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创死邪教三部曲第一部：浪叫～

　　目送莱尔和啾啾彻底融进夜色后，洛伦兹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他蹲在谷仓阴影里，把剩余装备重新检查了一遍。匿形斗篷、魔法镜、投影薄板、传声晶石，还有几根近乎透明的魔法丝线，全都安安稳稳待在原处。

　　第一步，由啾啾制造动静，打断邪教徒的仪式。

　　第二步，才轮到他亲自上场。

　　当然，这个“上场”不包括傻乎乎冲进人堆里与邪教徒正面对砍。洛伦兹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自知之明，真把双方拉到广场中央讲公平，一群人甚至不用排队，一人一拳都够他躺在地上认真反省半天。

　　所以他准备讲一点不公平。

　　萨谬教不是天天把“神”“净化”“供奉”挂在嘴边，靠装神弄鬼和精神控制祸害人吗？

　　行。

　　今晚就给他们造个神出来，让他们一次看个够。

　　洛伦兹把几面从维尔达那里买来的魔法镜固定在谷仓不同位置，又将提前调好的荧光涂料抹在薄板上，最后用魔法丝线连接好几个简易机关。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多厉害。可只要角度、光线与魔力输入配合得当，便能把小型影像扭曲、放大，再投到很远的地方。

　　据维尔达所说，这些镜子原本是某种舞台幻术道具。

　　洛伦兹第一次听见介绍时就觉得，这玩意儿拿来诈骗简直专业对口。如今换了使用对象，应该叫正义的战术欺骗。

　　听起来立刻高尚了不少。

　　他刚把最后一根魔法丝线系到预定位置，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得令人牙酸的爆鸣。

　　“滋啦——！”

　　强烈的魔力噪音骤然划破夜空。洛伦兹手一抖，差点把刚系好的线扯断。

　　“我去。”

　　他猛地抬头看向祭坛方向。

　　那声音的穿透力比昨晚试用时还要离谱，连广场边缘几簇幽绿色火焰都跟着一阵收缩。洛伦兹愣了片刻，很快露出满意的神情。

　　“可以啊，小莱尔。”

　　扩音器的能量输入居然一次就调对了。新员工学习能力很强，值得加鸡腿——如果今晚回得去，附近又恰好有鸡腿的话。

　　短暂的刺耳杂音过后，整个皮埃尔乡忽然安静了一瞬。

　　洛伦兹的手已经摸到备用机关上。扩音器是他与维尔达临时改过的东西，第一次正式使用就发出这种动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传来的会是神谕，还是整台装置当场炸成烟花。

　　好在远处没有火光爆开，约定中的撤退信号也没有响。

　　他又等了两息，才把悬到嗓子眼的心稍微放回去。

　　紧接着，一阵悠远、低沉又带着层层回响的诵唱声，从邪教据点深处轰然扩散。

　　“南摩惹纳达拉雅雅……”

　　陌生的音节在夜空中荡开，一声压过一声。啾啾原本清脆可爱的嗓音经过共鸣水晶增幅，又叠上洛伦兹特意调出的混响，硬是被压出了某种从古老洞窟深处飘出来的质感。

　　声音从屋顶、墙壁与脚下石面反复折返，根本听不出确切来源。

　　洛伦兹趴在谷仓窗口，差点没忍住笑。

　　没错，这就是他前几天教啾啾背下来的《大悲咒》。至于发音标不标准，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反正他记得多少教多少，啾啾学会多少唱多少，糊弄这个世界的人肯定够用。

　　萨谬教的人连这是什么语言都不知道，总不可能突然跳出一位专业评审，指出他们的王牌歌手第三句咬字不准。

　　而且效果比洛伦兹预想的还好。

　　原本笼罩在据点上空的气氛血腥、阴暗，压得人喘不过气。祭坛、绿火、整齐划一的低沉诵念，再配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腐臭，确实很有一股“邪神即将降临”的架势。

　　可《大悲咒》一响，整个画风当场歪了。

　　那些原本随着同一节奏低声诵念的邪教徒明显愣住了。有人仰头，有人四处寻找，还有几个人彼此询问，原本严密的队形也从外围开始松动。

　　“什么声音？”

　　“谁在念咒？”

　　“从哪里传来的？快找！”

　　“是圣殿的人进来了吗？”

　　“闭嘴！保持仪式，不要乱！”

　　几个看起来地位稍高的教徒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呵斥四周。可统一的节奏一旦被撕开第一道口子，就很难立刻恢复。

　　更何况那串陌生音节自带一股他们无法理解的异域感。

　　听不懂，反而更容易自己吓自己。

　　洛伦兹躲在谷仓里看得啧啧称奇。

　　“还真有用。”

　　他本来只是想先恶心这群人一下，顺便制造骚乱，没想到精神攻击的效果比预计还强。

　　果然，邪教最怕同行。

　　——

　　莱尔缩在一处废弃高台后方，匿形斗篷包住了他和啾啾的大半身形，那台造型可疑的扩音器也被尽可能藏进阴影里。

　　四周已经乱了起来。

　　有人从距离他不到十几步的位置匆匆跑过，还有人在高声命令手下寻找声音来源。莱尔紧张得掌心全是汗，连大口呼吸都不敢，只能死死抱住扩音器，按照洛伦兹教过的方法控制魔力输入。

