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俗话说得好,不要好为人师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356 字
洛伦兹郁闷。
洛伦兹很郁闷。
并且这份郁闷极具传染性,连肩膀上的啾啾都跟着蔫头耷脑,小翅膀有气无力地垂着。一人一鸟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别问,问就是心累”的低气压。
而这一切,还得从回程马车上那记跨越十年的回旋镖说起。
“是、你、教、我、的、哦。”
赛勒斯蒂安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直到现在还在洛伦兹脑子里阴魂不散。
每想起来一次,他就想给十年前那个好为人师的自己一巴掌。
让你教!
让你瞎教!
事实血淋淋地证明了一件事。
千万不要随随便便给小孩子传授什么奇怪的战斗经验。
尤其不要仗着对方小时候乖巧、懂事、听话,就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问题。
谁知道那个当年抱着一包瓶瓶罐罐,认真听他说“能扔就扔、能泼就泼,东西不用留着过年”的孩子,长大以后会真的把这套原则贯彻到底。
而且执行对象还是他自己!
报应。
这绝对是报应。
偏偏回到王城以后,洛伦兹连找个人吐槽的机会都没有。
一行人几乎没有停留,直接去了圣殿。
赛勒斯蒂安虽然暂时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可奥利安已经伏诛,他又是整场阴谋最直接的受害者和揭露者,多年来积累下的圣子威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失的。
圣殿内部再怎么震荡,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轻视他。
在赛勒斯蒂安的安排下,几名擅长净化术的长老联手,足足折腾了洛伦兹大半天。
几轮净化下来,他整个人都快被圣光烤熟了。
好消息是,黑潮核心终于暂时安分下来。
坏消息是,只是暂时。
那东西依旧赖在他身体里不肯滚蛋,偶尔还能感觉到胸口传来一点冰凉的异物感,时刻提醒他——
别高兴得太早。
你身体里还有颗雷呢。
洛伦兹对此已经快麻木了。
至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至于以后怎么办,以后再说。
反正他身上的破事已经多到债多不压身,再多一颗雷,也不过是从“非常倒霉”升级成“特别倒霉”。
净化结束以后,赛勒斯蒂安便彻底忙了起来。
奥利安统领圣殿多年,留下的烂摊子绝不是“死了一个幕后黑手”这么简单。
谁与奥利安暗中有牵连?谁参与过萨谬教的事?谁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执行命令?过去被奥利安压下的记录、调动的人员和失踪的圣职者,又有多少需要重新追查?
更别提前任执掌者与邪教勾结的消息一旦传开,对整个圣殿的威信都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赛勒斯蒂安忙得连人影都快看不见了。
埃尔维斯那边更不用说。
阿斯塔尔归国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朝堂、贵族、军部、王室,所有人都被卷了进去。
埃尔维斯甚至没来得及真正休息,便匆匆返回了王宫。
于是,洛伦兹满肚子的郁闷没人听,只能憋着。
一直憋到圣殿的马车将他送回伯爵府。
房门一关。
鞋一踢。
外套一扔。
洛伦兹整个人呈“大”字形,一头栽进久违的豪华大床。
柔软蓬松的床垫瞬间将他接住。
熟悉的枕头,熟悉的被子,熟悉的房间。
甚至连空气中淡淡的熏香味,都让人感动得想哭。
“啊……”
洛伦兹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活着真好。
有床真好。
不用睡雪地,不用钻古墓,不用住诡异旅店,更不用一睁眼就看见邪教徒,简直太好了。
啾啾也从他肩膀上飞下来,一头扎进旁边的软枕。小身体舒服得整个陷进去,只剩一颗蓝色脑袋露在外面。
一人一鸟安静地躺了半天。
洛伦兹原本以为自己能直接睡死过去。
结果身体是放松了,脑子却开始加班。
阿斯塔尔。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洛伦兹刚舒展开的眉头便一点点拧紧。
现在最麻烦的,已经不是赛勒斯蒂安,也不是暂时被压制的黑潮,而是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蹦回来的大皇子。
只要想到游戏里阿斯塔尔归国后的那些破事,洛伦兹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穷兵黩武,吞并邻国,朝堂动荡,老国王突然降智,埃尔维斯失势,黑潮防线被严重忽略。
最后,整个莱雅王国被折腾得内忧外患,一地鸡毛。
这都不能叫支线。
这叫大型全服灾难事件。
偏偏埃尔维斯那个性格……
洛伦兹翻了个身,把枕头狠狠抱进怀里。
他太了解了。
埃尔维斯什么都好。
温柔,善良,责任感强,爱民,能力也没得挑。
问题就在于,这个人的道德感太强。尤其涉及亲人时,更容易将自己架到火上烤。
洛伦兹甚至能想象出埃尔维斯微蹙着眉,却还要温和替别人考虑的样子。
“父王这样选择,或许自有考量。”
“兄长离家多年,如今回来,我理应多加体谅。”
“王位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莱雅能够安稳……”
洛伦兹脑补到这里,血压已经上来了。
“安稳个鬼啊!”
