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好想念炸鸡奶茶汉堡包

　　洛伦兹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棕发小鬼风卷残云般往嘴里塞东西。

　　这孩子吃饭的架势，简直像几辈子没见过饭。

　　粗糙的黑面包撕下一大块，直接塞进嘴里；肉汤也顾不上烫，勺子一下接一下往嘴边送。两边腮帮撑得鼓鼓囊囊，几乎没怎么嚼就往下咽，好几次噎得直翻白眼，只能抓起水杯一通猛灌，才勉强把东西顺下去。

　　洛伦兹看得都替他嗓子疼。

　　“你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小孩压根不搭理，继续埋头吃。

　　等到面前的盘子彻底见底，他的肚子已经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把那件本就破旧单薄的衣服撑出一点弧度。

　　可即便这样，他仍没有停。

　　洛伦兹眼睁睁看着这小鬼趁自己“不注意”，飞快抓起桌边剩下的两块面包往怀里一塞，紧接着，又把一小截没吃完的肉干藏进衣服。

　　动作熟练得很。

　　问题是，他身上的衣服薄得跟纸差不了多少。面包往里一塞，外面直接鼓出两大块。

　　洛伦兹沉默了。

　　你这叫偷藏？

　　这和顶着两个馒头到处走，有什么区别？

　　他最终还是没有拆穿，只无声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食物。

　　一块粗糙的黑面包，还有一碗颜色介于灰褐与黄褐之间的浓稠肉汤糊糊。

　　洛伦兹用叉子戳了两下，实在提不起兴趣。

　　倒也不是不能吃，只是和穿越以前那些随手就能买到的东西一比，差距多少有些残忍。

　　奶茶、炸鸡、汉堡、烧烤……

　　洛伦兹越想越饿，甚至认真考虑了几秒，要不要哪天在王都开一家奶茶店。

　　这个世界有魔法，也有炼金术，许多工业设备完全能够用魔法代替。珍珠没有，可以想办法搓魔法版的，冰块更简单。

　　真开起来，说不定还能赚钱。

　　想到钱，他又想起临走前交代阿诺德办的事情。

　　圣殿刚给了一笔补偿，他并不打算全扔在府里吃灰，而是让老管家抽出一部分，去投几家根据游戏剧情记忆判断、以后大概率会发展得不错的商铺和产业。

　　也不知道现在办得怎么样了。

　　洛伦兹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吞咽，才重新回神。

　　小孩正盯着他的盘子。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块几乎没有动过的黑面包。

　　眼神十分隐晦，饿意却藏不住。

　　洛伦兹沉默片刻，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想吃就吃。”

　　小孩明显愣了一下。

　　“还有桌上这些，吃得下就吃，吃不下便带走。”

　　洛伦兹指了指他怀里那两个过分明显的鼓包。

　　“别往衣服里藏了，很明显。”

　　小孩身体一僵，脸上闪过一点窘迫，手却下意识护住怀里的食物，防备地盯着他。

　　“放心，不抢你的。”

　　洛伦兹靠回椅背。

　　他对这种粗糙黑面包没有多深的执念，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玩《圣冕纪元》时，他当然知道莱雅王国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过得富裕。

　　偏远乡村、流民、饥荒、盗匪，这些东西游戏里都有。可多数时候，它们只是背景文本里的几句话，或者埃尔维斯某条支线任务中的一部分。

　　玩家点几下选项，打几个怪，发点物资。

　　任务完成，获得经验，声望加一，然后继续下一段剧情。

　　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坐在自己面前，因为一顿饭吃得恨不得把盘子也舔干净，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洛伦兹看着那两条细得不像话的胳膊，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句：“你家里人呢？”

　　小孩刚准备伸手拿面包，动作一下停住，棕色眼睛也重新警惕起来。

　　洛伦兹赶紧补充：“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这个样子……不像有人管饭。”

　　这话说得不算委婉。

　　小孩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已经吃饱，防备终于松动了一点，最后还是低声开口。

　　“我妈妈。”

　　“嗯？”

　　“只有我和妈妈。”

　　他垂下眼。

　　“她病了，起不来床。”

　　洛伦兹一时无言。

　　好家伙。

　　消失的爸，生病的妈，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再加一个被迫出来偷东西的小孩。

　　这配置是不是有点过于标准了？

　　他刚才那点看热闹的心情一下没了。

　　洛伦兹沉默着摸向钱袋，将几枚金币推到桌面中央。

　　小孩的眼睛几乎瞬间就定住了。

　　“拿着。”

　　小孩没动，先看金币，又看洛伦兹。那表情明显在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给、给我？”

　　“嗯。”

　　“为什么？”

　　洛伦兹顿了一下。

　　直接说看你可怜，似乎有点伤人自尊；说扶贫，又太奇怪。

　　最后，他干咳一声。

　　“就当赔偿。”

　　小孩皱起眉：“赔什么？”

　　“你刚才不是喝了我那个……”

