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671 字
洛伦兹发誓,他醒来发现小莱尔不见以后,连一秒都没敢耽搁。
什么黑潮侵蚀,什么保存体力,什么身体不舒服,全被他扔到了脑后。他一把抓住急得满屋乱飞的啾啾,又将剩下能用的家伙事儿全塞进身上,几乎是一路冲出了旅店。
目标只有一个。
皮埃尔乡。
季墨要的是小莱尔。那孩子既然不在旅店里,还能跑去哪儿?
八成又是自己找那个疯子去了!
“这臭小孩,之前说得好好的,让你待在里面,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洛伦兹一边赶路一边喘,嘴里还忍不住骂骂咧咧。
“才多大点儿,逞什么英雄!你连我都拖不动,还想学人家一命换一命?买卖是这么做的吗!”
嘴上说得凶,他心里却已经急得快冒烟了。
尤其是一想到小莱尔临走前,可能亲眼看见自己因为黑潮侵蚀昏过去,洛伦兹便大概猜到了那孩子为什么会做这种选择。
无非是觉得留下来只会拖累他。
又或者,想拿自己去换他活命。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洛伦兹胸口那团本就因黑潮翻腾而隐隐作痛的地方,顿时堵得更加厉害。他咬紧牙关,又把脚步加快了几分。
等他赶到皮埃尔乡的邪教据点外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祭坛方向仍笼罩着一层令人不适的暗红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血腥味,还有劣质香料燃烧后留下的呛人气息。
洛伦兹这次根本没心情慢慢布置。
潜伏?
侦察?
制定精密计划?
统统见鬼去吧。
他连匿形斗篷都懒得好好披,一脚踏进邪教外围,反手从包里摸出两个瓶子,朝最先发现他的几名教徒抡了过去。
“啪!”
“砰!”
“啊!什么东西?!”
辛辣得能呛穿鼻腔的气味瞬间炸开,中间还夹杂着圣水净化邪气时的细微灼烧声。几名邪教徒当场捂住脸,乱成一团。
洛伦兹头也不回地往里冲。
谁挡路,他砸谁。
辣椒圣水,扔。
痒痒粉,撒。
闪光爆鸣卷轴,撕。
维尔达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会在人脚底瞬间结出一层滑腻胶质的奇怪药剂,也全部往人堆里招呼。
原本被他精打细算、恨不得一件掰成两件用的存货,这回彻底告别了“节约”二字,主打一个无差别饱和式打击。
所过之处,火花带闪电,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刚提刀冲出来,眼前便“轰”地炸开一团白光,捂着眼睛原地惨叫;有人从侧面包抄,脚下一滑,几个人当场摔成一串滚地葫芦;还有人好不容易从烟雾里冲出来,迎面便挨了一瓶加强版圣水,整张脸绿得比瓶子里的药还快。
“让开!都给我让开!”
洛伦兹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也因为黑潮反噬和吸入各种烟雾而发疼,喊出来的声音都带着点破音。
可他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今天谁挡我,谁倒霉!”
他硬是靠着堆出来的“弹药优势”,在层层阻拦里炸出一条堪称辣眼睛的通道。
啾啾缩在他的肩头,起初还会被四处乱飞的瓶子和爆炸吓得缩脖子,后来竟也逐渐习惯了。每当洛伦兹扬手,它便十分懂事地提前把脑袋往另一侧一歪,给自家主人让出投掷路线。
一人一鸟,配合得谈不上默契,多少已经有点犯罪团伙的雏形。
终于,洛伦兹冲进了祭坛区域。
他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会看到被季墨抓起来的小莱尔。可真正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脚下猛地一刹,整个脑子都卡了一瞬。
啥情况?
小莱尔呢?
祭坛中央躺着的,怎么是——
赛勒斯蒂安?!
银发圣子被束缚在祭坛上,脸色惨白得几乎与那头银发融为一体。两只手腕都被割开,鲜血正顺着石面上的凹槽缓慢流淌,在他身下汇成大片刺目的红。
那双平日里冷冰冰、看谁都像对方欠了圣殿八百金币的银灰色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地望着洛伦兹。
眼尾还湿着。
甚至有一滴眼泪,正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
洛伦兹:“……”
这是……哭了?
也是。手腕被割成这样,血又流了这么多,疼哭了似乎也不丢人。
他再往旁边看。
奥利安站在祭坛边缘,手里还维持着某个尚未完成的仪式动作。这位平时总是一副慈眉善目、温文尔雅模样的尊者,此刻的表情管理明显已经濒临崩溃。
他的脸色青白交错,眼底全是压不住的震惊与怒火,一根指着洛伦兹的手指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至于洛伦兹自己——
一路炸进来时沾上的灰尘、粉末、圣水和不明药剂糊了满身。头发乱得像啾啾在里面做了三天窝,衣服上东一块红、西一块绿,闻起来更是五味杂陈。
三个人,六只眼睛。
隔着满屋辛辣刺鼻的怪味,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了足足几秒。
洛伦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
完了。
他是不是又闯错副本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奥利安。
“你——”
他的声音刚出口,便因为愤怒而明显发紧。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季墨呢?他怎么会让你闯进来?!”
