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是我来的不巧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485 字
「加布……加布……我的小加布……」
「神已经听见我们的祈祷了吗？」
女人的声音温柔而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在耳畔最亲昵的低语。
赛勒斯蒂安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前方那个背对着他的女人缓缓转过身。
烈火早已烧毁她的面容，只剩焦黑的骨骼与两个空洞的眼窝。原本该是嘴唇的地方轻轻蠕动着，暗红的血顺着残缺的下颌一点点淌落。
「还是……只听见了你的声音呢？」
“都说了，不要叫我那个名字！”
赛勒斯蒂安猛地从床上坐起。
急促的喘息撕破深夜的寂静。他的银白长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与脖颈上，攥住床单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房间里没有女人，没有烈火，也没有那张烧得只剩骨骼的脸。
只有窗外沉沉的夜色。
赛勒斯蒂安盯着前方，许久才从那种近乎溺毙的窒息感里挣脱出来。
他缓缓松开手，闭上眼，将呼吸一点点压回平稳。再睁开时，方才翻涌在眼底的惊惧与戾气已经被重新藏好。
“……只是梦。”
嗓音仍有些哑。
“他们已经死了。”
他停顿片刻，又低声重复：“早就死了。”
仿佛只有一遍遍确认，才能把那些早已腐烂在记忆深处的东西重新关回去。
赛勒斯蒂安重新躺下，却没有立刻闭眼。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在床边留下一道苍白的痕迹。他看着那道光，直到天边泛起微弱的亮色，才在短暂的疲惫中重新失去意识。
第二日清晨，圣殿内厅。
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洁白的墙壁与地面上铺开一层柔和的金色。
“赛勒斯。”
奥利安温和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赛勒斯蒂安抬眼时，神色已经与平日无异，只有眼下极淡的青色还留着昨夜没有休息好的痕迹。
奥利安走近，抬手抚过他顺滑垂落的银白长发。动作亲昵而自然，像一位看着晚辈长大多年的慈爱长者。
指尖从发丝间缓慢划过，又停留片刻。
“不错。”
奥利安微笑着道：“你体内的圣洁之力比前些日子更加精纯，对力量的掌控也越来越稳定了。”
赛勒斯蒂安微微低下头。
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在奥利安面前淡去了许多。
“都是尊者这些年的教导。若没有您的指引，我不会有今日。”
“你能走到今天，靠的终究还是你自己。”
奥利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手中的发丝，缓步走到窗边。
可很快，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些。
“可惜，如今的局势越来越不安稳。”
“黑潮向外蔓延，邪祟频生，各地也不断传来异动。你现在虽然已经足够强大，可真到了风暴席卷而来的时候，恐怕仍旧不够。”
赛勒斯蒂安没有插话，只安静地听着。
奥利安转过身，忽然问：“皮埃尔乡近来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名字落下的一刻，赛勒斯蒂安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
银灰色瞳孔也在极短的一瞬缩了缩。
可那点异样消失得太快，转眼间，他已经重新恢复平静。
“……知道。”
他垂下眼，语气平稳地复述圣殿收到的情报。
“近来有大量从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涌入皮埃尔乡，当地秩序已经十分混乱。其中还混入了信奉黑潮的邪教徒。他们把黑潮视作所谓的‘神明净化’，以血祭作为仪式，沿途烧杀抢掠。”
这种程度的骚乱，原本应该由王国军队镇压。
可此前派往皮埃尔乡的几支队伍全都失去了音讯。一旦事情真正与黑潮、邪教牵扯在一起，普通军队能够发挥的作用便会大打折扣，圣殿迟早要派人介入。
奥利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做出决定。
“所以，我准备让你去。”
赛勒斯蒂安猛地抬眼。
“尊……”
声音刚出口，他便停住了。
惊愕、抗拒，还有某种从身体深处本能翻涌上来的恐惧，全都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沉默地调整呼吸。等再次抬头时，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波澜。
奥利安一直望着他，没有催促。
那种平静让赛勒斯蒂安莫名觉得，尊者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知道他最后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我知道那里是你的故乡。”奥利安放轻声音，“那些过去，你始终不愿面对，我也从未强迫你回去。”
赛勒斯蒂安没有回应。
“可赛勒斯，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了。”
奥利安的语气渐渐严肃。
“你是圣子，是圣殿最高意志的代表，也是莱雅无数民众眼中最接近神圣的人。如今皮埃尔乡的邪教已经开始蔓延，如果任由他们继续下去，那里或许会再次发生一场比当年更加惨烈的灾难。”
赛勒斯蒂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奥利安走近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守护信仰，涤清污秽，是你的职责。”
停顿片刻，他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
“还是说，如今连我的话，你也不愿听了？”
赛勒斯蒂安身体一僵。
只有一瞬。
他很快低下头，银白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大半张脸，也遮住了无法完全维持平静的神情。
内厅安静下来。
昨夜梦里那张被烈火烧毁的脸，毫无预兆地从脑海深处闪过。紧接着，是许多年前奥利安朝他伸出的手。
他没有别的选择。
或者说，他从来都不该让自己有别的选择。
许久以后，赛勒斯蒂安终于开口：“……不。”
声音很轻。
“尊者，我会去。”
奥利安脸上的失望随即消散，重新露出令人安心的温和笑意。他抬手拍了拍赛勒斯蒂安的肩膀。
“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赛勒斯。”
赛勒斯蒂安垂着眼：“是。”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耽搁了。明日启程吧。”
“……是，尊者。”
就在这时，内厅紧闭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颗黑色的脑袋从门后探了进来。
洛伦兹先往里面偷偷扫了一眼。
他今天照常来圣殿打卡——不是，来压制黑潮核心。可他在主殿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赛勒斯蒂安，问了几名圣职者，才一路摸到这里。
谁知刚把脑袋探进来，便撞见了一场怎么看都不适合被外人打扰的师徒谈心。
洛伦兹僵在门缝里。
坏了。
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他正想悄无声息地把脑袋缩回去，里面两个人已经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呃……”
洛伦兹干笑两声。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他说着便十分识趣地往后退：“你们继续，继续聊。我等一会儿再过来打卡……咳，净化。”
眼看脑袋都快缩回门外，一道温和的声音却先一步叫住了他。
“不必。”
洛伦兹动作一顿。
奥利安已经转过身，脸上仍是那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慈和笑容。
“你来得正是时候，洛伦兹伯爵。”
洛伦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老东西笑得越慈祥，他越觉得没好事。
尤其是那句“来得正是时候”。
怎么听都像下一刻就要给他安排什么要命的活。
洛伦兹只好把刚缩回去一半的脑袋重新探出来，警惕地看向奥利安。脸上还得维持礼貌，心里的警报已经拉到了最高。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个老狐狸，多半又准备把他一起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