　　好在这件斗篷确实厉害。只要他不乱动，那些经过附近的普通教徒几乎都会本能忽略这小片异常的阴影。

　　啾啾就比他镇定多了。

　　小家伙站在扩音器旁边，嘴巴一张一合，唱得相当投入。唱到中间还回头看了莱尔一眼，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莱尔愣了片刻，才想起洛伦兹出发前交代的另一项重要任务。

　　歌手需要及时结算报酬。

　　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几粒金砂，递到啾啾嘴边。小家伙一口啄走，满足地“啾”了一声，转回头唱得更有劲了。

　　莱尔：“……”

　　这鸟还挺现实。

　　啾啾一口气唱得太长，中间还险些把某个音念劈了。莱尔听不出它念得对不对，只看见小家伙自己僵了一下，赶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拖长尾音又绕了回去。

　　下面的邪教徒显然也听不懂，非但没人发现失误，反而因为那一声突兀的转调更加慌乱。

　　莱尔忽然明白洛伦兹为什么敢说“念错也没关系”。只要听的人比念的人更没底气，错误就会自动变成神秘。

　　他忍不住从斗篷缝隙里看向谷仓方向。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知道洛伦兹就在里面。

　　直到几分钟前，莱尔都在怀疑这个计划究竟能不能成功。

　　一只鸟，一个喇叭，再加一串谁也听不懂的怪歌，拿这些东西去对付萨谬教？怎么想都像小孩子临时编出来的恶作剧。

　　可现在，看着下面那些被弄得阵脚大乱的教徒，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小看了洛伦兹。

　　那个黑发男人平时说话不着调，脑子里也总能冒出奇奇怪怪的办法。偏偏这些最不像办法的东西，有时候还真能起效。

　　诵唱持续了一会儿。等几个中层头目勉强稳住外围，让人开始有序搜查，啾啾才按照约定渐渐压低声音。

　　莱尔屏住呼吸，朝谷仓方向望去。

　　开胃菜结束了。

　　接下来该上主菜。

　　——

　　谷仓里，洛伦兹勾住面前那根极细的魔法丝线，轻轻一拉。

　　“咔哒。”

　　机关启动。

　　远处一枚事先安置好的光晶骤然亮起。微弱金光先被第一面魔法镜接住，折向第二处，又经过另外两面镜子的放大与扭曲，最终投进谷仓后方那片薄薄的夜雾中。

　　最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

　　很快，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广场外围，一名刚被喝令恢复队形的邪教徒无意中抬起头，动作忽然停住了。脸上的血色也在几息之间迅速褪去。

　　“那……”

　　旁边的人不耐烦地转头：“什么？”

　　“天上。”那名教徒抬起手，指尖抖得厉害，“你们看天上！”

　　附近的人陆续仰头，随后一个接一个僵在原地。

　　谷仓后方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庞大的金色光影。它盘坐在夜色里，身形远比普通人类高大，轮廓被光雾柔化，只能看见低垂的眼睑与层叠衣纹，背后还有数道放射状光芒缓缓展开。

　　细节并不清楚，甚至仔细看时，不少边缘都经不起推敲。

　　可这个时候，谁还敢仔细看？

　　一串从未听过的“古老咒文”刚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下一刻，夜空中便多出一尊巨大得近乎遮蔽半片天空的发光神像。剩下那些模糊的细节，人脑自然会替它补齐。

　　有人慌忙去叫负责仪式的头目，有人抓着身边同伴，反复追问这是不是他们一直等待的“启示”。一个捧着暗红器皿的教徒手抖得厉害，里面的液体洒了满身也没有察觉，只顾着仰头看那片金光。

　　最讽刺的是，原本被拖往祭坛的布包就在这场骚乱中停了下来。负责看守的人全抬着头，连里面那点微弱的挣扎都暂时没人理会。

　　“神……”

　　不知道是谁喃喃了一声。

　　整个广场诡异地安静下来。有人惊恐，有人茫然，几名本就被诵唱搅得心神不定的低级教徒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洛伦兹握住另一根丝线，慢慢调整镜面角度。庞大光影随之一点点移动，从下面看，仿佛那尊无法理解的存在真的正在靠近广场。

　　不错。

　　这几面镜子的钱没白花。等事情结束，他高低得带回去，绝不能留给邪教当战利品。

　　啾啾的诵唱终于停下，突然降临的寂静反而让那道金色虚影显得更有压迫感。

　　洛伦兹拿起传声晶石，清了清嗓子。声音经过装置处理后，被拉得低沉悠远，完全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尔等，便是沉溺污秽、信奉虚妄邪魔的萨谬教之徒？”

　　下面的人群明显骚动，却没人敢回答。

　　洛伦兹差点笑出声，只能掐了自己一下，继续维持那副悲天悯人的腔调。

　　“我佛慈悲，普照众生。然此地血污盈野，以生灵为祭，以杀戮为奉。尔等所行，已非求得救赎，实为——”

　　他故意停顿片刻，把悬念拉足。

　　“罪孽深重。”

　　广场彻底没了声音。

　　平日里，这些人最习惯拿“神谕”和“神罚”吓唬别人。如今真有个看起来比他们信奉的东西更加唬人的“神”从天而降，还直接点名骂他们罪孽深重，一时间，连该信谁都开始混乱了。

　　洛伦兹蹲在机关后面，看着下面那群人，笑得肩膀都快发抖。

　　成了。

　　第一轮精神攻击效果拔群。

　　他伸手摸向旁边摆好的特调圣水与辣椒烟雾弹，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神迹看完了。

　　接下来，也该让他们体验一下真正的“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