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

　　洛伦兹刚回到伯爵府门口，就被眼前的阵仗震得停住了脚步。

　　几名穿着圣殿制式袍服的侍从站在门廊下，正指挥府里的仆役，将一口口贴着圣殿封条的沉重木箱往院里搬。

　　箱子数量不少。搬动间，里面时不时传出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叮叮当当。

　　多么美妙，多么令人心旷神怡。

　　是金币的声音。

　　洛伦兹湿漉漉的头发还贴在脸侧，心里那点对赛勒斯蒂安的怨气却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不少。

　　朝廷的赈灾粮，来得还真快。

　　“慢些！都慢些！”

　　阿诺德站在门廊下，一边拿手帕擦眼角，一边紧张地盯着那些箱子。

　　“轻拿轻放！这可都是圣殿送给少爷的体面！”

　　老管家一转头，便看见了刚刚回府的小少爷，以及小少爷身上那股隔着老远都能闻见的“圣殿特产”气息。

　　“少爷！”

　　阿诺德立刻小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可等他看清洛伦兹湿透的头发和衣领，那点激动很快又变成了心疼。

　　“圣子阁下今日又用圣水浇您了？”

　　阿诺德举着手帕，想替他擦，又怕一碰就把刚刚净化完的少爷碰坏，手悬在半空中来回犹豫。

　　“您这几日已经被浇多少次了？圣殿就没有温和一点的办法吗？”

　　“目前看是没有。”

　　洛伦兹把快要落进眼睛里的湿发往后一捋，认真安慰他：“不过别担心，等会儿我们还得再买一批圣水。”

　　阿诺德怔住：“您已经被浇成这样，还要买？”

　　“用途不一样。”

　　洛伦兹想起自己那张采购清单，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老管家的手臂。

　　“这一批不是买来浇我的。”

　　阿诺德听得似懂非懂，莫名觉得少爷笑得有些危险。

　　“您可算回来了！这些都是圣殿方才派人送来的，说是矿区探查的补偿与资助。还有一部分，是埃尔维斯殿下另外让人送来的补贴。”

　　补偿、资助、补贴。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简直散发着神圣的金色光辉。

　　洛伦兹的目光已经黏在木箱上，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阿诺德看在眼里，顿时老怀大慰。

　　少爷果然出息了。

　　以前花钱如流水，如今不仅知道为了王国奔波，甚至还懂得从圣殿和王室那里争取家族应得的利益。

　　老爷啊，您在天之灵若是看见这一幕，一定也会欣慰吧！

　　至于洛伦兹本人，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圣殿真有钱。

　　这补偿给得够意思！

　　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几天受的罪，以及连续被赛勒斯蒂安拿臭水当头浇的屈辱，好像都稍微值回了一点票价。

　　最关键的是，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明天他就要跟着赛勒斯蒂安前往皮埃尔乡。那里有邪教，有黑潮，还有季墨。

　　经历过冰原那一遭，洛伦兹已经彻底悟了。

　　什么叫有备无患？

　　什么叫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以前没钱，那是没办法。现在朝廷的赈灾粮都送到家门口了，他还能亏待自己？

　　必须采购。

　　狠狠采购。

　　洛伦兹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那副见钱眼开的表情，重新端起伯爵该有的正经架势。

　　“阿诺德，过来。”

　　“在，少爷。”

　　洛伦兹神神秘秘地把老管家叫到旁边，从还没干透的袖子里摸索半天，抽出一张被水浸得有些皱巴巴的清单。

　　“立刻派人去市集，城里那几家炼金铺子也都跑一趟。”

　　他把单子郑重其事地塞进阿诺德手里。

　　“上面的东西，能买多少买多少。钱就从刚送来的箱子里出。”

　　阿诺德低头看去。

　　第一行：圣水，大量。

　　第二行：辣椒粉，特辣，越辣越好。

　　再往下，还有闪光粉末、水晶碎片、兽筋、铜线、空白卷轴、特制加压瓶……后面甚至写着一堆连阿诺德都看不明白的描述。

　　老管家沉默了。

　　他抬头看看洛伦兹，又低头看看清单，再次抬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复杂。

　　“少爷，这些东西是用来……”

