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哥哥说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156 字
眼前的景物骤然一晃。
洛伦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落点,脚下便猛地一沉。他抱着莱尔踉跄出去两步,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灌木丛,好不容易才靠半跪的姿势稳住身体。
脚下是泥,旁边是树,怀里的人和肩上的鸟也都还在。
很好。
这张随机传送卷轴虽然做事全凭心情,至少没有把他们扔进河里,也没有卡进石缝。更没从季墨左边传到右边,给那混蛋表演一个价值昂贵的原地闪现。
洛伦兹抬头看向远处。
萨谬教营地的暗红火光已经被树林和起伏的荒地挡去大半,只剩一些断断续续的微光在夜色里摇晃。风里没有地牢浓重的血腥味,只有草木与湿土的凉气。
暂时安全了。
他绷紧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开一点,长长吐了口气。
“呼……”
小命又成功续费一轮。
洛伦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莱尔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变故中缓过来,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着洛伦兹胸前的衣料,指节都泛着青。他大概根本没意识到传送已经结束,仍保持着刚才被抱住时的姿势。
啾啾则从莱尔衣襟里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它先往左看,又往右看,确认附近没有黑雾和邪教徒突然冒出来,才扑棱着翅膀飞到洛伦兹肩上。
“啾。”
这一声轻得可怜,倒真有点劫后余生的意思。
“现在知道怕了?”
洛伦兹抬起手指,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刚才抱着扩音器唱的时候,不是挺投入吗?”
啾啾歪头看他,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无辜模样。
洛伦兹也没心情继续逗它。他小心把莱尔放到地上,谁知孩子双脚刚踩实,身体便轻轻晃了一下。
“喂,小莱尔?”
洛伦兹赶紧扶住他的肩膀。
没反应。
“莱尔?”
还是没反应。
那双总带着戒备,偶尔又会露出几分机灵劲的棕色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灰。莱尔低着头,目光落在脚边的泥地上,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洛伦兹心里顿时一沉。
坏了。
不会真被刚才那场面刺激傻了吧?
“小莱尔,醒醒。”
他蹲下来,双手扶住孩子单薄的肩膀,轻轻晃了两下:“看着我。”
莱尔的睫毛终于颤了颤。
“别发呆啊。”洛伦兹见他有反应,赶紧继续,“刚才那些话不是你妈妈真正想对你说的。她被萨谬教骗了,身体病了,脑子也被他们那套歪理绕得……呃,不太清醒。”
这说法似乎还是不太对。
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人,尤其不擅长安慰这么大的孩子。面对埃尔维斯还能胡扯几句,面对莱尔却总觉得哪句话说重了,都可能在孩子心里再砸出一个坑。
洛伦兹憋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想,正常当妈的哪会真想把自家孩子往祭坛上送?她现在只是病得太厉害,才会把坏人的话当成救命办法。你别把那些话都算到自己头上。”
莱尔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洛伦兹连忙乘胜追击:“而且咱们不是说好了?你现在可是临时行动小组的重要成员。侦察、带路、投弹,外加啾啾临时保姆,一个人身兼四职。少了你,我的战斗力至少得砍一半。”
啾啾:“啾?”
“没说你拖后腿。”洛伦兹顺手安抚,“夸你保姆选得好。”
莱尔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蹲在面前的洛伦兹。对方脸上蹭着黑灰,头发也被传送和一路折腾弄得乱七八糟,怎么看都不像刚才嘴里那个战斗力惊人的队长。
可那双黑色眼睛里的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莱尔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眼眶却先红了。
洛伦兹一怔:“哎?”
