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创死邪教三部曲第二部：浪演～

　　悬在皮埃尔乡上空的金色光影，缓慢得近乎令人窒息地抬起了手。

　　光影本身并不精细，边缘还会随着夜雾与镜面折射轻轻晃动。可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分辨这些细节。那尊庞大虚影低垂着眼眸，背后金光层层铺开，几乎把半片夜空都压在身后。

　　随着洛伦兹一点点调整机关，虚影垂在身侧的手掌逐渐翻转，掌心朝下，仿佛真的要从天穹之上压落下来。

　　动作很慢。

　　正因为慢，下方的人才能清清楚楚看着它移动，也只能眼睁睁等着那只手一点点靠近。

　　恐惧被硬生生拉长了。

　　广场上的邪教徒仰着头，几乎没人敢眨眼。直到那只巨大的手掌彻底压向他们，人群里终于有人先崩溃了。

　　“啊啊啊——！”

　　尖叫声猛地炸开。

　　“跑！神罚下来了！”

　　这一嗓子像点燃了火药桶，原本勉强维持的秩序顷刻间散了个干净。人群互相推挤着往外逃，有人被撞倒以后连滚带爬，还有人干脆抱住脑袋跪在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念着萨谬教原本的祷词。

　　广场边缘几名地位较高的教徒方才还在厉声呵斥手下，此刻仰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巨掌，脸色同样白得吓人。其中一人踉跄后退，脚下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这一下，连最后那点强撑出来的威严也垮了。

　　他们信奉黑潮，崇拜污秽，把扭曲诡异的力量视作接近真理的证明。可眼前出现的东西，根本不在他们那套认知里。

　　没有腐烂的血肉，没有黑色触须，也没有让人发疯的低语。

　　只有光。

　　庞大、陌生，却又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秩序感。那串听不懂的诵唱还残留在耳边，夜空里又悬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神明”，萨谬教用于控制信徒的那套说法，愣是被另一套更加陌生、也更加唬人的东西从头顶砸了下来。

　　洛伦兹躲在谷仓阁楼里，看着广场乱成一锅粥，手里仍牢牢攥着操控机关的魔法丝线。

　　“很好，再慢一点。”

　　这东西真正的杀伤力无限接近于零。真有谁胆子大到冲过去摸上一把，八成当场露馅。

　　所以最重要的不是做得多逼真，而是绝不能让下面的人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恐惧来得越快，越容易被本能放大。尤其四周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喊的时候，就算原本还有一点脑子，也很容易跟着一起丢掉。

　　洛伦兹看准时机，松开丝线。

　　佛祖负责的部分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他亲自增加一点售后体验。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瓶瓶罐罐，又十分客观地补充：“以及钞能力。”

　　洛伦兹迅速拆开几个小包，里面分别装着灰白、暗黄和怎么看都像发霉颜料的诡异粉末。这些都是维尔达提供的材料，最后则由他与阿诺德亲自参与改良。

　　成品名字也早就想好了——奇幻特制痒痒粉迷雾弹。

　　主打一个毫无武德。

　　洛伦兹披好匿形斗篷，从谷仓侧面悄悄摸了出去。

　　广场上的人不是在仰头看佛影，就是忙着推开别人逃命，根本没人有空仔细观察外围阴影。他找准几处人群较密集的位置，抡起胳膊。

　　中途有名教徒几乎与他擦肩而过。那人跑得太急，肩膀撞得斗篷一晃，回头时正好看见空气里浮着半截肉干。

　　两个人同时僵住。

　　洛伦兹默默把肉干塞进嘴里，连嚼都不敢嚼。那人盯着凭空消失的食物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向夜空中的佛影，脸色更白了，转身就跑。

　　“神迹！真的是神迹！”

　　洛伦兹：“……”

　　行吧，连解释都省了。

　　扔。

　　“噗！”

　　第一个布包落地，细粉瞬间炸开，迅速弥漫成一团浅黄色烟雾。

　　第二个，第三个。

　　没过多久，原本已经足够混乱的广场上，又多出好几团颜色各异的烟。

　　“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脸！好痒！”

　　“别挤，别抓我——！”

　　有人吸进去一口，立刻开始剧烈咳嗽。还有人脸上与手臂沾了粉末，不过几秒便痒得恨不得挠下一层皮。

　　恐惧原本就已经逼近极限，再叠上身体刺激，人群彻底炸了。有人边哭边抓自己的脸，有人认定这是天上神明降下的惩罚，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饶命！”

