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游戏里也没提这茬啊？

　　地牢里安静了一瞬。

　　季墨微笑着站在原地，似乎很有耐心，等着洛伦兹自己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洛伦兹也很配合地看了看祭坛，又看了看身边的莱尔，最后把目光落回季墨脸上。

　　然后继续等。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谁也没有等来想要的反应。

　　季墨嘴角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你还没明白？”

　　“明白什么？”洛伦兹莫名其妙，“你绑了一个圣子，还打算再绑一个？我知道邪教讲究多，但你们献祭也流行凑一对？”

　　季墨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究竟是真没听懂，还是又在装傻。

　　很遗憾，洛伦兹的表情十分真诚。

　　季墨只能把谜底亲自掀开：“你旁边这个孩子，就是你一路急着找的圣子大人。”

　　洛伦兹下意识看向莱尔。

　　莱尔也正仰头看他，金棕色的眼睛里写满茫然。他显然听懂了季墨说的每一个字，又完全没法把那些字和自己联系到一起。

　　“你说他？”洛伦兹抬手指了指莱尔，又指向祭坛深处，“是赛勒斯蒂安？”

　　“准确来说，是年幼时的赛勒斯蒂安。”

　　季墨终于重新笑起来，慢条斯理地解释：“同一个灵魂，不同的时间。你在外面见过的圣子大人已经成年，而这个，是他还没进入圣殿以前的模样。”

　　莱尔听见这里，终于忍不住问：“你们说的赛勒斯蒂安是谁？”

　　“圣殿的圣子。”洛伦兹说。

　　“我不是圣子。”

　　“我知道。”洛伦兹顿了顿，“至少你现在看起来不像。”

　　莱尔立刻低头检查自己，仿佛担心身上突然多出一套圣子礼服：“那我以后为什么会变成他？”

　　“这正是我想问的。”

　　两人同时看向季墨。

　　季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大概想看的是他们惊慌失措，不是看这一大一小当场成立疑难问题讨论组。

　　洛伦兹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季墨在地牢里待久了，视力出了什么问题。

　　他又低头把莱尔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暖棕色的短发，金棕色的眼睛，瘦瘦小小，衣服上还沾着一路钻地道蹭来的泥。再想想成年后的赛勒斯蒂安——银发几乎拖到地上，眼睛冷得像结了层冰，往那儿一站，连风都恨不得先净身沐浴再靠近。

　　除了都长得好看，这两个人还有哪里像？

　　而且好看也不能算证据。照这个标准，莱雅王国长得顺眼的人都得先去圣殿排队认亲。

　　洛伦兹甚至认真回忆了一遍成年赛勒斯蒂安的身高，再估算莱尔还要长多少年，越算越觉得离谱。时间跨度就算说得通，外貌变化也未免过于全面。别人长大叫长开了，莱尔这简直像连人物立绘都重新抽了一张。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洛伦兹认真建议，“他叫莱尔。赛勒斯蒂安叫赛勒斯蒂安。名字不一样，头发不一样，眼睛不一样，性格更不一样。”

　　季墨挑了挑眉：“哦？”

　　“莱尔会偷面包，会钻狗洞，会拿石头砸人，还会担心圣水扔歪了赔不起。”洛伦兹掰着手指给他数，“赛勒斯蒂安会什么？会祈祷，会讲道理，会面无表情地把人训得怀疑人生。他小时候要真是莱尔这样，圣殿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才能把孩子养得连笑都像按规定申请过？”

　　莱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自己其实没有钻过狗洞，转念一想，这种时候纠正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只能默默闭上。

　　季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危险。

　　洛伦兹却还在分析：“再说了，赛勒斯蒂安看着就很贵，莱尔——”

　　他及时刹住，低头对上孩子警惕的眼神，生硬地把后半句拐了个弯。

　　“莱尔比较……接地气。”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我看着很便宜？”莱尔问。

　　“没有。”

　　“你停了很久。”

　　“那是我在斟酌一个更高级的形容词。”

　　“最后只斟酌出‘接地气’？”

　　“你还小，不懂这个词的含金量。”

　　莱尔一脸怀疑。

　　季墨忽然笑出了声，像是被他们这番毫无紧张感的争论取悦了。

　　“名字不同？”他缓缓重复，“谁告诉你，赛勒斯蒂安一出生就叫赛勒斯蒂安？”

　　洛伦兹心里一动。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地牢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唤。

　　“加布……”

　　声音很轻，像是很久没有正常说过话，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莱尔却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戒备顷刻散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下一秒，他已经越过洛伦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妈妈！”

