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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节

第111章 试图改变因果的人,最终成了因果的一环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534 字

  “嗯……”

  季墨推开那扇在寻常镇民眼里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旅店木门。

  老旧门轴拖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只眯起眼,慢悠悠地打量了一圈。

  陈旧的桌椅,发霉的墙纸,积灰的楼梯扶手。空气里飘着木头腐朽后的霉味,连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光都显得有气无力。

  衰败,普通,乏善可陈。

  “藏得还挺深。”

  季墨抬手按了按胸口,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要不是顺着‘核心’的气息摸过来,我还真不一定找得到这么个鬼地方。”

  他原本已经准备直接上楼,视线掠过柜台时,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柜台后坐着一个络腮胡男人。

  衣服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乱糟糟的头发垂在额前。他低着头,用指节有规律地敲击桌面,嘴里还在念着什么。

  “十万零二百零三……”

  “十万零二百零二……”

  季墨脸上的漫不经心短暂地消失了。

  他盯着那张胡子拉碴、几乎已经看不出昔日模样的脸,足足看了好几秒,眼底才重新浮起笑意。

  只是这一次,那笑凉了许多。

  “哎呀,我还以为是谁呢。”

  季墨走到柜台前,手掌往桌面上一撑,俯身打量对方。

  “老霍?”

  倒数声停了。

  男人缓缓抬起头。原本麻木涣散的眼睛在看清季墨的脸后,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盯着季墨,又像是在透过这张属于艾洛的脸,辨认藏在更深处的东西。过了很久,干裂的嘴唇才动了动。

  “季墨。”

  声音干哑得厉害。

  季墨顿时笑了:“还认得我啊?”

  他直起身,故意退开一步,在霍连面前张开双臂转了半圈。

  “怎么样,看着还挺精神吧?我本来以为,再见面的时候,你至少得惊讶一下。”

  季墨看了看霍连,又看了看他面前空空荡荡的柜台,忍不住啧了一声。

  “结果你老人家倒好,几千年不见,给自己找了份新工作?”

  他曲起手指,跟着刚才的节奏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人肉计时器?十万零多少来着,数得开心吗?还是说,你在这鬼地方待得太久,真把自己当成固定NPC了?”

  霍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静静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淡得厉害,仿佛连惊讶都已经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

  “你没死。”

  “不然呢?”季墨反问得很快,“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鬼?”

  他隔着柜台重新凑近霍连,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还是你当这个破NPC当久了,连活人和死人都分不清了?”

  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臂的距离。

  “省省吧,老霍。你们该不会真觉得,当年用那么点见不得人的手段,就能把我彻底摁死吧?”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格外有趣的事,唇边的笑反而真切了些。

  “对了,告诉你一件特别好笑的事。”

  季墨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柜台。

  “你们选中的那个小玩家,沈洛——就是他把我放出来的。”

  霍连眼皮极轻地颤了一下。

  季墨自然没错过。他笑得越发愉快,连语气都亲切起来。

  “是不是特别讽刺?你们费那么大劲,千挑万选,弄了个所谓的‘变量’进来,指望他把这破摊子收拾干净。结果呢?”

  他摊开手。

  “他亲手给我开的门。喂血,解除封印,连最后那点限制都一起替我处理了。”

  季墨轻轻“啧”了一声。

  “热情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霍连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墨眼里的笑意都淡了些,他才终于开口。

  “你说错了。”

  季墨眉梢一挑:“嗯?”

  霍连的声音依旧很慢,有些地方还带着奇怪的停顿,像是太久没有正常说过话,连最简单的句子都要从记忆深处一点点捞出来。

  “有人……给你植入了不属于你的记忆。”

  季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霍连却像没有看见。他看着眼前的人,也只看着眼前的人,缓慢地说:“你会来到这里,封印会被解除,玩家会成为你的钥匙。到现在为止发生的这些,都已经进入因果。”

  他抬起眼。疲惫而麻木的瞳孔里,终于短暂地浮起一丝属于活人的东西。

  “它们是必要的。”

  旅店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某处受潮的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霍连继续道:“你以为自己正在改变结果。可当你为了改变它而行动,你做过的事,也会成为结果成立的条件。”

  “因果会闭合。”

  “你逃不出去。无论怎么选,你都已经在里面了。”

  季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又来了。”

  霍连没有停:“你甚至已经——”

  “我说够了!”

  怒喝猛地炸开,柜台上的灰尘都被震得扬了起来。

  季墨脸上的笑彻底消失。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只是一层薄得不能再薄的皮,此刻终于被撕了个干净。

  “我他妈受够你这套‘必要’了!”

  他一步跨过柜台,动作快得霍连甚至没来得及偏头,脖颈便已经落进一只苍白的手掌里。

  五指骤然收紧。

  霍连被他从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黑气则从季墨的衣领、袖口和发丝之间不断逸散,在昏暗的旅店里翻卷。

  “多少年了?”

