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自愿个damn!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895 字
“加布,过来。”
女人的手还停在莱尔头顶,语气轻柔得近乎慈爱。
莱尔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贴近她。
他似乎终于看清了母亲身上的伤,也看清了她眼白里那些不该存在的黑线。攥着衣角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脚下没动,脸上的欣喜却已经褪去不少。
“妈妈,我们先离开这里。”他说,“你的伤要找医生,外面有圣殿的人,他们一定能——”
“不用了。”
女人打断他,唇边浮起一个恍惚的笑。
“那位存在已经治好了我。是祂把我从痛苦里救出来,让我重新睁开眼睛,也让我等到了你。”
她说话时,眼中的黑线随之轻轻颤动。莱尔盯着那些东西,身体不易察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祂不是那些人说的邪神。”女人继续道,“祂是真正仁慈的神。加布,你也该向祂献上忠诚。只要你参加这场仪式,我们母子以后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莱尔没有接她的话,只小心碰了碰她手臂上一道新伤。
“疼吗?”
“不疼。”
女人答得太快,笑容也没有半点变化。
莱尔的指尖缩了回去:“可你以前划破一点手,都会说很疼。你还让我帮你吹一吹,说吹过就好了。”
“那是以前。”女人温柔地说,“现在神赐给了我新的身体,这些伤都是祂留下的祝福。”
莱尔看着那道还在渗血的“祝福”,嘴唇抿得更紧。
洛伦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话听着像母子团聚,翻译一下却很简单:来,躺上祭坛,咱们全家整整齐齐。
邪教招人果然很有一套。福利说得天花乱坠,至于入职以后还有没有命享受,一概不在宣传页上写。
“仪式是什么?”莱尔问。
“是成为祭品。”
回答他的不是母亲,而是季墨。
他站在不远处,欣赏着母子重逢的场面,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深。
“不用害怕,只需要一点血。”他看着莱尔,“你是被神选中的孩子。你的血能让仪式完成,也能让你的母亲永远摆脱疾病。”
“一点是多少?”莱尔追问。
季墨笑而不答。
这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一杯?”莱尔仍不肯放过他,“还是一碗?抽完以后我还能走路吗?”
季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很在意?”
“这是我的血,我当然在意。”
“可那是为了救你的母亲。”
“救人也该先说清楚。”莱尔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收钱的医生都会先说要多少钱。你连要多少血都不说,听起来还不如医生。”
洛伦兹险些在这种时候笑出声。
这孩子的警惕心显然是在贫民区练出来的。不能说完全适用于邪神献祭,但拿来对付季墨,效果居然不错。
女人却像完全没听出其中的不对,反而再次朝莱尔伸出手:“加布,妈妈不会害你。过来,只要完成仪式,一切都会好起来。”
莱尔看着那只手,眼圈仍然是红的,脚却像钉在原地。
洛伦兹没有急着插话。
他从季墨的神情里看出,对方真正想看的显然不是一次简单的抓捕。
如果只需要莱尔的血,季墨早在他们进入地牢时就能动手。这里到处是黑雾、教徒和机关,洛伦兹带着一个孩子,根本没有多少正面胜算。
可季墨偏偏没有抢人。
他把莱尔的母亲放出来,让她亲口劝自己的孩子走向祭坛,像是非要等莱尔主动做出选择,才算看完一场足够有趣的戏。
想到这里,洛伦兹胃里一阵发冷。
这人根本不在乎仪式是否能用更简单的方式完成。他只想看一个孩子在母亲和自己之间挣扎,最好再亲手把命交出去。
“真够恶心的。”洛伦兹低声道。
季墨听见了,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着问:“哪里恶心?”
“哪儿都恶心。”洛伦兹说,“尤其是你明明能直接动手,还非得站在旁边装文明人。怎么,邪教现在也讲究自愿献血?献完送鸡蛋吗?”
季墨慢悠悠地走近两步。
“我从不强迫别人。”他说,“无论是年幼的赛勒斯蒂安,还是外面那个成年的赛勒斯蒂安,我都可以让他们自己走上祭坛。”
“凭你这张嘴?”
“凭他们在意的人。”
季墨抬起一根手指,隔空点向洛伦兹胸口。
他甚至没有碰到人。
洛伦兹体内的黑潮核心却猛地一缩。
剧痛毫无预兆地从胸口炸开,像有什么东西把手伸进他身体里,攥住那颗本就不安分的核心狠狠拧了一把。黑色纹路瞬间从衣领下爬上颈侧,耳边嗡鸣不止,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洛伦兹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下。
他及时撑住旁边的石柱,硬生生把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洛伦兹!”
莱尔立刻回头,想往他这边跑,却被母亲抓住了手腕。
“放开我!”他第一次明显挣扎起来,“是他带我来找你的,我不能不管他!”
