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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节

第83章 这王国没他得散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520 字

  赛勒斯蒂安离开以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洛伦兹原以为自己总算能喘口气,结果一抬眼,就发现另外两个人还守在床边。

  埃尔维斯坐得很近,眉头始终没有真正舒展开。那双澄澈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洛伦兹身上,像是生怕自己稍微移开视线,床上的人就会再次咳出黑色浊液。

  不远处的阿诺德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管家虽然没再扑到床边抹眼泪,目光却依旧黏得死紧。他从洛伦兹的脸看到脖颈,又从脖颈看到露在被子外的手,来来回回确认那些黑纹有没有重新冒出来,恨不得当场把自家少爷翻个面,再检查一下背后。

  两道视线一左一右,照得洛伦兹无所遁形。

  他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

  “要不……你们先休息一下眼睛?”

  埃尔维斯立刻问:“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洛伦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就是被你们看得有点紧张。再看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一刻就没了。”

  “少爷!”阿诺德的眼眶说红就红,“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

  “好好好,不说。”

  洛伦兹赶紧投降,象征性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把两只手都伸出来给他们看。

  “四肢健全,神志清楚,暂时没有当场暴毙的迹象。圣子大人也说了,从明天开始定时去圣殿压制,只要今晚不再出现黑纹、发冷或者吐那些奇怪的东西,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他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最后那个“应该”没有轻得快听不见,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埃尔维斯显然听见了。他身体微微前倾,仍不放心地追问:“现在呢?还会头晕吗?心口有没有发冷,或者呼吸不畅?”

  洛伦兹本来觉得没有,被他问得太细,反倒下意识感受了一遍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好像挺正常。

  “没有。”他答完,又谨慎地补充,“至少目前没有。”

  埃尔维斯没有说话,眉间忧色却更重了。

  洛伦兹莫名有些心虚,只好移开视线。

  其实他自己也没底。所谓“黑潮核心”,他以前玩游戏时不是完全没听说过,可隔着屏幕看设定是一回事,听见这东西长在自己身体里、还和心脏纠缠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赛勒斯蒂安已经回圣殿查资料去了。眼下再担心也不能把那颗核心瞪出来,倒不如先解决一点更现实的问题。

  比如,他身上这套被圣水浇透的衣服。

  湿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稍微动一下都难受得要命。圣水、汗和没洗干净的血腥气混在一起,随着水分慢慢蒸发,味道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明显。

  尤其是圣水。

  圣殿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

  怎么闻起来这么凑烘烘的。

  黑潮核心还没来得及把他折腾死,他要是先穿着湿衣服捂一晚上喜提风寒,那未免也太不体面了。

  偏偏埃尔维斯看起来还没有起身的意思。

  洛伦兹低头闻了闻自己,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那个……殿下。”

  “嗯?”

  “现在天色不早了,您这几天本来就没怎么休息,还是先回宫吧。”

  埃尔维斯刚要说话,洛伦兹已经扯了扯湿漉漉的衣领,露出一个尽量不失礼貌的笑。

  “而且我这一身也该换掉了。说实话,味道不太好闻。您一直坐在这里盯着我,我多少有点……”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埃尔维斯便下意识接道:“可我闻着,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洛伦兹的手停在衣领上。

  埃尔维斯也僵住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连烛芯轻轻爆开的声音都听得见。

  洛伦兹慢慢抬起眼。

  不是。

  你什么时候闻的?

  离这么近闻的?

  埃尔维斯似乎直到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对。那双蓝眼睛怔了一瞬,耳尖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红意沿着耳廓一点点蔓延,与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形成了过分鲜明的对比。

  皇子殿下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身后的椅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咳。”

  他及时扶住椅背,又低头拍了拍衣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视线明显开始往旁边飘。

  “既然伯爵需要休息,也确实应该尽快更换衣物。我便不继续打扰了。”

  话说得还是很体面。

  如果声音没有比平时低一点,中间也没有那丝极轻的停顿,大概会更有说服力。

  “那、那你好好休息。”

  埃尔维斯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

  洛伦兹望着他的背影。

  怎么说呢。

  步子迈得很稳,就是有点太快。

  走到门边时,埃尔维斯的靴尖还不小心勾了一下地毯。他身体微微一晃,很快稳住,头也没回,脚下速度反倒更快了。

  房门轻轻合上。

  洛伦兹盯着门看了好几秒,脑袋上仿佛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怎么了?

  洛伦兹满脸不解地转过头,想从同样目睹全程的阿诺德那里得到一点答案。

  结果这一看,问题更多了。

  老管家方才还一脸担心得快哭出来的样子,这会儿竟捋着胡子,嘴角带笑,神情慈祥得十分诡异。

  那眼神怎么看都像在说——

  年轻人啊。

  真好。

  真好啊。

  洛伦兹:“……”

  好什么?

  哪里好?

  “阿诺德。”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少爷?”

  老管家应得端端正正,嘴边的笑却没收干净。

  洛伦兹狐疑地盯着他:“你这个眼神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怎么会呢?”阿诺德温和地道,“老奴只是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一定很好。”

  洛伦兹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帘。

  很好。

  病情又严重了。

  不仅沙眼没好,现在连隔着窗帘看月色的本事都有了。

  被老管家那意味深长的笑看得浑身发毛,洛伦兹赶紧把脸转开。这一转,视线终于扫到了床头矮柜。

  几株霜语铃兰正安静地摆在那里。

  浅蓝色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梦幻得和这间乱七八糟的卧室格格不入。

  洛伦兹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维尔达离开前放下的。

  他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埃尔维斯刚刚离开的房门,嘴角慢慢抽了一下。

  好家伙。

  皇子殿下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担心得眉头都快打结,愣是没注意到他们这趟冰原之行拼死拼活要找的东西,就摆在离他没多远的床头柜上。

  差点把他们两个都折腾没了的任务目标。

  能救圣树的关键材料。

  霜语铃兰。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着。

  埃尔维斯居然没发现?

  洛伦兹忽然觉得,皇子殿下今晚的注意力似乎偏得有点离谱。

  不过他实在没力气继续深究,只抬起一根手指,有气无力地指向床头。

  “阿诺德。”

  “少爷?”

  “你找合适的容器,把这几株花好好安置一下。别让它们蔫了,尽量保持活性。”

  洛伦兹稍微提起一点精神,继续交代:“明天挑一株带去圣殿,剩下的两株先留在府里养着。万一第一株出了问题,也不至于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明白了,少爷。”

  阿诺德立刻郑重点头,已经开始认真观察花茎和根部,神情严肃得像在接管什么家族至宝。

  洛伦兹则长长松了口气。

  人走得差不多了,花也有人管了,现在总算能处理自己这一身又湿又臭的衣服。

  他掀开被子,冰凉的布料离开身体时,冻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至于黑潮核心、季墨、艾洛,还有明天去圣殿以后又会冒出来什么新的破事……

  等明天的洛伦兹自己头疼吧。

  今晚的洛伦兹,只想换身干净衣服,然后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