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圣女（？）线反派boss就这么水灵灵的出场了

　　圣树所在的中庭位于圣殿最深处。

　　说是中庭，这里却并非普通的露天花园，而是一座巨大的穹顶温室。透明的魔法水晶高悬在上方，将整片天空完整映入其中。偶尔有微风穿过特殊的通风结构，带着植物与湿润泥土的清新气息，从人身边轻轻掠过。

　　温室中央，便是那棵传说中的王国圣树。

　　洛伦兹第一次真正站在树下，还是被它的规模震住了。

　　树干粗得惊人，至少要十个人才能合抱。古老的灰绿色树皮上，纹路自然蜿蜒，看久了竟真有几分神圣符文的意味。

　　树冠向四周铺展，几乎遮住半个穹顶，只是状态谈不上好。枝叶明显有些稀疏，不少叶片失去了鲜亮的绿色，边缘泛着暗黄。风一吹，偶尔便有叶子从高处打着旋落下，最后停在铺着白色细沙的地面上。

　　整棵树还不至于濒死，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洛伦兹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树和自己还挺有共同语言。

　　都活着。

　　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活得不太轻松。

　　圣树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只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色亚麻长袍。银色半长发整齐束在脑后，鬓边颜色稍浅，那张脸保养得极好，几乎看不见明显的皱纹。

　　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一只手搭在圣树粗糙的树干上，神色中带着真切的忧虑。

　　听见脚步声，男人回过头。

　　看清赛勒斯蒂安以后，他眉间的愁色明显淡了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赛勒斯。”

　　连称呼都透着长辈才有的自然亲近。

　　“今天并不是你轮值照看圣树，怎么过来了？”

　　“奥利安尊者。”

　　赛勒斯蒂安微微颔首。

　　洛伦兹站在后面，明显感觉到这位圣子身上的气场变了。

　　平日里，赛勒斯蒂安对谁都冷冷淡淡，恨不得在周围划出一圈“闲人勿近”的结界。可面对奥利安时，那层拒人千里的疏离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就连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不少。

　　“皇子殿下与洛伦兹伯爵，对圣殿目前使用圣水浇灌的方式有些疑虑。”

　　赛勒斯蒂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们想尝试旧籍中记载的古法。”

　　洛伦兹眼皮轻轻一跳。

　　什么叫“他们有些疑虑”？

　　什么叫“他们想尝试”？

　　听起来怎么像他和埃尔维斯非要跑来对圣殿的专业工作指手画脚？

　　赛勒斯蒂安还在继续：“我认为贸然改变圣树的养护方式并不妥当，不过他们坚持如此，便带他们过来一试。”

　　洛伦兹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好好好。

　　现在已经从“想尝试”进化成“坚持如此”了。

　　再让这位圣子说两句，怕不是马上就要变成洛伦兹躺在圣殿门口撒泼打滚，逼着所有人让他拿花浇树。

　　明明再用那个破圣水浇下去，圣树都快让你们养蔫了好吗？

　　他正要开口，埃尔维斯却悄悄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在这时候和赛勒斯蒂安争起来。

　　洛伦兹看在王国安危的份上，硬是把吐槽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勉强还算礼貌的笑。

　　赛勒斯蒂安仿佛没看见他的表情，只示意埃尔维斯将花拿出来。

　　奥利安的目光很快落到霜语铃兰上。

　　方才还平和从容的神情顿时多了明显的惊讶。他快步走近，从埃尔维斯手中接过花盆，动作十分小心。

　　浅蓝色花瓣上还留着清晨凝结的露珠，在温室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碎亮光。

　　奥利安低头观察良久，脸上的惊讶渐渐变成欣喜。

　　“真的是霜语铃兰。”

　　他抬起头，眼中笑意真切得看不出半点虚假。

　　“与圣殿旧籍中的记载完全一致。”

　　埃尔维斯也认真起来：“尊者，传闻圣树过去正是依靠霜语铃兰的晨露维持生机，这个说法确有其事？”

　　“自然。”

　　奥利安轻轻点头，指腹小心地碰了碰花盆边缘。

　　“千年前，圣树每日所需并不多。只要数滴霜语铃兰清晨凝出的初华之露，便足以滋养根系，维持旺盛生机。”

　　他转头看向圣树，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

　　“可后来，王国内保存的霜语铃兰遭人觊觎，大量遭到盗采，渐渐绝迹。北境永寂冰原上虽然仍有生长，寒语族却封闭排外，又受诅咒束缚，外人很难从那里取得花种。”

　　“圣殿先贤无奈之下，才以月光圣泉的泉水为基础，加入神圣祝福，制成圣水代替晨露。”