一颗眼泪已经顺着孩子脏兮兮的脸颊滚了下来。
莱尔像是觉得丢脸,立刻抬起袖子用力擦掉。可这一擦,反而像把堵了许久的缺口彻底弄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最开始还只是压抑的抽噎。
很快,他瘦小的肩膀便控制不住地发抖,哭声终于从死死咬住的唇间漏了出来。
“妈妈……”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莱尔突然蹲下去,双手捂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以前会给我唱歌。她说等病好了,就带我去看外面的河……还说以后不会再让我挨饿。”
“我以为只要再多找一点吃的,再多弄一点钱,她就会好起来……”
话说得断断续续,好几次都被哭声堵了回去。
洛伦兹站在旁边,一时竟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他见过莱尔偷东西时像泥鳅一样机灵,见过这小鬼喝下特调圣水后咳得快翻白眼,还硬是瞪着他不肯服输;也见过莱尔披着匿形斗篷,抱着扩音器钻进邪教据点时强撑镇定的模样。
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莱尔也就十岁左右。
挨打也好,挨饿也好,被人骂成小偷也好,这孩子都能咬牙撑着,是因为心里始终还有一个盼头。
妈妈会好起来。
只要妈妈好了,生活总能重新变回以前的样子。
可刚才在地牢里,连这个最后的盼头都险些被亲手砸碎。那个曾经抱着他、哄他睡觉的人,竟然真的想让他走上祭坛。
莱尔能撑到现在才哭,已经够能忍了。
洛伦兹张了张嘴,那些平时用来贫嘴、吐槽,跟赛勒斯蒂安吵架时张口就来的话,此刻一个也派不上用场。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弯腰把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小身体抱进怀里。
动作有些生疏。
拍背的力道也拿不准,轻得像在给啾啾顺毛。
“行了,想哭就哭吧。”
洛伦兹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慢慢拍着他的后背:“没人笑话你。”
莱尔没回答,只把脸埋进他肩头,哭得更凶了。
“没事了,至少现在没事了。你还在,我也在,啾啾也在。”洛伦兹抬眼看向肩头的小毛球,“对吧?”
“啾。”
啾啾很给面子。
洛伦兹顿时多了点信心。
“你妈妈那边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等咱们把萨谬教干翻,把季墨那个……”
他说到这个名字,牙根都跟着发痒。可面对还在哭的小孩,他还是把后面的脏话咽了回去。
“把那个混蛋处理掉,再找人给你妈妈治病。她不一定会一直这样。”
莱尔的哭声稍微小了一点。
“你大哥哥我不是说过吗?我很强的。”
这话一出口,洛伦兹自己都有点心虚。
不过不要紧。
哄孩子时适度夸张,应该不算诈骗。
“我身上还有一堆宝贝没用。刚才主要是情况太突然,等我重新整理战术,再杀回去,保准让那群邪教徒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
莱尔吸了吸鼻子,终于从他肩上抬起一点脸。
孩子哭得太狠,眼睛和鼻尖都红通通的,脸上沾着眼泪和灰,怎么看都终于像个普通的十岁孩子了。
“大哥哥……”
“嗯?”
“妈妈真的还能变回来吗?”
洛伦兹沉默了一瞬。
他其实不知道,更没办法保证。可看着莱尔那双红肿却仍藏着一点期盼的眼睛,他还是伸手揉了揉孩子乱糟糟的头发。
“总得试试。”
他没有说一定,只认真补了一句:“反正我会帮你。”
莱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小手慢慢攥紧他的衣角。
“……嗯。”
声音很小,却总算不像刚才那样空荡荡的。
洛伦兹刚松了口气,胸腔深处便毫无预兆地猛抽一下。
疼痛像一根冰冷的钩子扎进心口,紧接着,那股熟悉得令人厌烦的黏腻感便直冲喉咙。
“咳!”
他立刻偏过头,接连咳了好几声。
糟。
黑潮核心。
刚才在地牢里,那东西已经被季墨勾得躁动不止。跑路时全凭一口气撑着,感觉还没这么明显;现在神经一松,反噬顿时全冒了出来。
洛伦兹赶紧放开莱尔,一只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团冰冷烂泥,每咳一下,都牵扯着心脏和气管一起疼。
“洛伦兹大哥哥?”
莱尔脸色骤变:“你怎么了?”
