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伯爵托尼,在线理发!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872 字
季墨依旧斜倚在祭坛边缘的阴影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场彻底失控的大戏。
彩色烟雾还没散尽,空气中混杂着圣水、辣椒粉和各种古怪药剂的刺鼻气味,远处不时还能听见邪教徒狼狈的咳嗽与惨叫。
说实话,比他预想中有意思多了。
季墨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手腕轻轻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多出一块圆盘状的晶石。
晶石只有巴掌大小,色泽混沌,乍看像块被烟熏黑的玻璃,里面却有暗色流光在缓慢游动。此刻,那原本黯淡的表面上,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悄然亮起一层新的光晕。
季墨垂眼看了几秒,唇角终于勾起一丝真正满意的弧度。
行了。
他要的东西,齐了。
至于奥利安接下来能不能完成仪式,洛伦兹会不会继续把这里折腾个底朝天,就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交易已经完成。
奥利安自以为付出了代价,也即将拿到想要的东西。至于最后究竟是谁得利——
季墨懒洋洋地收起晶石。
关他屁事。
他连提醒奥利安一句的兴趣都没有,只将胳膊抱得更舒服了些,准备继续看戏。
——
奥利安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维持那层慈祥和善的假面,圣光在周身骤然暴涨,强烈得刺得洛伦兹几乎睁不开眼。
“嗡——”
尖锐的魔力震鸣猛然炸开。
数道圣光凝成的锋锐光矢撕开烟雾,直奔洛伦兹而来。这一回,奥利安显然没有留手。
洛伦兹头皮瞬间发麻。
他毫不怀疑,这东西真扎到身上,自己当场就能多出几个前后通风的窟窿。再稍微摆个好看的姿势,入土前都能直接改行当花瓶。
“我去!”
他几乎出于本能地把手探进怀里,狠狠攥住那枚始终贴身藏着的金色魔法晶石。
魔力被触发的瞬间,晶石像是骤然苏醒。
璀璨夺目的金光轰然爆发,一道厚重明亮的屏障迅速在洛伦兹身前展开。
“轰!”
奥利安的圣光狠狠撞了上来。
爆鸣震得整个祭坛都跟着一颤,金色碎光与银白圣辉疯狂迸散。冲击波席卷四周,将地面上残留的彩色烟雾都硬生生掀开了一圈。
洛伦兹被震得连退两步,胸口像迎面挨了一记重锤,喉咙里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紧牙关,硬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好家伙……”
洛伦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金色晶石仍在发亮。他能清楚感觉到,其中提前储存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短时间内竟真挡住了奥利安的攻击。
这是埃尔维斯封在里面的全力一击。
一次性的。
用完就没。
洛伦兹原本一直舍不得动,想着万一哪天真和季墨碰上,还能掏出来给那疯子一点惊喜。现在看来,再不用,它以后也没机会用了。
毕竟他的命也挺一次性的。
奥利安的神情明显沉了下来,目光落在那枚晶石上,只一眼便认出了力量的来路。
“借来的力量。”
他冷笑一声,脸上再找不到半分往日那种和蔼尊者的模样。
“你以为,靠这种外来的残余魔力,就能阻止我?”
“能不能阻止还不知道。”
洛伦兹抹了下嘴角,咧嘴一笑。
“不过拿来揍你,肯定很值。”
奥利安眼神一寒,下一轮攻击再度袭来。
洛伦兹赶紧催动晶石里的力量抵挡。金光与圣辉在祭坛边缘不断碰撞,每一次冲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胸腔里的气血也跟着翻涌。
更糟糕的是,这枚晶石终究只是储存魔力的道具。
力量用一点,便少一点。
洛伦兹能明显看见,那层原本厚实的金色屏障正在迅速变薄。
再这么耗下去,他肯定先完蛋。
不能拖。
赛勒斯蒂安还躺在祭坛上放血呢。
洛伦兹用余光飞快扫了过去。
银发圣子的脸色已经白得有些吓人。长发铺散在祭坛上,却诡异地泛着皎洁明亮的光泽,与四周流淌的鲜血形成刺眼的对比。
不对。
洛伦兹心头忽然一动,目光停在那头银发上。
太亮了。
亮得不正常。
那种光泽并不只是赛勒斯蒂安本身的气质,也不像普通魔力附着在发丝上的效果,更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通过它流动。
奥利安为什么那么难杀?
游戏里,无论主角团将他击败多少次,他总能想办法活下来。有时换一张脸,有时换一个身份,有时明明已经重伤垂死,过段剧情却又能活蹦乱跳地出来搞事。
他究竟靠什么活了几百年?
那些源源不断被他吸收的生命和力量,又通过什么留在了这具身体里?