　　说到这里，奥利安眉间又浮起忧色。

　　“过去近百年，这种方法一直有效。只是近来不知为何，圣树对圣水的反应越来越弱，生机也在持续衰退。圣殿调整过圣水配比，也更换过数种祝福方式，效果都十分有限。”

　　他重新看向手中的霜语铃兰，神色终于轻松了一些。

　　“没想到，你们竟真的把它从永寂冰原带了回来。”

　　奥利安先看向埃尔维斯，又将目光移到洛伦兹身上。

　　“为了王国圣树，不惜深入那样的险地。二位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洛伦兹保持微笑。

　　严格来说，这花是维尔达顺手拔回来的。

　　不过此刻显然没有必要主动解释：尊者您误会了，我们两个拼死拼活折腾半天，差点双双交代，最后花还是一位路过冰宫的魔法师觉得好看，顺手薅的。

　　算了。

　　过程不重要，结果到了就行。

　　何况比起花究竟是谁摘的，洛伦兹现在更在意眼前这个人。

　　奥利安。

　　圣殿前任执掌者，也是赛勒斯蒂安的人生导师。即便如今已经退居二线，圣殿绝大部分日常事务都交到了赛勒斯蒂安手里，他在这里的威望也远非普通长老可比。

　　尤其对赛勒斯蒂安而言。

　　洛伦兹看得很清楚，那不只是普通的尊敬，更接近一种积累多年的依赖与信任。奥利安说出口的话，赛勒斯蒂安几乎不会先产生怀疑。

　　这也是游戏里那条攻略线最麻烦的地方之一。

　　洛伦兹用余光悄悄打量着面前温和得挑不出一点毛病的男人。

　　这老家伙……

　　还挺能装。

　　圣树如今这副模样，要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洛伦兹是不信的。

　　何况奥利安看着不过四十来岁，实际年龄却远不止如此。至于究竟靠什么维持成这副模样，游戏前期从未给出明确答案。

　　洛伦兹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缺德的念头。

　　实话说。

　　吃几个小孩了？

　　他很快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奥利安在《圣冕纪元》后期是个相当难缠的反派。城府深，耐心好，演得又像，最麻烦的是命还硬。主角团好不容易拆穿一次计划，把人逼到绝境，他也总能留下一条退路，转头不知道跑到哪里继续搞事。

　　标准的打不死、赶不净，偶尔还要回来恶心你一下。

　　现在肯定不能惊动他。

　　目前知道奥利安有问题的人，恐怕只有洛伦兹自己。其他人仍真心实意地把他当作圣殿支柱，尤其是赛勒斯蒂安。

　　要是现在冲过去告诉对方“你最尊敬的老师其实是个大反派”，下场多半不会太美妙。

　　轻一点，被当疯子赶出去。

　　严重一点，赛勒斯蒂安可能还得补一道圣光，帮他把脑子里不干净的东西一起净化了。

　　所以只能忍。

　　慢慢找证据。

　　“尊者。”

　　埃尔维斯适时开口，把洛伦兹已经快飘到后期大战的思绪拉了回来。

　　“既然已经确定是霜语铃兰，我们是否现在就试一试？”

　　奥利安点头：“自然。”

　　他捧着花盆走到圣树根部，神色也随之认真起来。

　　花瓣上的晨露还没有完全散去。奥利安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沾起其中一滴。露水晶莹，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他弯下腰，将那滴晨露落在圣树根部的土壤上。

　　没有轰鸣，也没有夸张的光柱。

　　露珠很快渗进土里。

　　几秒后，洛伦兹却敏锐地察觉到，树干上那些原本显得有些黯淡的纹路轻轻亮了一瞬。

　　很短，却真实存在。

　　紧接着，树冠上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几片已经泛黄、随着微风摇摇欲坠的叶片慢慢稳定下来，原本有些蜷缩的嫩枝也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变化不算夸张，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有效。

　　奥利安明显一怔。

　　埃尔维斯抬头望向树冠，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惊喜。就连赛勒斯蒂安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瞬极轻的变化。

　　洛伦兹则在心里飞快估算。

　　如果用游戏里的数值来看，圣树原本的健康度大概已经跌到四十以下，再往下便要进入真正危险的区域。刚才这一滴晨露下去，能不能恢复到五十不好说，却绝对稳住了继续下跌的状态。

　　只要之后能持续获得霜语铃兰的晨露，圣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恶化，黑潮也不会因为圣树突然衰败，直接向王国境内大规模推进。

　　洛伦兹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这趟永寂冰原差点把他的命玩没了，还顺带牵出季墨这么个天大的麻烦，可至少最开始的目标确实达成了。

　　圣树的问题，暂时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