他猛地一拳砸进枕头。
“你哥回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安稳的!”
以前玩《圣冕纪元》时,他不知道多少次隔着屏幕恨铁不成钢。
但凡埃尔维斯少一点不合时宜的退让,多一点杀伐果断,这段剧情至少能少一半破事。
而且最恐怖的地方在于,阿斯塔尔归国几乎无解。
只要大皇子成功踏回莱雅王国,老国王就会像被什么东西夺舍一样,父爱瞬间泛滥到离谱。
无论埃尔维斯之前做得多好,没用。
无论贵族怎么劝,没用。
无论玩家拿出多少证据证明阿斯塔尔有问题,还是没用。
老国王就一个态度。
这是我大儿子。
我要补偿他。
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他。
包括王位。
洛伦兹当年为了破解这条线,论坛攻略都快翻烂了。
联合贵族,失败。
拉拢军部,失败。
刷圣女和魔女的好感度,试图借其他势力干预,依旧失败。
甚至连卡漏洞、钻剧情判定空子这种邪门歪道都试过。
最后,他终于悟了。
解决阿斯塔尔归国事件最有效的方法只有一个。
删档。
重开。
祈祷下一周目别再刷出来。
简单,粗暴,有效。
所以今天听阿诺德说出“大皇子回来了”几个字时,洛伦兹差点当场两眼一黑。
“啊啊啊啊——!”
越想越烦。
洛伦兹抱着枕头,开始在床上疯狂翻滚。
左边滚两圈,右边滚两圈,再把被子一脚蹬开。
原本被佣人收拾得平平整整的豪华大床,没过多久就被他折腾成了灾难现场。
啾啾被晃得从枕头里探出脑袋。
“啾?”
“阿斯塔尔!”
洛伦兹痛苦地把脸埋进枕头。
“搅屎棍!天灾!剧情杀!你失踪就好好失踪啊,回来干什么?”
啾啾歪着脑袋。
听不懂。
但不妨碍它跟着主人一起义愤填膺。
“啾啾!”
洛伦兹继续滚。
“他就不该回来!永远待在外面,就是对莱雅王国最大的贡献!”
“啾!”
“没错!”
“啾啾!”
“你也觉得对吧?”
一人一鸟莫名其妙达成了共识。
洛伦兹翻滚半天,终于精疲力竭地仰躺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非常不讲武德的念头。
说到底,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按照游戏里的方法解决?
以前他是玩家。游戏没有提供“直接干掉阿斯塔尔”的选项,他当然只能老老实实按系统给出的路线走。
可现在不一样。
这里已经不是隔着屏幕的游戏了。
洛伦兹的眼睛缓缓眯起。
埃尔维斯不愿意对阿斯塔尔下手。
他可以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伦兹的翻滚动作瞬间停住。
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黑色卷发被蹭得乱七八糟,几缕倔强地翘在头顶,睡衣领口也因为刚才那通折腾歪到一边。
可洛伦兹完全顾不上。
他的脑子已经高速运转起来。
对啊。
为什么不行?
他又不是埃尔维斯,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标准,也不存在“这是亲哥哥,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给他机会”的心理包袱。
阿斯塔尔和他有半个铜币的感情吗?
没有。
那还纠结什么?
只要把这个祸根提前解决,后面那一长串剧情杀不就没了?
老国王不用突然病重,埃尔维斯不用失势,莱雅也不用打那些莫名其妙的战争。
大家各回各家,各过各的安生日子。
完美。
洛伦兹眼神逐渐危险。
那么问题来了。
怎么解决?
