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放心啦，我是超强大哥哥

　　“对了。”

　　洛伦兹忽然想起什么，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靠谱的大人。

　　“还没问你叫什么。”

　　总不能一直“小鬼”“小孩”地叫，听着多少有点奇怪。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那种过分热情、怎么看都有点别有用心的笑。

　　“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心善的大哥哥，或者当代活雷锋。都行，随你喜欢。”

　　小男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完全没有配合这套自我吹捧的意思，只伸手指向洛伦兹腰间那个失而复得的钱袋。

　　“上面绣了名字。”

　　“你叫洛伦兹。”

　　洛伦兹低头一看。

　　还真是。

　　钱袋边缘用金线细细绣着“洛伦兹”的名字，做工精致，一眼就知道是伯爵府专门定制的。

　　洛伦兹沉默片刻。

　　行吧。

　　贵族东西有时候过于讲究，也不是什么好事，连自我介绍的机会都给省了。

　　小孩顿了顿，终于开口：“莱尔。”

　　“莱尔？”

　　洛伦兹眼睛一亮。

　　“好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莱尔。你也别总是‘你你你’地叫，听着多生分。”

　　他认真想了想。

　　“叫洛伦兹大哥哥，或者洛伦兹哥哥也行。”

　　莱尔脸上的嫌弃已经快藏不住了。

　　洛伦兹假装没看见。

　　反正关系都是叫出来的，叫着叫着不就熟了吗？

　　“是这样的，小莱尔。”

　　他往前凑了些，终于进入正题。

　　“大哥哥现在有件事，特别需要你帮忙。”

　　莱尔立刻往后挪了一点，警惕重新爬上眼睛。

　　洛伦兹赶紧抬手：“先别急，不是白帮，有报酬。”

　　最后三个字果然有用。

　　莱尔虽然没有完全放松，至少不再继续后退。

　　洛伦兹压低声音：“我必须找到今天早上问你的那个人，就是银白色头发、脸特别臭，看起来一副谁靠近谁倒霉模样的家伙。”

　　莱尔皱眉：“没见过。”

　　“我知道你没见过，但我怀疑他可能已经去了皮埃尔乡。”

　　洛伦兹说到这里，神色也认真起来。

　　“所以我想请你带路。”

　　莱尔的脸色变了。

　　洛伦兹继续解释：“不用把我带进最危险的地方，只要告诉我该怎么过去，或者把我带到附近相对安全的位置就行。”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报酬现在就给。如果最后还能帮我找到人，再额外加钱。金币、食物，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说实话，洛伦兹觉得自己的条件已经相当不错。

　　钱给到位，风险也没有让孩子全扛，甚至只需要当个向导。换成他自己，小时候碰上这样的活，恐怕早就开始问一趟给多少了。

　　可莱尔没有答应。

　　他低着头，眉头越皱越紧，两只手抓住衣角，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洛伦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这种反应不像讨价还价，更像是在害怕。

　　过了很久，莱尔才重新抬起头。

　　“你不会想去那里的。”

　　声音很低。

　　“皮埃尔乡现在……”

　　莱尔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嘴唇抿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很可怕。”

　　他看着洛伦兹，一字一句道：“你去了，会死。”

　　话说得太直，反而听不出任何故意吓唬人的成分。

　　洛伦兹的表情也认真起来。

　　“为什么？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莱尔沉默不语。

　　洛伦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快把现有的信息在脑中串了一遍。

　　皮埃尔乡、邪教、黑潮崇拜、大量流民、人员失踪，还有奥利安口中那个名叫季墨的“统领”。

　　“你们那里，是不是已经被邪教控制了？”

　　莱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洛伦兹没有催促。过了一会儿，莱尔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叫萨谬。”

　　“萨谬？”

　　“教会。”

　　莱尔嗓音发涩。

　　“他们说黑潮不是灾难，是神在清洗不够虔诚的人。他们让人供奉血，每天都要，还说死掉以后，会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死死抓住衣角。

　　“有人不信，也有人想逃。那些人……”

　　后面的话，莱尔没有说完。

　　洛伦兹已经大概猜到了，也不打算逼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继续描述。

　　莱尔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说明，他确实亲眼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你妈妈呢？”洛伦兹轻声问。

　　莱尔的眼神立刻暗下去。

　　“她相信。”

　　洛伦兹一顿：“她也在……”

　　“她每天都放血。”

　　莱尔咬着牙，声音发抖。

　　“她说这是供奉，只要足够虔诚，病就会好。如果死了，就能去永恒极乐。”

