情况。毕竟你以后还得负责压制我的黑潮,医生身体不好,病人也很没安全感的好吗?”

  “医生?”

  “不重要。”

  洛伦兹摆摆手,强行跳过这个词。

  赛勒斯蒂安也没追问,只往前稍微靠近一点,目光落在洛伦兹刚接受过净化、气色明显好转不少的脸上。

  “今日如何?”

  “还能如何。”

  洛伦兹揉了揉脖子。

  “六个老爷爷围着我念半天经,然后一起给我发光。效果不错,就是过程太折磨。”

  “半个多小时,我腿都坐麻了。”

  赛勒斯蒂安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嫌慢?”

  “废话。”

  洛伦兹脱口而出。

  “你以前虽然下手粗暴了一点,态度恶劣了一点,还总喜欢夹带私货拿臭水泼我,但至少快啊。”

  说完,他忽然停住。

  赛勒斯蒂安也安静了一瞬。

  两个人对视。

  洛伦兹:“……”

  完了。

  嘴快了。

  果然,赛勒斯蒂安眼中的笑意很快变得意味深长。

  “哦?”

  他故意拖长一点声音。

  “原来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

  “看来几日没有亲自替你净化,你已经开始怀念了?”

  “怎么可能!”

  洛伦兹瞬间炸毛,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嗖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迅速把两人的距离拉到自认为相当安全的范围。

  “你少自作多情。我怀念的是效率,效率!跟你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赛勒斯蒂安慢悠悠直起身。

  看着洛伦兹满脸警惕,恨不得直接在地上画一道线、勒令他不许靠近的模样,眼中的促狭几乎藏不住。

  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

  银灰色短发顺着动作落向一侧。那张依旧漂亮得过分的脸上,竟摆出一种很不符合本人气质的纯良表情。

  “我怎么了?”

  “你还问?”

  洛伦兹抬手指着他。

  “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

  “我只是按流程净化。”

  “流程个鬼!谁家流程最后一步,是精准地往病人脑袋上泼一整瓶圣水?”

  “圣水有净化作用。”

  “那为什么别人不给我泼?”

  赛勒斯蒂安沉默一秒。

  “他们的流程不够完整。”

  “……”

  洛伦兹瞪着他。

  赛勒斯蒂安也平静地看着洛伦兹。

  几秒后,他唇边那点笑还是没压住。很淡,却真真切切地浮了出来。

  洛伦兹瞬间抓住证据。

  “你看,你还笑!”

  “赛勒斯蒂安,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小时候我就不该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知道你能用十年后的圣水报复我?”

  听见“小时候”三个字,赛勒斯蒂安神情微微停顿。

  眼里的笑意并没有消失,反而柔和了几分。

  “我记得的,不只是那些。”

  洛伦兹一怔:“什么?”

  赛勒斯蒂安没有立刻回答,只安静地望着他。

  片刻以后,才很轻地开口。

  “很多。”

  “只是以前忘了。”

  “现在,慢慢都想起来了。”

  洛伦兹本来还准备继续控诉恶意泼水的罪行,听见这句话,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卡住。

  他又想起皮埃尔乡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总用亮晶晶的棕色眼睛看着自己的孩子。

  一时间,竟有些接不上话。

  赛勒斯蒂安却像是故意不让气氛继续变得奇怪,很快重新弯起嘴角,语气一转。

  “所以,等我力量恢复,你的净化仍由我亲自负责。”

  他稍作停顿。

  “包括最后一步。”

  洛伦兹:“?”

  最后一步?

  什么最后一步?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了。

  “等等,你还要泼?”

  赛勒斯蒂安笑意更深。

  “当然。”

  “有、必、要。”

  “我去!”

  洛伦兹转身就走。

  “我突然觉得那几个老爷爷挺好的!慢点怎么了?慢工出细活!我以后就找他们!”

  赛勒斯蒂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的背影。

  直到洛伦兹快要消失在殿门外,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伯爵阁下。”

  洛伦兹脚步一顿,警惕地回过头。

  “又干什么?”

  赛勒斯蒂安微微挑眉。

  “你刚才一直站在这里发呆,想的应该不是净化。”

  洛伦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眉头皱得很紧。”

  赛勒斯蒂安看着他,语气里的调侃已经淡了下去。

  “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