洛伦兹想摆手,刚一张嘴,腥甜便猛地涌了上来。
黏稠的黑色液体从指缝间溢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它接触泥土后立刻发出细微的腐蚀声,一缕白烟升起,地面很快凹下去一个浅坑。
莱尔瞪大眼睛,刚刚哭红的脸瞬间白了。
“血……不对,这不是血。”
他见过类似的东西。
萨谬教的祭坛上,被黑潮侵蚀的人身上,还有地牢里季墨周围翻涌的黑雾,全都有着相似的气息。
“大哥哥,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没事。”洛伦兹艰难挤出两个字。
声音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为了挽回一点可信度,他站直身体,还非常多余地拍了两下胸口。
“你看,我——咳咳咳咳!”
洛伦兹差点当场把肺咳出来,只能重新弯下腰。
后悔了。
他就多余拍那两下。
“你别拍了!”
莱尔都快急哭了,连忙凑过来,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学着刚才洛伦兹安慰自己的样子,一下一下替他拍背。
力气不大,动作也很笨拙。
“慢一点,先喘气。你别说话了。”
洛伦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顺过那口气,抬头便看见莱尔满脸焦急。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小鬼,鼻尖都还红着,现在却反过来一本正经地照顾他。
也太招人疼了。
再想想未来那个张口闭口“污秽”“肮脏”“离我远点”的赛勒斯蒂安,洛伦兹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把这么乖的孩子养成那张一点就炸的臭脸?
奥利安。
这个名字刚浮出来,洛伦兹眼里的无奈便淡了。
季墨说,成年赛勒斯蒂安那边的仪式是奥利安在推动;幼年的莱尔则被亲生母亲往祭坛上送。两个对赛勒斯蒂安最重要的人,在两个不同时间里,竟然都在做相似的事。
洛伦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堵。
他缓过气,胡乱擦掉嘴角残留的黑污。
“我真没事。”
“你骗人。”莱尔立刻反驳。
“行,是有点事。”洛伦兹认命地改口,“但暂时死不了。”
莱尔皱紧眉,显然对这个答案相当不满意。
“主要是我身体里有个很麻烦的东西,原本每天需要一个……特别臭脸的大夫帮我压一下。”
说到这里,洛伦兹看了莱尔两眼,越看越觉得这关系十分古怪。
未来的莱尔每天替现在的他压制黑潮;现在的莱尔则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未来莱尔照顾的他发病。
这算什么?
跨时空售后暂停服务?
“大哥哥说的那个银头发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大夫?”莱尔问。
“对。”洛伦兹下意识回答,又看着他补充,“也就是未来的你。”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莱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棕发,又抬头看看洛伦兹,表情明显更迷茫了。
“算了,先别研究。”洛伦兹率先放弃,“这关系再想下去,病没治好,脑子得先绕坏。”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胸口仍在隐隐作痛,好歹暂时没有继续咳出黑色液体。
季墨应该还没认真催动核心,否则按照地牢里那一下的反应,他现在恐怕已经趴在地上了。
也就是说,对方还在玩。
这反而给了他一点时间。
“走吧,先离这里远一点。”
洛伦兹朝莱尔伸出手:“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重新整理装备,再弄清楚这两个时间到底怎么回事。”
莱尔迟疑片刻,最终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掌心。
洛伦兹一把握住。
“还有,我刚才答应你的事不会变。你妈妈,我会想办法救。萨谬教,我也一定会想办法端掉。”
他说着,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季墨那张欠揍的笑脸,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百因必有果。
这混蛋往他身体里塞黑潮核心,把他扔在冰原等死,现在还敢拿一个孩子做仪式。
洛伦兹握紧莱尔的手,另一只手也缓缓攥成拳头。
“至于季墨……”
他磨了磨牙:“这家伙这么搞我,看我最后干不干他就完了。”
莱尔:“……”
啾啾:“啾?”
夜风从荒野掠过。一大一小外加一只鸟沉默片刻,继续朝远离邪教据点的方向走去。
——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后,滴落在泥地上的黑色液体并没有完全腐蚀散尽。
浅坑最底部,一点残留的黑色物质缓慢蠕动起来。
它像细小的活物,无声钻进了泥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