　　洛伦兹的眉头越拧越紧。

　　难怪这孩子一直在外面偷东西。

　　母亲病着，还被邪教洗脑，每天都在放血，家里能剩下东西才怪。

　　莱尔眼圈有点红，却硬忍着不肯掉泪。

　　“都是骗人的，我知道。那些人都是骗子。”

　　他声音发颤。

　　“我见过他们把人带走，也见过……”

　　莱尔忽然停住，脸色变得发白。

　　洛伦兹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让他说。

　　“行了，我大概知道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莱尔瘦削的肩膀。

　　莱尔立刻抬头：“所以你更不能去。”

　　“哦。”洛伦兹点头，“但我还是得去。”

　　莱尔：“……”

　　他明显没有想到，自己说了半天，最后会得到这种答案。

　　洛伦兹挺了挺胸膛。

　　“别这样看我。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专门来解决这种麻烦的人。”

　　莱尔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写满怀疑。

　　洛伦兹立刻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

　　“当然，主力输出不是我，这一点得实事求是。但我也是团队的重要成员。”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

　　“负责情报、辅助、控场和特殊道具，关键时候还能摇人。”

　　说到最后，洛伦兹自己都觉得靠谱了不少。

　　“反正我准备得很充分，各种秘密武器都带了。普通邪教徒真敢碰上我，谁倒霉还不一定。”

　　莱尔仍然不信。

　　洛伦兹也不打算与一个孩子坐在这里争论自己的战斗力。

　　最现实的问题只有一个——他必须去皮埃尔乡。

　　无论赛勒斯蒂安等人去了哪里，无论眼前这个“活着的辛尔镇”究竟是什么，他都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更何况黑潮核心还在体内，拖得越久越危险。

　　说不害怕当然是假的。

　　他准备的那些道具只能增加活命的机会，不能保证遇上季墨或者邪教里的高阶人物时一定有用。可留在辛尔镇继续等，也不会让失踪的调查队自己回来，更不会让体内那颗核心停止滋生黑潮。

　　与其等到净化彻底失效以后再被迫行动，不如趁现在还撑得住，先把人找到。

　　“总之，你先等我一下。”

　　洛伦兹站起身。

　　莱尔警惕地看他：“干什么？”

　　“拿装备。我带来的好东西还在旅店里，总不能穿着这一身，揣几枚金币就去闯邪教老窝。”

　　莱尔显然更听不懂了，尤其不明白洛伦兹口中的“旅店”在哪里。

　　最终，在洛伦兹半劝半哄之下，他还是跟着走到镇子边缘的一处断墙附近。

　　洛伦兹停下脚步，一脸郑重地道：“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莱尔：“？”

　　这句话听着怎么有些奇怪？

　　洛伦兹一本正经地继续：“我去去就回。”

　　莱尔左右看了看。面前只有一堵塌了一半的旧墙，墙后也是荒地，什么都没有。

　　“你去哪里？”

　　“回旅店。”

　　“这里没有旅店。”

　　“我知道。”

　　莱尔沉默了。

　　洛伦兹也懒得解释。有些东西没有亲眼看到，说半天也说不明白。

　　他按照早上出来时的位置，朝前走了两步，随后抬起手，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做出推门的动作。

　　莱尔盯着他，眼神已经开始像在看疯子。

　　洛伦兹的手掌向前一送，一种极其轻微的阻滞感从掌心传来。

　　找到了。

　　他心里一喜。

　　紧接着，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推开。洛伦兹迈步跨了过去，眼前鲜活的街道瞬间被灰暗旅店取代。

　　——

　　莱尔猛地从断墙边站起来。

　　在他的视野里，黑发男人的身体正从脚下开始变淡。

　　没有光，也没有烟雾，更没有夸张的魔法阵。洛伦兹只是十分自然地融进空气，一部分，接着另一部分，最后连那头黑发也消失不见。

　　“洛伦兹？”

　　没有回应。

　　莱尔冲到刚才的位置，伸手往前摸，指尖却只碰到空气。

　　晚风卷过断墙，带起地上的几片枯叶。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莱尔呆呆站了半晌，用力揉了揉眼睛，再重新睁开。

　　依旧没人。

　　那个嘴碎、奇怪、会给陌生人金币，还自称“当代活雷锋”的黑发男人，真的凭空消失了。

　　莱尔低头看看装着金币的口袋，又望向空无一人的断墙前，棕色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敬畏的茫然。

　　难道那家伙此前说自己很厉害，真的不是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