下毒不够保险,雇佣杀手又容易留下把柄。制造意外、伪装成邪教残党报复,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洛伦兹越想,表情越严肃。
就在他的思路逐渐朝着某些十分不适合让阿诺德知道的方向一路狂奔时,房间角落的阴影忽然动了一下。
极轻。
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窗外月色穿过半开的窗帘,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清冷的银白。下一秒,那片光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拨动,一道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显现。
亚麻色短发,脑后细细的小辫,发尾那根熟悉的灰蓝色羽毛。
还有一双在昏暗房间里亮得格外惹眼的翠绿色眼睛。
洛伦兹:“……”
他脑子里的“阿斯塔尔暗杀计划第一版”戛然而止。
维尔达斜倚在窗边,双手抱臂,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那双猫儿似的绿眸从洛伦兹乱糟糟的头发,一路扫到被折腾得像刚打过仗的床铺,最后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然后,维尔达笑了。
“哇哦。”
尾音轻轻上扬。
“几天不见,小少爷的精神状态还是这么令人放心呢。”
洛伦兹:“……”
“你什么时候来的?”
维尔达摸了摸下巴。
“差不多从某人抱着枕头喊‘阿斯塔尔你为什么要回来’的时候?”
洛伦兹脸一黑:“你给我出去。”
“别这么无情嘛。”
维尔达笑眯眯地站直身体。
“我可是特意来看你的。听说某位小少爷又是闯邪教,又是炸祭坛,最后还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他说着,迈步朝床边走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本来还想跟那位哭得快背过气的老管家,还有憔悴得像三天没睡的皇子殿下一起去接你。可惜,临时被一点小事绊住了。”
洛伦兹斜眼看他。
“一点小事?”
“嗯哼。”
“什么小事?”
“秘密。”
“……”
就知道。
洛伦兹翻了个白眼。
维尔达已经走到床边。他低头看了洛伦兹片刻,忽然弯下腰。
那张清秀漂亮的脸一下在视野里放大。
洛伦兹下意识往后一仰。
“我去,你干什么?”
“看看你啊。”
维尔达答得理直气壮。
他一只手撑在床沿,翠绿的眼睛微微眯起。距离近得洛伦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边缘细碎的浅色纹路。
那双眼睛里依旧盛着熟悉的戏谑,视线却在洛伦兹的额角、眼睛和脸颊上停得很细。
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个完整,维尔达眼底那点极浅的紧绷才散去,又重新弯起眼睛。
“小少爷。”
“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一个刚刚跟床打了一架,并且输得很惨的人。”
洛伦兹:“……”
“滚。”
“哈哈哈哈。”
维尔达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洛伦兹面无表情地抄起枕头砸过去。
维尔达偏头轻松躲开。枕头“啪”地撞上床柱,又软绵绵地掉了下去。
“脾气还是这么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脾气好了?”
“两只都看见了。”
“……”
洛伦兹觉得自己刚压下去的火又开始往上冒。
偏偏维尔达显然很享受这种逗猫似的过程。他笑够以后,才重新俯下身,将声音稍稍压低。
“小少爷。”
“干什么?”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你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洛伦兹张了张嘴。
“我——”
“先说好。”
维尔达竖起一根手指。
“别拿‘没什么’糊弄我。我可是隔着老远,都感觉到了某人快要冲破屋顶的烦躁。”
洛伦兹:“?”
“你还带情绪雷达的?”
“可以这么理解。”
维尔达一本正经地点头。
“尤其是对小少爷,格外灵敏。”
他说完,又凑近了一点。
洛伦兹几乎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所以啊……”
维尔达的声音轻下来,像是在诱骗什么警惕的小动物。
“我是接收到你强烈的烦恼波动,又听见了你无声的召唤,才排除万难,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洛伦兹嘴角一抽。
“谁召唤你了?”
“心灵上的召唤。”
“少胡扯。”
“怎么能叫胡扯呢?”
维尔达一脸无辜。
“你看,我不是已经来了?”
他唇角一点点扬起,笑得灿烂。
“免费,贴心,随叫随到,还能替你排忧解难。”
维尔达稍作停顿,翠绿色眼眸里重新浮起那种熟悉得让洛伦兹后背发凉的促狭。
“这么好的服务,我们亲爱的小少爷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
他拖长声音。
“怎么好好报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