　　怎么看都不像一位正经贵族出远门应该准备的行李。

　　倒像是准备去打一场非常不体面，甚至多少有点缺德的架。

　　“别问。”

　　洛伦兹一脸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家少爷自有妙用。时间紧，先把能弄到的都弄来，实在买不到的再说。”

　　阿诺德盯着那张诡异的采购清单看了半晌，最终还是郑重点头。

　　少爷既然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老爷生前说过，要相信少爷！

　　于是老管家握紧清单，风风火火地转身安排采购去了。

　　洛伦兹心满意足地进了府，却没有直接回房收拾行李，而是在经过客厅时脚步一拐，径直走向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铺了软垫的小架子，旁边还有只精致得不像话的小食盆，里面盛着金灿灿的砂粒和细碎宝石。

　　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正把脑袋埋在食盆里。

　　咔嚓，咔嚓。

　　吃得那叫一个香，脑袋顶上那撮呆毛还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正是幻形灵雀，啾啾。

　　“啾啾。”

　　洛伦兹蹲下来。

　　小家伙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用黑曜石似的圆眼睛看他。

　　“啾？”

　　嘴边还沾着一小粒金砂。

　　洛伦兹伸手替它蹭掉，又用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天天好吃好喝地投喂你，也该替你现在的饭票干点活了。”

　　啾啾歪头：“啾？”

　　“这次得靠你帮忙。”

　　“啾啾？”

　　洛伦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人，这才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来，我教你一点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交代：“声音一定要空灵，最好还带点回声。要有那种神秘、古老、听不明白，但是一听就觉得特别厉害的感觉。”

　　啾啾：“？”

　　洛伦兹已经开始示范。

　　他压低声音，努力模仿记忆里古老祭祀吟唱的腔调。一串根本没有实际意义的古怪音节从嘴里断断续续飘出来，语调忽高忽低，时而悠长，时而沙哑。

　　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邪门。

　　啾啾呆呆看着他：“啾……？”

　　“学啊。”

　　小家伙迟疑了一会儿，努力张开小喙。

　　“啾……啾啾……啾——？”

　　“不对，太可爱了，要低沉一点。”

　　洛伦兹试图给它营造气氛。

　　“想象一下，你现在不是在伯爵府。你在一个特别大、特别黑的山洞里，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声音一出来——嗡——还得有回声。”

　　啾啾认真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地吸了口气。

　　“啾……呜……”

　　“对！有点感觉了，再阴森一点！”

　　“啾……呜……啾呜……”

　　“对对对！”

　　一人一鸟很快沉浸其中。

　　啾啾完全不理解洛伦兹究竟在发什么疯，却知道一件事——学会了，有奖励。

　　金砂，亮晶晶，好吃。

　　于是它学得格外卖力，小翅膀都跟着扑腾起来。

　　一时间，伯爵府安静的客厅角落里，回荡起极其诡异的一人一宠二重奏。

　　“呜……啊……”

　　“啾呜……啾……”

　　“再长一点！”

　　“啾呜呜呜——”

　　“漂亮！”

　　洛伦兹满意地点头。

　　计划的第一步虽然怎么看都有些神经兮兮，至少顺利迈出去了。

　　折腾半天，眼看啾啾已经被教得晕头转向，连脑袋上的呆毛都蔫了，洛伦兹总算大发慈悲地结束今日课程。

　　“行了，休息一会儿。”

　　他往食盆里又撒了一小撮金砂，啾啾立刻精神抖擞。

　　“啾！”

　　洛伦兹沉默了一下。

　　好现实的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探进贴身口袋，摸出了那枚水晶胸针。

　　冰凉的晶石落进掌心。

　　维尔达此前已经亲口告诉过他，胸针里留有追踪魔法。洛伦兹知道那道魔法能让维尔达找到自己，却不确定能不能反过来传递消息。

　　但既然要找人，总得先试试。

　　洛伦兹举起胸针：“喂？”

