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圣子我来救你了嘿嘿嘿

　　洛伦兹和莱尔抵达皮埃尔乡外围时，夜已经深了。

　　辛尔镇的夜是随着灯火一盏盏熄灭，慢慢沉进安静里的。眼前这片区域却恰好相反。四周明明同样笼罩在黑暗中，远处却不断有人影走动，低沉的诵念声一阵接一阵，透着一股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热闹”。

　　像有什么东西在夜色下面醒着，正贴着地面缓慢蠕动。

　　曾经的中心广场和附近几栋建筑，如今已经彻底成了萨谬教的据点。大片暗红色光芒笼罩在那里，远远望去，仿佛地下埋着一团迟迟不肯熄灭的血火。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黑石祭坛。石头粗糙，形状扭曲，上面遍布已经发暗的污痕。祭坛四周插着一圈火把，火焰幽幽泛绿，被风一吹便东倒西歪，连带着墙上的影子也被拉扯成细长的人形，像一群无声挣扎的东西。

　　洛伦兹趴在废弃谷仓二楼的破窗后，只看了几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里的味道很杂。

　　最明显的是血腥味，其次是劣质香料大量焚烧后的呛人烟气。两种味道下面，还藏着一股甜腻发腐的臭味，吸进去以后黏在鼻腔里，连胃都跟着不舒服。

　　离得这么远，仍然能听见广场深处传来的诵念声。很多人一起念，声音不高，却整齐得过分。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觉得那节奏一遍遍重复，像是有意沿着耳朵往人的脑子里钻。

　　“啧。”

　　洛伦兹把脑袋往后缩了一点。

　　“氛围营造得还挺专业。”

　　血腥祭坛、诡异火焰、集体诵经，再配上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邪教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甚至比游戏里隔着屏幕看见的场面更膈应人。

　　广场边缘时不时有人走过，大部分穿着深褐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有些人端着盛放暗色液体的器皿，还有几个人拖着一团被布裹住的东西，缓慢朝祭坛移动。

　　那东西偶尔会抽动一下。

　　洛伦兹脸上的嫌弃淡了下去。他没有继续盯，也不需要看得多清楚，便知道那里面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莱尔蹲在他旁边，脸色比刚才更差。

　　两人靠近皮埃尔乡后，莱尔坚持先回了一趟家，把洛伦兹给的金币和从餐馆带出来的食物送给母亲。他离开的时间不长，回来以后却像是把身体里的每一根弦都重新绷紧了，小脸阴沉，嘴唇也抿得死紧。

　　洛伦兹当时问过一句，莱尔只回答“没事”。

　　明显就是有事。

　　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洛伦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把语气放轻松些。

　　“别看他们排场摆得大，真动起手来，谁吓谁还不一定。”

　　莱尔转头看他，眼神很复杂。

　　洛伦兹自动把那种复杂理解成了“小队成员急需主心骨”，于是抬手拍了拍身边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看见这些没有？全是精品，大价钱买的。咱们虽然只有两个——”

　　他说到一半，肩上的啾啾探出脑袋。

　　“啾？”

　　洛伦兹立刻改口：“两个半战斗单位，但装备齐全，准备充分。对付这么一群装神弄鬼的家伙，问题不大。”

　　莱尔没有被说服，反而低头看了看那些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包裹，眼里的担忧更重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洛伦兹不满，“觉得半个战斗单位太少？啾啾只是体型小，业务能力可不差。”

　　“啾啾！”

　　啾啾挺起胸脯，十分配合。

　　莱尔看着这一人一鸟，最终选择了沉默。

　　洛伦兹也不再强行做思想工作。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皮纸和一截炭笔，塞到莱尔手里。

　　“先干正事。你熟悉这里，把据点的大概结构画出来。”

　　他指向远处的广场，开始数需要标记的位置。

　　“人最多的地方、平时管事的人待的地方、关人的地方，还有能绕路的巷子和巡逻比较少的位置。知道多少画多少，不确定的就空着，别为了让地图好看随便编。”

　　莱尔点点头，趴在木板上画了起来。

　　他的线条算不上漂亮，结构却意外清楚，拐角、旧屋与几条能够藏人的小路都标得明明白白。洛伦兹看了片刻，越看越满意。

　　小队刚成立不到一天，向导已经表现出了超出预期的专业素养。

　　不错，值得发一枚优秀员工奖章。如果他们这个草台班子真有奖章的话。

　　趁莱尔画图，洛伦兹也打开最大的包裹，从里面抱出一件造型相当不妙的东西。

　　金属喇叭状的底座上固定着大小不一的共鸣水晶，有些地方显然是后来强行加装的，接口处甚至还缠了两圈绳子。整体看起来介于炼金装置与危险爆炸物之间，属于往街边一放，治安官都得绕过来问两句的类型。