话音刚落,祭坛边缘那片浓重的阴影便微微翻涌起来。
黑雾从地面升起,季墨的身影从中凝聚出来。他懒洋洋地抱着胳膊,像个刚到场看热闹、与一切纠纷都毫无关系的无辜路人。
奥利安怒视过去,他甚至还耸了耸肩。
“哎,尊者大人,这可真不能怪我。”
季墨笑得一脸轻松。
“咱们最开始说好的,我只负责‘过去’那边。小圣子我可是照顾得好好的,也按照约定送上祭坛了。”
说到“照顾”和“送上祭坛”时,他故意将语调拖得格外长。那副欠揍模样,看得洛伦兹都想先抽他两巴掌。
季墨又看了眼祭坛上状态明显不妙的赛勒斯蒂安。
“至于现在这边嘛,那可是尊者大人自己的摊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奥利安额角的青筋明显跳了跳。
洛伦兹也终于从“我怎么突然跳进另一个场景”的茫然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看祭坛上纵横交错的血槽,再看看赛勒斯蒂安仍在渗血的手腕,最后将目光落在奥利安身上。
祭坛。
放血。
赛勒斯蒂安。
奥利安。
还有季墨之前那句意味不明的——另一个时空的圣子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奥利安还需不需要这个完美作品。
所有东西在脑中猛地撞到了一起。
好啊。
原来真是这么回事。
“你个老狐狸……”
洛伦兹牙都快咬碎了。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更难听的话已经冲到嘴边,他想到自己先前还答应过要尽量文明一点,硬是把那串问候奥利安全家的内容咽了回去。
算了。
骂人哪有动手解气。
下一瞬,洛伦兹两只手同时往怀里一掏。
奥利安眉心一跳:“你想做什么?”
“送你点圣殿特产!”
洛伦兹双手一扬,瓶子飞了出去。
而且不是一两个。
他像是突然化身成了某种人形自走投弹机,左右开弓,从衣兜、腰袋和袖口暗层里不断往外摸瓶子,甚至还从裤腰里硬生生掏出了一只。
“啪!”
“砰!”
“哗啦!”
五颜六色的液体铺天盖地朝奥利安砸去。
奥利安脸色一沉,温和明亮的圣光几乎瞬间展开,在身前凝成一层坚实的护盾。
第一只瓶子砸在上面,应声碎裂,里面的辣椒圣水顿时飞溅开来。第二只被弹向侧面,撞上石柱后炸出大片彩色粉末。第三只滚到地上,刚好被一名躲闪不及的邪教徒踩中。
“砰!”
白光炸开。
“啊!我的眼睛!”
整个祭坛区域瞬间乱成一团。
奥利安虽然被圣光护盾护得严严实实,被弹开的瓶子却不会凭空消失。地板、立柱、墙壁,到处都在炸,辛辣气味混着痒痒粉和各种说不上名字的药剂迅速扩散,刺激得人鼻腔发疼。
连祭坛上那股原本阴森庄重、令人不敢大声喘气的仪式氛围,也被这一通瓶瓶罐罐砸得荡然无存。
谁家邪恶献祭现场闻起来跟辣椒作坊炸了似的?
洛伦兹自己都被呛得咳了两声。
“咳咳……我去,这瓶谁调的,怎么敌我不分啊……”
嘴上抱怨,动作却没停。他一边砸,一边借着烟雾往祭坛中央挪。
目标十分明确。
赛勒斯蒂安。
奥利安显然也看出来了。
“站住!”
圣光护盾骤然一震,将迎面而来的几只玻璃瓶全部弹飞。洛伦兹头一缩,险险躲过从脑袋上方飞回来的圣水瓶。
“你讲不讲道理,自己弹回来砸我?”
“那是你扔的!”
“你不弹,不就砸不到我了吗!”
奥利安:“……”
这位尊者几百年的涵养,在这一刻竟真的有了松动的迹象。
更糟糕的是,洛伦兹的打法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正常攻击总归有迹可循。魔法的起势、武器的轨迹、攻击节奏与力量分配,至少都能判断。
可洛伦兹想到什么便扔什么,正面一瓶,侧面两瓶,跑着跑着还会突然蹲下,从腿侧再摸出一只。有几个瓶子甚至根本不是冲着人去的,而是专门往旁边的墙上砸,目的纯粹是制造烟雾和混乱。
他一会儿借着石柱遮挡,一会儿钻进烟里,一会儿又从五颜六色的雾气后探出脑袋,抬手就是一瓶。
简直比泥鳅还滑。
奥利安防得住攻击,却防不住整间屋子一起变得乌烟瘴气。
更要命的是,季墨还在旁边看热闹。
“季墨!”