　　洛伦兹想起那瓶辣椒圣水，多少有点心虚。

　　“虽然主要责任在你自己，谁让你乱偷还乱喝。但你嗓子现在都成这样了，我那个配方也确实刺激了一点。”

　　他把金币又往前推了推。

　　“拿去给你妈妈买药，剩下的买吃的。”

　　小孩盯着金币，没有说话。

　　洛伦兹怕他以为还有别的条件，又赶紧补充：“没别的要求，就是以后尽量别偷了。”

　　他想了想，语气难得认真了一些。

　　“被抓住，挨顿打都算轻的。万一哪天碰上真正心狠的人，你这副小身板未必扛得住。”

　　小孩低着头，洛伦兹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这种劝人的活，实在不适合自己。

　　如果埃尔维斯在这里，估计已经开始输出一整套循循善诱、引人向善的王储演讲。

　　至于他，憋半天也只能抓抓头发，再补上一句：“而且，你妈妈大概也不想看你天天出去偷东西。”

　　气氛安静了片刻。

　　小孩忽然伸手，一把将金币抓进掌心，动作快得和刚才偷洛伦兹东西的时候有得一拼。

　　紧接着，他立刻把钱塞进口袋，还隔着布料死死按住。

　　洛伦兹看得无言。

　　收钱倒是挺果断。

　　小孩抬头看他：“你不能反悔。”

　　“什么？”

　　“给了就是我的。”

　　“行行行，你的。”洛伦兹哭笑不得，“没人抢。”

　　得到保证，小孩才稍微放松下来。

　　洛伦兹也跟着舒坦了，莫名生出一种做了好事的满足感。

　　怎么说呢。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今日份活雷锋任务完成。

　　他正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气氛里，一抬头，忽然发现窗外已经被夕阳染成橘红。

　　洛伦兹脸上的笑僵住了。

　　太阳正沿着屋顶缓缓下沉，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不少，不远处几家店铺已经开始收摊，昏黄灯火陆续亮起。

　　洛伦兹盯着天色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有凉透的肉汤。

　　不对。

　　他明明没有觉得自己在这里坐了很久。

　　从追上小孩、送还东西到进餐馆，怎么一转眼，天就要黑了？

　　可还没等他细想，脑子里另一根弦先啪地断了。

　　我去。

　　赛勒斯蒂安呢？

　　他那么大一个圣子呢？

　　洛伦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桌子撞歪。

　　对面的小孩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护住自己的金币。

　　“你干什么？”

　　“坏了！”

　　洛伦兹的脸色都变了。

　　他早上醒来是要干什么来着？

　　找赛勒斯蒂安。

　　结果出门以后，先撞上小偷，又追小孩、还东西、带人吃饭，忙活一通，正事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这可不是普通的走丢队友。

　　赛勒斯蒂安是他目前每日压制黑潮核心的救命医生，整个圣殿调查队还一起失踪了。

　　他究竟哪来的心思，坐在这里当了半天散财童子？

　　洛伦兹头皮开始发麻，猛地转向对面的小孩。

　　“问你一件事。”

　　他刚才还一副悠闲模样，现在却笑得格外亲切，亲切到小孩反而往后缩了一下。

　　“你今天有没有见过一个特别显眼的人？”

　　小孩警惕地看着他。

　　洛伦兹赶紧比画：“银白色头发，特别长，也特别顺，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那种。”

　　小孩没有反应。

　　“脸也很好看。”

　　洛伦兹继续形容。

　　“就是表情特别臭，天天冷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八百金币。”

　　小孩：“……”

　　洛伦兹指了指他：“差不多就是你现在这种表情。”

　　小孩的脸立刻更臭了。

　　“个子挺高，应该穿着白色衣服。反正一看就很神圣、很贵、很不好惹。”

　　洛伦兹满怀期待地问：“这种人你总该有印象吧？”

　　小孩皱着眉，认真想了一会儿，最后摇头。

　　“没见过。”

　　洛伦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灭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

　　怎么会没有见过？

　　赛勒斯蒂安那张脸、那头银发、那身打扮，随便往街上一站都属于走十米能被看九次的类型，更别提身边还有一整队圣殿随从。

　　如果他们真的来过这里，不可能完全没人注意。

　　洛伦兹转头望向窗外。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热闹了一天的辛尔镇，也随着夜晚临近逐渐安静。

　　早上那个诡异旅店老板的话，再次浮上脑海。

　　「你要找的……在外面。」

　　所以，外面究竟是哪里？

　　这个突然“活过来”的辛尔镇，究竟是不是现实？

　　赛勒斯蒂安他们是与他处于同一个地方，只是去了其他位置，还是根本不在同一个时间里？

　　洛伦兹心里猛地一沉。

　　如果这真是过去某个时间段的辛尔镇，赛勒斯蒂安他们会不会比自己更早进入这里，甚至已经去了皮埃尔乡？

　　他盯着窗外越来越深的暮色，一种更加不妙的预感渐渐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