　　莱尔刚画完一条线，抬头看见它，手里的炭笔停住了。

　　“这是什么？”

　　“好东西。”

　　洛伦兹郑重其事地把装置放在两人中间。

　　“超级无敌霹雳扩音器。”

　　莱尔：“……”

　　“核心是维尔达卖给我的。我嫌声音还不够大，又自己加了一点料。”

　　莱尔盯着那几块被绳子硬绑上去的水晶，显然觉得“一点”这个形容很没有说服力。

　　洛伦兹完全不在意。他把啾啾从肩上捧下来，双手举到莱尔面前。

　　“然后，给你介绍一下今晚的王牌歌手。”

　　“啾啾！”

　　“酱酱酱酱——啾啾选手！”

　　啾啾起初还一脸茫然，听见主人夸自己，立刻把胸脯挺得更高。

　　“啾！”

　　莱尔看看鸟，又看看洛伦兹，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这一人一鸟确实很像。尤其是那种来路不明、偏偏又特别充足的自信。

　　“你的任务，是带着扩音器和啾啾，从侧面摸进据点。”

　　洛伦兹把刚画好的地图拉到中间，指向广场边缘几处高地。

　　“不用往人最多的地方钻。找一个足够隐蔽，又能把声音传到广场上的位置，最好是屋顶、塔楼或者废弃阁楼。到了以后把扩音器架好，等我给信号。”

　　莱尔的神情认真起来：“啾啾要做什么？”

　　洛伦兹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表演。”

　　“什么表演？”

　　“神谕。”

　　莱尔脸上露出一个问号。

　　洛伦兹压低声音，耐心给新队友讲解自己的作战思路。

　　“邪教最擅长什么？装神弄鬼、搞仪式、集体洗脑，再告诉所有人头顶有个伟大神明正在看着他们。”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既然他们靠这个吓唬人，咱们就用同样的办法拆他们的台。到时候啾啾通过扩音器，用我教它的神秘腔调往整个广场一放，声音从天而降，自带回响，连从哪儿传来的都找不到。”

　　洛伦兹越说越兴奋，双手都跟着比画起来。

　　“这群人听着一串从没听过的‘神谕’，还能继续若无其事地念自己的破经？只要仪式节奏一断，里面的人开始怀疑，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莱尔低头看了眼扩音器，又抬起头。

　　“真的能行吗？”

　　“当然。”洛伦兹回答得斩钉截铁，隔了半秒又补充，“理论上。”

　　莱尔：“……”

　　“别露出这副表情，又没让你们正面冲。你和啾啾只负责制造动静，其他的交给我。”

　　洛伦兹说着，从另一个袋子里依次掏出辣椒烟雾弹、绊索、闪光粉、特调圣水与一叠魔法卷轴，在地上摆成一排。

　　“啾啾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大礼包。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搞仪式，今晚就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节目效果。”

　　话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稍微收了些。

　　“不过别忘了，我们的第一目标是找人。赛勒斯蒂安如果真在里面，先确认他的位置。能救就救，情况不对也别硬来。发现高阶人物、魔力异常，或者任何你看不懂的东西，立刻撤。”

　　洛伦兹看着莱尔，语气难得没有玩笑。

　　“东西丢了没关系，人和鸟不能丢。明白吗？”

　　莱尔用力点头。

　　啾啾听见“鸟”，也跟着叫了一声：“啾。”

　　“对，说的就是你。”

　　洛伦兹摸了摸它的脑袋，又从口袋里拿出两副耳塞。一副正常大小，另一副小得出奇，显然是专门给啾啾准备的。

　　莱尔接过耳塞：“你呢？”

　　“我也有。”洛伦兹拍了拍另一个口袋，“放心，我惜命得很。”

　　这倒是真的。

　　莱尔最后看了一眼被暗红光芒笼罩的据点，脸色仍有些白，却还是披好匿形斗篷。周围光线随之轻微扭曲，他的轮廓一点点融进阴影。啾啾钻进斗篷肩部的开口，只露出一双黑豆似的眼睛。

　　洛伦兹把扩音器交给他，等他调整好姿势，又复查了一遍撤退点和联络信号。

　　“记住路线了吗？”

　　“记住了。”

　　“撤退点？”

　　“谷仓后面的枯井。”

　　“信号？”

　　“两声短，两声长。”

　　“不错，小莱尔同志进步很快。”

　　莱尔已经懒得纠正这个称呼。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扩音器从谷仓后方的破洞钻出去，身影很快只剩一层难以辨认的模糊波纹。

　　洛伦兹一直看着一人一鸟彻底融进夜色，才缓缓吐了口气。

　　随后，他低头打开自己的包裹。

　　一瓶辣椒圣水，两颗烟雾弹，再加上几面折叠起来的魔法镜，被他一样样拿了出来。

　　王牌歌手已经去就位了。

　　接下来，该轮到他这个幕后导演布置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