  季墨死死盯着他,眼底那层克制已经碎得一点不剩。

  “你告诉我,到底多少年了?几千年,几万年,还是已经久到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了?”

  霍连双脚离地,脸色很快涨红。季墨却像压根没打算让他回答,那些积压了太久的东西一旦撕开口子,便再也堵不回去。

  “凭什么是我承受这些东西?凭什么你们嘴一张,就能告诉我什么叫必要,什么叫应该发生?”

  他咬着牙,指节越收越紧。

  “轮回、因果、剧本,你们翻来覆去就是这些屁话。是不是只要套上一个‘必要’,所有人遭过的罪、死过的人、疯掉的人,还有被困在这里几千几万年的人,就全都活该?”

  “是不是只要最后能换来你们想要的结果,中间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霍连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紫,看着他的眼神里却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令人恼火的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季墨最讨厌这种眼神。

  “别这么看我。”他的声音猛地压低,“你有什么资格这么看我?”

  霍连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几乎只剩气流。

  “因为……你不是季墨。”

  季墨的表情僵住。

  “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并不全都属于你。”

  霍连断断续续地说:“你以为那是你的愤怒,你的经历,你的选择。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闭嘴!”

  黑雾骤然向四周炸开,几张老旧木椅被当场掀翻,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现在连我是谁,都轮得到你来定义了?”

  季墨手背青筋暴起,脸因为盛怒微微扭曲。

  “站在这里的是我,记得那些事的是我,疼过的是我,被你们困在这里、折腾到现在的也是我!”

  “你告诉我我是假的?那谁是真的?”

  他死死盯着霍连,忽然冷笑出声。

  “你吗?这个坐在柜台后面,每天数几个破数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干净的废物?”

  霍连静静望着他。

  “我们都……逃不掉了。”

  季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也一样。”霍连声音越来越弱,“一切都已经开始。而你,也早就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那点短暂聚起的光忽然散了。

  很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刚才那个还能与季墨对话、争论,甚至带着一点悲悯看着他的霍连,就这么重新沉了下去。眼神失焦,面部肌肉放松,整个人又变回最初那副麻木迟钝的模样。

  哪怕脖子仍被死死掐住,哪怕已经因为缺氧而浑身发抖,他的嘴唇还是机械地动了起来。

  “十……”

  “十万……零一百九十七……”

  季墨死死盯着他。

  “十万零……一百九十六……”

  倒数重新开始。僵硬,规律,毫无情绪,仿佛刚才那短短片刻的清醒从未出现过。

  季墨脸上的暴怒没有继续扩大,反而一点点退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一种深不见底的冷。

  “够了。”

  他松开手。

  霍连重重跌回椅子里,剧烈的咳嗽几乎让他的身体蜷缩起来。可哪怕咳得喘不上气,那串倒数仍旧顽固地夹杂在咳声里。

  “十万……零一百九十五……”

  “十万零……一百九十四……”

  季墨站在柜台内侧,低头看了他很久。

  “真可笑。”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怒意。

  “也真可悲。”

  霍连没有回应。

  季墨抬起手,像是想碰碰他的脑袋。指尖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再这么数下去,迟早有一天,你连霍连这个名字都不会有。”

  “到时候就真成了这破世界里的一件摆设,跟桌子、椅子、柜台没什么区别。”

  霍连仍旧数着。

  季墨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过也挺适合你的。不是什么都必要吗?那你变成这样,大概也挺必要的吧。”

  他转身从柜台后走出来,黑袍衣角掠过积灰的地板。

  “随便你,爱数就继续数。数到这世界烂干净都行。”

  走出几步,季墨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反正这一次,我会把一切都结束掉。”

  霍连的倒数声仍在后方平稳响着。

  “这个恶心透顶的世界,这个你们不肯放手的轮回,还有那些所谓必须发生的破事。”

  季墨微微偏过脸,半张侧脸隐在昏暗里,只有嘴角那点笑意模糊可见。

  “包括你们拼了命想保住的一切。”

  “都结束。”

  说完,他像是忽然觉得方才那阵失控很没意思,舌尖抵了抵上颚,不耐烦地轻嗤一声。

  “啧,跟一个快变成木头的人说这么多干什么。”

  季墨再没看霍连,视线越过昏暗大厅,径直落向通往二楼的木质阶梯。

  那股属于“核心”的气息就在上面。

  而且很近。

  近得让他体内的力量都隐隐产生了一点愉悦的躁动。

  季墨眼底重新浮起熟悉的玩味。

  “差点忘了,我今天又不是来看你的。”

  他说着,抬脚踩上第一阶楼梯。老旧木板承受住他的重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

  季墨抬起眼,望向二楼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门,唇边弧度一点点扩大。

  “我来找的,是那只特别会乱跑的小老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