以前的洛伦兹只把这些当成反派首领“命硬”的游戏设定。可如今一切都真实发生在眼前,答案总不能真是“编剧舍不得让他下线”。
洛伦兹的目光重新落到赛勒斯蒂安身上。
银白的长发,银灰的眼睛,纯净得近乎异常的圣洁力量。
还有刚才奥利安亲口说出的——十几年培养出来的果实。
一个大胆得有些离谱的猜测,骤然贯穿所有零散线索。
洛伦兹眼睛一亮。
我去。
不会吧?
难不成赛勒斯蒂安这副所谓“圣洁”的外在表现,本身就是奥利安后天制造出来的?
又或者,是他用来控制、汲取赛勒斯蒂安力量的某种媒介?
洛伦兹没有证据,也根本来不及验证。
但他有种极其强烈的直觉。
值得一赌。
“找到什么了吗?”
奥利安察觉到他不断飘向祭坛中央的目光,神色骤然变得阴沉。
这反应反倒让洛伦兹心里更有底了。
有鬼。
绝对有鬼。
“老狐狸。”
洛伦兹嘴角慢慢咧开。
“你是不是突然有点害怕了?”
奥利安没有回答,下一击却明显比先前更狠。
刺目的圣光几乎吞没洛伦兹眼前的全部视野,金色屏障剧烈震荡,表面终于浮现出细密裂纹。
掌心里的晶石烫得快要握不住了,光芒也正在飞速黯淡。
那道属于埃尔维斯的力量只剩最后一点。
机会不多了。
就在金色屏障即将彻底崩散的前一刻,洛伦兹忽然不再让那股力量挡在身前,而是将晶石中剩余的魔力全部引向脚下。
“给我走!”
金光轰然炸开,强劲的推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掀飞出去。
奥利安原以为他会借机逃跑,刚准备追击,下一刻便发现方向不对。
洛伦兹根本没往远处跑。
他借着那枚晶石彻底耗尽前释放出的最后一股力量,直奔祭坛中央。
直奔赛勒斯蒂安。
奥利安脸色瞬间变了。
“你敢!”
“我就敢!”
洛伦兹人在半空还不忘回嘴。
“你能拿我怎么着!”
他狼狈地穿过残余烟雾,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趴。好在祭坛就在眼前,洛伦兹手脚并用地扑过去,一把抓住边缘稳住身体。
赛勒斯蒂安就在他面前。
距离近到洛伦兹能看清他苍白的唇色,睫毛上尚未干透的泪痕,还有那双银灰色眼眸里混杂着茫然、痛苦和某种他暂时读不懂的情绪。
“撑住啊,再撑一下。”
洛伦兹喘得厉害,一手扶住赛勒斯蒂安的肩,另一只手迅速探进袖口,抽出维尔达送给他的短匕首。
刀刃在祭坛幽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月辉。
洛伦兹盯向赛勒斯蒂安铺散在身后的银色长发,心里忽然又虚了一下。
这头发……确实养得挺漂亮。
而且这么长,也不知道留了多少年。
他现在一句话不说,直接给人家咔嚓了,万一猜错怎么办?
那岂不是不仅没救到人,还顺便把圣子强制改成了中长发?
赛勒斯蒂安虚弱地望着他。
洛伦兹握刀的手停了一瞬。
“那个……”
他硬着头皮,小声说道:“可能会有点丑,你忍一下。”
赛勒斯蒂安:“……?”
话音刚落,洛伦兹心一横,刀锋挥下。
没有切开血肉的阻力。
只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滞涩感,仿佛刀刃划过了无数根肉眼看不见的细线。
“嗤——”
大片银发齐齐断落。
那些原本如月光般明亮柔顺的发丝,在失去与赛勒斯蒂安身体连接的瞬间迅速黯淡。不过几个呼吸,便从银白变成灰败,质地也随之干枯,最后杂乱地堆在祭坛上,像一捧失去生机的枯草。
同一时间,赛勒斯蒂安头上剩余的发丝也开始变化。
那层非人的银色从发根一点点褪去,先是灰,随后颜色不断加深,最终恢复成一种再普通不过的深棕。
洛伦兹睁大眼睛。
赌对了。
紧接着,祭坛另一端猛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那声音凄厉得几乎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洛伦兹下意识抬起头。
奥利安僵立在原地。他的身体正在老去,几百年的时间仿佛在短短几秒里全部找了回来。
原本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的面容迅速干瘪下去,皮肤松弛起皱,大片老年斑从颈侧与脸颊浮现。银色半长发转眼枯白,大把脱落,挺拔的脊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佝偻下来。
奥利安伸出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皮肤干瘪、青筋凸起的手背。
“怎么会……”
声音也变得苍老沙哑,带着濒死般的漏气声。
“怎么可能……”
洛伦兹看着这一幕,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家伙,效果这么猛?
他原本只猜那头银发可能与力量传输有关,最多想着给奥利安断个能源供应。
谁知道这不是断电。
这是直接拔生命维持装置啊!