　　“伟大的存在，求您饶恕我们！”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洛伦兹躲在烟雾外，看得差点笑出声。

　　别说，效果是真好。

　　维尔达这家伙平时乐子人得让人牙痒痒，可论收藏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危险玩意儿，还真没有几样是废物。

　　迷雾扩散以后，广场上的视野更加糟糕，正适合趁乱摸人。

　　洛伦兹掏出莱尔画的简易地图，借着远处混乱的火光看了一眼。祭坛位于正中，左侧是废弃钟楼，再往后是一排被邪教改造过的旧屋。

　　啾啾和莱尔藏身的高台就在那排旧屋附近。

　　“应该是这边。”

　　他把地图重新塞回怀里，又摸出临走前从餐馆带上的一截肉干，恶狠狠咬了一口。

　　硬，咸，还塞牙。

　　难吃得很。

　　可接下来多半全是体力活，再嫌弃也得吃。洛伦兹一边嚼，一边努力把它想象成穿越以前的压缩能量棒。

　　效果不大。

　　肉干还是肉干，而且是很难吃的肉干。

　　他咽下去，重新拉紧斗篷。

　　“干活。”

　　——

　　莱尔缩在废弃石台后面，只从匿形斗篷里留出一条能够观察外界的缝隙。

　　四周已经乱得不像样。彩色烟雾在广场上到处飘，尖叫、咳嗽与哭喊混在一起。刚才还整齐得令人害怕的萨谬教据点，像被人迎面泼进一锅滚油。

　　莱尔提前吃过洛伦兹给的防痒药，也牢牢记住了他的叮嘱。看见烟雾飘过来，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时一把捂住啾啾的小脑袋。

　　“别吸。”

　　啾啾被捂得只剩两只黑豆眼，闷闷地叫了一声：“啾……”

　　“坚持一下。”莱尔压低声音，“洛伦兹说，他很快会来接我们。”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愣了愣。

　　如果放在几个时辰以前，他大概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可现在，远处还悬着那道巨大金色光影，外面那群平日让他恨得牙痒、又怕得不敢靠近的萨谬教徒正在此起彼伏地惨叫。

　　洛伦兹说会来。

　　那个人虽然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做事也不太像什么正经贵族，连计划都经常荒唐得像临时瞎想。可偏偏，他真的做到了。

　　侧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莱尔立刻屏住呼吸，手指摸向洛伦兹留给他的防身粉末。下一刻，旁边空无一物的阴影轻轻晃了一下，斗篷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

　　一颗熟悉的黑发脑袋钻了进来。

　　“嘿，两个小家伙。”

　　洛伦兹压低声音，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干得漂亮。”

　　莱尔绷紧的肩膀一下松开：“你真的来了。”

　　“不然呢？”

　　洛伦兹钻进遮挡后，先揉了揉啾啾的脑袋。

　　“我还能把你俩扔在这里，自己回谷仓数镜子？”

　　莱尔抿了抿嘴，小声说道：“我以为你会先去找圣子。”

　　“找人也得先把你们接上。”洛伦兹说得理所当然，“计划是我定的，人也是我送进来的。真让你俩在这里丢一个，我回去以后怎么跟自己交代？”

　　他说完便低头检查扩音器，像只是在确认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莱尔看着他，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把怀里的啾啾抱紧了一点。

　　啾啾立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莱尔没有说话，只仰头看着他。最初那点防备已经少了许多，棕色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甚至多出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崇拜。

　　洛伦兹被看得有点飘。

　　咳。

　　小孩子还是很有眼光的。

　　他努力压住嘴角，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可靠模样，随后把匿形斗篷往两边一掀。

　　莱尔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当场愣住。

　　斗篷内侧密密麻麻绑着一圈瓶瓶罐罐。大的、小的、圆的、扁的，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其中几瓶在火光下还泛着十分圣洁的微光。

　　如果忽略空气里越来越清楚的辛辣气味，确实很像神圣道具。

　　莱尔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认识。

　　不但认识，还亲口品鉴过。喉咙到现在都偶尔会想起那段不太美好的经历。

　　“这、这些……”

　　“没错。”洛伦兹一脸骄傲，“圣水特调。”

　　莱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们不是喜欢净化、神罚和仪式感吗？”

　　洛伦兹轻轻拍了拍斗篷内侧。玻璃瓶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魔音听过了，巨佛看过了，痒痒神罚也体验过了。”

　　他的笑容从可靠大哥哥，一点点变回了莱尔熟悉的欠揍模样。

　　“接下来，该进入真正的售后环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