“别过去。”女人柔声劝道,“他身上有邪恶的东西,会伤害你。”
洛伦兹:“……”
这是什么倒打一耙的行业示范。
他身上的东西确实不健康,但刚才动手的明明是季墨。邪教连甩锅都这么熟练,难怪能发展出这么多信徒。
季墨收回手指,核心上的压迫随之减轻,却没有完全消失。那股力量依旧隔着皮肉牵扯着黑潮,提醒洛伦兹,对方随时可以再来一次。
洛伦兹不敢贸然去碰那颗核心,只能任由它在体内横冲直撞。那东西从来没听过他的,更不会因为他现在急着逃命就临时学会配合。他能做的只有稳住呼吸,尽量不让季墨看出自己究竟还能撑多久。
“看见了吗?”季墨对莱尔说,“他很痛苦。只要你愿意参加仪式,我也可以放过他。”
莱尔的脸色一下白了。
洛伦兹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向季墨。
很好。
邪教套餐又升级了。
前一刻还是“为了妈妈献点血”,现在已经变成“为了妈妈和洛伦兹献点血”。继续拖下去,季墨说不定还能再附赠几位素不相识的路人,让莱尔一个人承担拯救世界的业绩指标。
可洛伦兹也从刚才那一下里确认了另一件事。
季墨确实能影响他体内的黑潮核心,而且比那些普通教徒强得多。洛伦兹连核心什么时候会发作都控制不了,更不可能在这种牵制下硬拼。
正面打,大概率是他先躺下。
逃跑也不容易。地牢只有他们来时那条路,祭坛周围又全是黑雾。就算卷轴能用,他也得先把莱尔从女人手里弄出来。
但季墨有个很明显的弱点。
他太喜欢看戏了。
如果只想杀人,刚才那一下就不会停。季墨需要反应,需要挣扎,需要别人按照他布置好的情节痛苦选择。
而洛伦兹现在最擅长的,恰好就是演给别人看。
“加布。”女人再次催促,“别让妈妈失望。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好起来吗?现在只差你了。”
莱尔低着头,没有回答。
女人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苍白的指节几乎嵌进孩子的手腕。莱尔吃痛地抖了一下,却仍没有挣开。
洛伦兹看得出来,他不是相信了那些话,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终于清醒过来的母亲。
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来到这里,挨饿、偷东西、被追赶,最后还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大人钻进邪教据点,为的就是把母亲带走。
现在母亲站在他面前,却反过来要把他送上祭坛。
换成谁,脑子都得卡一会儿。
“莱尔。”洛伦兹叫了他一声。
孩子抬起头。
“你妈妈醒来以后,真的变好了吗?”
季墨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像是想听听他准备怎么劝。
洛伦兹却没有说“别相信她”,也没有替莱尔做决定。
“你比我更清楚她以前是什么样。”他说,“所以别听我,也别听他们。你自己看。”
莱尔慢慢转回头。
女人还在对他笑。那张脸明明熟悉,神情却僵硬得像戴着一张面具。她嘴里不断重复“神救了我”“参加仪式”“永远不分开”,除此之外,甚至没问过莱尔这段时间住在哪里、吃没吃饱、有没有受伤。
莱尔看了她很久,忽然问:“妈妈,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女人的笑容停了一下。
“那是为了侍奉神必须承受的考验。”
“上一次我来看你,你也这么说。”莱尔声音很轻,“你说再献上一件东西,神就会治好你。”
“祂已经治好了我。”
“可你身上又多了伤。”
女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季墨没有替她开口,只饶有兴致地看着莱尔。
“以前你说要交钱。”莱尔继续道,“钱交完了,他们说还不够。后来你说要帮他们做事,做完了还是不够。现在又要我的血。”
“你以前还告诉过我,无论多难,都不能把最后一点东西交给骗子。因为他们拿走一次,就会回来拿第二次。”
女人脸上没有出现半点熟悉或怀念,反而急切地摇头:“那不一样。神不是骗子。”
莱尔的手一点点攥紧。
洛伦兹注意到他眼里的最后一点迟疑也随之淡了。
他看向女人眼里的黑线,声音发颤,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如果那位神真的那么仁慈,为什么每次都要你再付出一点?为什么祂治好你一次,你就会多一道伤?”
女人抓着他的手更用力了:“加布,你不懂。神的恩赐不是白白得到的。”
“那到底要多少才够?”
莱尔终于挣了一下。
女人没有松手。
“是我的血够,还是一定要我死了才够?”
“你不会死。”女人急切道,“那位大人说过,只需要一点——”
“他刚才也没有回答一点是多少。”
莱尔抬眼看向季墨。
他的眼睛仍旧红着,手腕也被抓得发白,但他没有再避开对方的视线。
“一个总要别人流血,才肯证明自己仁慈的神,我不相信。”
地牢里静了下来。
季墨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淡去。
“真无聊。”他说。
女人像是被这三个字惊醒,立刻抓着莱尔往祭坛方向拖:“不,加布,你不能拒绝。你不知道我为了等你付出了多少,你不能——”
莱尔踉跄一步,咬牙往后挣。
洛伦兹也在这时站直了身体。
胸口依旧疼,黑潮核心还在季墨的力量下不安跳动。他脸色大概难看得很,可嘴上绝不能先输。
“他都说不愿意了,你听不懂?”洛伦兹看着季墨,“还是说你那套‘从不强迫别人’,仅限于别人答应的时候?”
季墨眯起眼。
“你很得意?”
“还行。”洛伦兹扯了扯嘴角,“主要是看你费了这么大劲,最后连个小孩都骗不到,替你尴尬。”
“你以为他拒绝了,就能活着出去?”
“不然呢?”
洛伦兹装作没看见对方眼底越来越冷的神色,继续往火上浇油。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强迫人吗?那就堂堂正正比一场。别拿孩子的母亲当绳子,也别隔着老远戳别人胸口。你要真有本事,就把人从我手里抢走。”
他说得豪气十足,心里却在疯狂给自己补充注释。
所谓“堂堂正正比一场”,并不包括他真的留下来打。
季墨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到眼底。
“你在故意激我。”
洛伦兹心里一紧,脸上仍是一副被拆穿也无所谓的样子:“怎么,不敢?”
季墨抬起了手。
黑雾随他的动作从祭坛四周翻涌而起,地牢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洛伦兹胸口的核心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疼,连视线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死死撑住石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好像骂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