随着奥利安的状态骤变,祭坛上的法阵也开始剧烈闪烁。暗红纹路忽明忽灭,几个关键节点接连崩碎,原本死死束缚赛勒斯蒂安的力量迅速瓦解。
“咔。”
一声轻响。
束缚彻底散了。
赛勒斯蒂安手腕上的伤口不再被法阵强行抽取鲜血,流血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他像是骤然失去支撑,身体向前软倒。
洛伦兹下意识丢开匕首,赶紧伸手接住他。
“哎哎哎!”
赛勒斯蒂安整个人落进他怀里。
很轻。
比洛伦兹想象中还要轻,而且在发抖。
那种颤抖并不剧烈,却沿着两人相贴的地方清晰传了过来,像一个始终绷到极限的人,终于失去了继续强撑的力气。
洛伦兹低下头,这才真正看清赛勒斯蒂安此刻的模样。
原本长及身后的银发已经没了,只留下接近肩颈的深棕色碎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侧。
眼睛也变了。
那种像金属一样冷淡、漂亮,却总显得没有多少人气的银灰色正在缓慢褪去,底下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和小莱尔一模一样。
洛伦兹心口猛地一软。
眼前这个人忽然不再像那个高高在上、天天拿圣水泼他的臭脸圣子,更像是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会偷偷藏面包,也会红着眼睛担心他身体的小孩。
赛勒斯蒂安抬眼看着他,眼泪还没停。
洛伦兹顿时有点慌。
“哎,你先别哭啊。”
他平时嘴上怪话一套一套,真碰上这种场面,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替人擦眼泪,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只能像从前哄小莱尔那样,笨拙地把手搭在赛勒斯蒂安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个,圣子大人……”
叫完又觉得怪怪的。
洛伦兹看着那双已经完全恢复成棕色的眼睛,犹豫片刻。
“要不,还是叫你小莱尔?”
赛勒斯蒂安的身体轻轻一颤。
洛伦兹以为自己叫错了,赶紧往回找补。
“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啊,我就是顺嘴。主要你现在这样,跟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小孩确实——”
他忽然停住。
赛勒斯蒂安的手抬了起来。
没有推开他,只是有些无力地抓住了他胸前那片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料。
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稍微松开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洛伦兹愣了一下。
赛勒斯蒂安低着头,额前凌乱的棕发遮住了大半神情。过了许久,洛伦兹才听见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洛伦兹忽然有点心虚,目光偷偷往下瞟。
祭坛上还躺着刚被他一刀砍下来的大把银发。灰扑扑的,死得非常彻底。
这……确实有点惨。
人家养了十年的头发,被他一刀直接清了库存。
“咳,先说好啊,我刚才真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头发。”
洛伦兹摸了摸鼻子,越解释越没底气。
“主要情况紧急,我也是临时猜的。虽然新造型可能稍微……颠覆了那么一点,但是不难看,真的。”
他认真打量了两眼。
深棕色头发配深棕色眼睛。没了那层过分圣洁、漂亮得不像真人的气质,赛勒斯蒂安整个人反而鲜活了不少。
依旧好看。
只是从高岭之花,变成了长大版的小莱尔。
“其实挺好的。”
洛伦兹的声音慢慢轻了下来。
“这样更像你自己。”
赛勒斯蒂安抓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一点。
洛伦兹这才察觉,对方真正难受的恐怕根本不是头发。
他想起那个主动跟季墨走的小莱尔,又想起眼前这个人,十年后被最信赖的奥利安亲手送上祭坛。
十年。
对洛伦兹而言,不过是在混乱的时空里来回穿梭了几天。可对赛勒斯蒂安而言,却是实打实活过来的十年。
从一个棕发棕眼、靠偷东西养活母亲的小孩,变成如今这个将“纯净”挂在嘴边、对一切污秽都极端排斥的圣子。
中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洛伦兹甚至不敢细想。
他本来想说点轻松的话,把眼下的气氛糊弄过去。可看着赛勒斯蒂安低垂的眼睛,那些插科打诨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最后,洛伦兹只是放轻动作,像十年前拍着小莱尔的背那样,慢慢拍了两下。
“我来得有点晚。”
他的声音很轻。
“让你等太久了。”
赛勒斯蒂安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洛伦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次算我没有食言。”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
“你看,我不是又来救你了吗?”
赛勒斯蒂安终于抬起头。那双恢复成深棕色的眼睛里蓄满水光,和洛伦兹记忆中那个又瘦又倔、抱着食物舍不得吃完的小莱尔彻底重叠。
洛伦兹喉咙莫名有点发堵。
然后,他又想起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头发。
他还是把人家的头发砍了。
而且是毫无征兆、毫无授权,唰一下就砍了。
救命归救命,一码归一码。
洛伦兹越想越心虚,最后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所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这问法有点欠揍,赶紧又往回找补。
“我是说头发。之后还能长的,对吧?”
“应该能吧?”
“你别告诉我圣子的头发是一次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