奥利安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吸进去的辛辣气味让他的嗓音都有些发哑。
“是你说,让他卷入其中,能进一步刺激赛勒斯蒂安的情绪!让圣洁本源在极端精神波动下彻底活化,跨越时间的仪式才能稳定完成!”
他咬紧牙关。
“我听了你的建议,才故意将他一同引到皮埃尔乡。可现在呢?!”
一只瓶子恰好砸在护盾边缘。
“啪!”
暗红色液体炸开,奥利安的脸隔着圣光都被映得一片通红。
季墨看看他,又看看正在烟雾里顽强向赛勒斯蒂安靠近的洛伦兹,竟真的笑出了声。
“我确实没骗你啊。你看,刺激效果不是挺好吗?”
奥利安的脸更黑了。
季墨慢悠悠地补上一句:“至于他会不会顺便把你的仪式拆了——这个你当初也没问。”
“季、墨!”
“哎,别急嘛。”
季墨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方。
“尊者大人,我觉得您现在跟我翻旧账,有点不合时宜。再聊下去的话……”
他故意停顿片刻,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您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果子,可真要被那头横冲直撞的野猪拱走了。”
奥利安呼吸一滞,猛地回头。
果然,就这几句话的工夫,洛伦兹居然已经借着爆开的彩烟,连滚带爬地摸到祭坛边缘,一只手甚至已经扒了上去。
“嘿咻!”
洛伦兹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赛勒斯蒂安已经近在眼前。
“愣什么,还活着没?”洛伦兹压低声音,“活着就眨两下眼。”
赛勒斯蒂安没有眨。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洛伦兹,眼神像是越过了此刻满头灰尘、脸上还蹭着彩色粉末的黑发青年,看见了什么更遥远的东西。
眼里的水光也晃得更厉害了。
洛伦兹吓了一跳。
“哎哎哎,你先别哭!我马上给你松绑,再忍一下!”
他是真的以为赛勒斯蒂安疼得受不了了。
“马上啊,我先看看这东西怎么解……”
洛伦兹正低头研究束缚法阵,身后骤然传来一阵远比先前更强烈的圣光波动。
他头皮一麻。
坏了。
奥利安终于不跟季墨扯皮了。
——
奥利安站在烟雾另一端,脸色阴沉得吓人。
周身圣光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烈。那股本该温润纯净的力量,此刻却透出极具压迫感的攻击性。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准备了十几年。
从发现加布里莱尔的那一天起,他就清楚那个孩子拥有怎样惊人的价值。
天生能够承载极高浓度的神圣力量,灵魂纯度远超常人,身体对圣洁本源的亲和力也近乎完美。
那是一具天然的容器。
一个只要稍加引导,便能成长为最优质“果实”的容器。
萨谬教出现时,奥利安并非毫无察觉。
恰恰相反,以他当时在圣殿中的地位,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在那个教派尚未真正成形前便将其连根拔起。
可他没有。
想得到最纯粹的“圣洁”,总要先制造出足够深的“污秽”。
只有真正跌进过泥潭的人,才会对洁净产生近乎病态的执着;只有亲眼看着信仰、亲情和过去全部腐烂,才会愿意亲手斩断曾经的自己。
他需要一场足够惨烈的悲剧。
让那个叫加布里莱尔的孩子憎恨自己的出身,憎恨贫穷,憎恨邪教,也憎恨那位被邪说吞噬的母亲。
最后,连同“加布里莱尔”这个名字,一并憎恨。
然后,他再出现。
给予新生,给予力量,也给予一个“纯净”的名字。
赛勒斯蒂安。
那个孩子果然成长成了他最完美的作品。
强大,洁净,对污秽有着近乎本能的厌恶。更重要的是,他信赖自己,依赖自己,甚至已经在长久的引导中,将服从奥利安视为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十几年,只为了今天。
只要仪式完成,赛勒斯蒂安体内培育至极致的圣洁本源便会彻底归他所有,足够支撑这具早已远超正常寿命的躯体,再维持百年以上的旺盛生命与力量。
他不必重新寻找下一任容器,也不必再耗费几十年,从头培养另一个“圣子”。
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更不能毁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黑发伯爵手里。
“洛伦兹!”
那道声音彻底失去了惯常的温和。
奥利安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烈白光,直扑祭坛。
“离他远一点!”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洛伦兹。
绝不能让这个人碰到赛勒斯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