　　祭坛侧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比洛伦兹上次见到时清醒许多，至少能自己站立，也能准确叫出孩子的名字。可那并不意味着她真的恢复了。她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裸露在外的皮肤爬满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她的眼睛。

　　眼白里蔓延着细密的黑线，随着她看向莱尔，那些黑线仿佛也在轻轻蠕动。

　　莱尔却顾不上这些。

　　他像所有终于找回母亲的孩子一样扑进她怀里，又在碰到她之前仓促收住力气，生怕压疼那些伤口。他的手停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最后只攥住了女人衣服的一小片布料。

　　“妈妈，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女人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加布，我就知道你会来。”

　　莱尔用力点头，眼圈迅速红了：“我带人来救你了。我们现在就走，这里的人都是坏人，他们骗了你，我——”

　　“等等。”

　　洛伦兹听着母子俩的对话，终于抓住了那个被自己忽略的称呼。

　　“你叫他什么？”

　　女人没有理他，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季墨却很乐意替她回答。

　　“加布。”他含笑道，“加布里莱尔的昵称。”

　　洛伦兹缓慢地转过头。

　　“什么莱尔？”

　　“加、布、里、莱、尔。”季墨故意一字一顿，欣赏着他的表情，“这才是他原本的全名。至于‘赛勒斯蒂安’，是他进入圣殿以后才得到的名字。”

　　莱尔怔怔地回头：“赛勒斯蒂安……真的是我？”

　　“未来的你。”季墨说，“等你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自然会变成他。”

　　这句话让莱尔的脸色更白了些。

　　洛伦兹上前半步，恰好挡住季墨看向孩子的视线：“少拿一句说不清来历的话吓唬人。未来的事还没发生，你说了不算。”

　　季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吗？”

　　“当然。”洛伦兹理直气壮，“我连今天晚饭吃什么都没决定，你就想替别人安排几年后的入职，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洛伦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终于扣上了。

　　莱尔。

　　加布里莱尔。

　　赛勒斯蒂安。

　　三个名字在他眼前排成一列，嘲笑他一路上居然一个都没对上。

　　难怪莱尔能使用圣力，难怪他对圣水和圣殿的东西有种近乎本能的熟悉，难怪黑潮会盯上这个看似普通的孩子。

　　洛伦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误打误撞救下了一个和圣殿有缘的小孩。结果他不但把未来的圣子从巷子里捡了回来，还一路使唤人家搬东西、认路、扔圣水，差点连报酬都只想给一顿饭。

　　这叫什么？

　　圣子养成体验卡？

　　还是《震惊！未来圣子流落街头，我竟让他给我当临时向导》？

　　如果这段经历能带回原来的时间，赛勒斯蒂安以后再用那种冷冷淡淡的眼神看他，他大概很难不想起对方刚才站在地道里，认真担心圣水砸坏了要不要赔钱的模样。

　　当然，这件事最好暂时别让成年的赛勒斯蒂安知道。

　　不然圣子大人若问起他有没有在过去好好照顾自己，洛伦兹很难解释“好好照顾”为什么包括让一个孩子在前面带路、拿石头练准头，以及差点被邪教徒围着打。

　　洛伦兹又看向莱尔，试图从那张稚嫩的脸上找出几分熟悉。

　　仔细看，眉眼轮廓确实有些相似。只是孩子的神情鲜活得多，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不像成年后的赛勒斯蒂安，总把所有情绪压在一层平静之下。

　　头发和眼睛倒是完全不同。

　　也不知道圣殿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入职还包染发和换瞳色。福利听起来很全面，就是代价怎么看都不便宜。

　　“终于想明白了？”季墨问。

　　洛伦兹没接他的嘲讽。

　　他看着抱住母亲的莱尔，又想起祭坛深处那个生死不明的银发身影，心里那点荒谬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

　　同一个人，被季墨从两个不同的时间拖到这里。

　　一个还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母亲身上，一个却早已习惯独自承担所有人的期待。季墨口中的“这一次”，显然不只意味着一场普通的献祭。

　　而游戏里的赛勒斯蒂安从没提过自己曾叫加布里莱尔，也没提过母亲，更没提过这样一段童年。

　　洛伦兹自认把能开的剧情都开得差不多了，连不少玩家懒得捡的边角记录都翻过。可关于圣子进入圣殿以前的经历，游戏里几乎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把那部分人生刻意剪掉了。

　　他再看向莱尔时，忽然生出一个更让人在意的问题。

　　眼前这个会哭、会怕、会偷面包，也会为了母亲硬着头皮闯进邪教据点的孩子，后来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赛勒斯蒂安那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