　　没有反应。

　　“维尔达？能听见吗？喂喂？”

　　水晶安静得像块普通石头。

　　洛伦兹不死心地凑近了一点：“那个……我想买东西。正经交易，给钱的。”

　　停顿两秒，他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速来，十万火急。重复，十万火急。”

　　依旧毫无反应。

　　洛伦兹盯着胸针看了半晌，只能把手放下。

　　行吧。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就在他准备先回房间收拾东西时，客厅一角的阴影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什么落进平静水面，令空气荡开极浅的波纹。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凝聚成形。

　　亚麻色短发，猫绿色眼睛，还有那条缀着灰蓝羽毛的小辫子。

　　维尔达刚刚站稳，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啾呜呜……”

　　他的动作停住，猫绿色的眼睛慢慢转过去。

　　啾啾正在角落里独自复习刚才学会的“古老吟唱”。

　　“啾……呜……”

　　维尔达：“……”

　　维尔达抱起手臂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猫绿色的眼睛先在啾啾身上停了片刻，又转向仍在研究水晶胸针的洛伦兹，唇边一点点挑起了笑。

　　那些音节完全不像大陆上的任何已知语言，可那股故弄玄虚又莫名邪门的调子，确实很有小少爷的风格。

　　洛伦兹终于发现角落里多了个人，眼睛瞬间亮起来。

　　“你来了？”

　　他刚才还一脸深沉地研究胸针，下一刻便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快步迎过去。

　　“哎呀，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维尔达眉梢轻挑。

　　“小少爷隔着胸针叫得那么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朝角落里的啾啾偏了下头，尾音里带着笑，“原来是躲在家里，教我以前养的鸟念这种东西？”

　　“那只是准备工作。”洛伦兹轻咳一声，“真正的大事还在后面。”

　　维尔达眉梢挑得更高，目光在洛伦兹过分灿烂的笑脸上慢悠悠转了一圈。

　　“小少爷平时见了我可没这么热情。”他含笑提醒，“看来这件‘大事’，所求不小呀。”

　　“小少爷这么着急找我，是想要什么呀？”

　　维尔达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眯起眼，笑得像只心情很好的猫。

　　“先说好，太普通的东西，我这里可没有哦。”

　　“放心，我不白拿。”

　　洛伦兹神情严肃地强调：“交易，正经交易，用钱买。实在不行，用别的换也可以。”

　　维尔达眼里的兴趣更浓了。

　　“用别的换？”

　　他的目光在洛伦兹脸上慢悠悠地停了一圈，尾音含着笑。

　　“那我倒是有点好奇，什么东西能让小少爷这么舍得？”

　　洛伦兹完全没听出其中那点意味，只顾着说正事。

　　“我明天要和赛勒斯蒂安去皮埃尔乡，处理那里的邪教。”

　　维尔达唇边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而且，我听说那个邪教背后的统领……”

　　洛伦兹眯起眼。

　　“叫季墨。”

　　这一次，维尔达没有立刻接话。

　　猫绿色眼眸静静看了洛伦兹几秒，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又恢复如常。

　　“原来如此。”

　　洛伦兹没注意到那点细微变化。他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装备，说起要求来十分熟练。

　　“我要效果直接、用法简单、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东西，最好还是对面绝对想不到我会掏出来的那种。”

　　说着说着，他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往下飘，最后落在维尔达腰间那个深色小口袋上。

　　他盯住了。

　　维尔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

　　洛伦兹还在盯。

　　那眼神毫不掩饰，好奇、期待，还有一点恨不得当场把手伸进去翻翻，看看里面究竟藏了多少宝贝的贪婪。

　　维尔达忽然笑了。

　　他看了洛伦兹好一会儿，竟没有像平常那样故意捂住口袋逗人，只慢悠悠地伸出手，在那道越来越亮的目光里探了进去。

　　“既然小少爷都这样诚心诚意地找上门了……”

　　他的指尖在里面摸索片刻，猫绿色的眼睛也随之弯了起来。

　　“我当然得拿些真正有趣的东西出来。不然，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