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别嘎吧一下死这了

　　火把落在地上，滚了半圈，橙红的火光随之剧烈摇晃。

　　阿西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他似乎还想维持最后一点镇定，嘴唇动了动，大概准备说些什么给自己壮胆。可洛伦兹那张惨白的脸就贴在冰栏后面，黑纹爬过下颌，眼眶下挂着两道黏稠的黑痕，嘴角还在往下滴着浊液。

　　更要命的是，那张嘴还在笑。

　　方才那句“吃掉你”还阴恻恻悬在两人之间。洛伦兹甚至很敬业地舔了一下沾着黑色浊液的唇角。

　　阿西：“……”

　　他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嗬”，两眼猛地往上一翻，庞大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直挺挺倒了下去。

　　“扑通！”

　　沉闷的撞击声在监牢里荡开。

　　洛伦兹仍维持着那副阴森森的表情，愣了足足两秒。

　　不是吧？

　　哥们儿，你别真嘎一下死在这儿啊！

　　这多少有点晦气了！

　　天地良心，他只是想制造点恐慌，再从中找机会逃跑，真没打算靠一场个人表演送走一名身体健康的壮汉。

　　洛伦兹赶紧把挡在眼前的乱发撩开，眯着眼往地上看。

　　阿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通道外也没有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显然刚才的动静并没引来旁人。

　　他又竖起耳朵等了片刻。

　　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什么都没有。阿东先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当场退休”显然很有效，附近的人多半已经达成共识：这间牢房谁爱靠近谁靠近，反正自己不来。

　　洛伦兹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还得感谢先前的阿东。那年轻人又喊又叫，恨不得当场办理退休，估计早把附近的族人弄得心里发毛。

　　现在谁都知道牢里关着一个被黑潮侵蚀的外族人，没事自然恨不得绕着走。

　　挺好。

　　省事了。

　　洛伦兹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把手臂从栏杆之间拼命往外伸。

　　缝隙不算宽，坚硬的边缘硌得手臂生疼。他顾不上这些，只努力伸长手指，去够阿西腰间那串随着倒地滑到旁边的钥匙。

　　差一点。

　　还差一点。

　　洛伦兹咬紧牙，又往前挤了挤，指尖终于擦过冰凉的金属环。

　　第一下没勾住。

　　第二下还是滑开。

　　第三次，他把食指弯起来，用力往回一勾。

　　“叮铃。”

　　钥匙被拖动了一小截。

　　洛伦兹眼睛一亮，屏住呼吸，一点点把整串钥匙捞到了手里。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楚。他立刻停住动作，侧耳听了片刻。

　　外面没反应。

　　洛伦兹这才低头检查钥匙。

　　一共七把，大小不一，其中两把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寒语族显然没有贴标签的习惯，也没体贴到把牢门钥匙单独染成红色，方便囚犯逃跑时迅速辨认。

　　很好。

　　他赶紧开始试锁。

　　第一把，不对。

　　第二把，还是不对。

　　第三把插进去时，洛伦兹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洛伦兹看着弹开的锁扣，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么顺？

　　他原本以为这次逃狱得费上好大一番功夫，结果只演了几场成本低廉的鬼片，就把看守吓晕，还顺手拿到了钥匙。

　　虽然和最开始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但能跑就行，谁还管过程是否符合专业逃狱流程？

　　真正专业的逃狱大概需要地图、接应和提前藏好的工具。

　　他只有一张刚演完鬼片的脸，以及一名被吓晕的看守。条件简陋，成功率倒意外不错。

　　洛伦兹轻轻推开牢门。门轴还是发出了一点摩擦声，他紧张得头皮发麻，停了好几秒，确定没人过来，才蹑手蹑脚走出去。

　　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洛伦兹回头看向地上的阿西，犹豫片刻，还是蹲了回去。

　　“哥们儿。”

　　他小声嘀咕：“你可别真被我吓死了。”

　　手指探到阿西鼻下，很快便感受到了温热的呼吸。

　　还活着。

　　洛伦兹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晕过去了。那就好，不然自己逃个狱还顺手背上一条人命，实在太离谱。

　　洛伦兹又把阿西的脑袋往旁边扶了扶，免得这人仰面躺着被自己的舌头噎住。

　　做完才觉得自己多少有病。

　　逃狱逃到一半，还得负责看守的基础急救，哪里来的良心售后。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的手脚，猫着腰挪到通道出口，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看。

　　夜色已经很深。

　　寒语族部落并不明亮，只有零星几座石屋和帐篷里透着微弱的火光。更远处，巡逻队手里的火把缓慢移动，在黑暗里飘来荡去，还真有几分鬼火的意思。

　　洛伦兹立刻缩回脑袋。

　　得想办法混出去。

　　他回头看了看地上的阿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经典方案。

　　要不把这人的衣服扒了？

　　披上毛皮甲，再拿根长矛，低着头混进巡逻队伍。听起来十分成熟，堪称影视剧逃狱标配。

　　可洛伦兹认真比了比两人的体格，很快陷入沉默。

　　算了。

　　阿西壮得像头熊。他就算把那身毛皮甲扒下来套上，也不是乔装，只会像披着一顶移动帐篷，走两步还能顺便扫地。

　　况且外面冷成这样，真把人扒光扔在牢门口，等阿西醒来之前怕是已经冻硬了。

　　他只是逃狱，还没打算开展冻肉加工业务。

　　洛伦兹放弃了这个想法，靠在出口处缓了一会儿，开始努力回忆《圣冕纪元》里寒语族部落的布局。

　　游戏中，埃尔维斯确实有过被关进寒语族牢房的剧情。为了刷全成就，沈洛把相关任务线走过不止一次。

　　具体哪间屋子住谁，他肯定记不清，但地牢、族长所在区域以及通往冰原边界的大概方向，多少还有点印象。

　　够用了。

　　游戏地图与现实不可能完全相同，可几处不容易改变的地标还在：部落中央那块用于集会的高台，北侧储存猎物的长屋，以及远处始终比其他建筑高出一截的祭祀塔。

　　只要先确认这些位置，他便能大致判断边界方向，不至于逃出牢房以后又一头钻进族长家里。

　　洛伦兹抬手拍了拍自己冰凉的脸：“清醒点。”

　　话音刚落，胸腔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他弯下腰，捂住胸口缓了好一阵。

　　刚才那些动作看着不大，对现在的身体来说却已经过分勉强。黑潮本就在继续侵蚀，紧绷时还能靠求生欲撑着，稍一放松，所有不适便一股脑涌了上来。

　　喉咙火辣辣地疼，胸口闷得厉害，嘴里还残留着浓重的铁锈味。

　　洛伦兹抿了抿唇。

　　不能再拿这副症状折腾了。

　　吓人归吓人，真把自己玩死就亏大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阿西，悄无声息地钻进外面的黑暗。

　　目标很明确。

　　冰原边界。

　　寒语族部落规模不算太大，只要避开巡逻的人，从建筑阴影里一路绕出去，应该还有机会。

　　一旦越过边界，按照原本的诅咒规则，寒语族人至少不可能轻易追出来。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

　　想到这里，洛伦兹精神都振作了些。他贴着一面石墙缓慢移动，等远处的巡逻队过去，立刻弯腰穿过空地，钻进另一片阴影。

　　一路有惊无险。

　　有一次巡逻的火把几乎擦着墙角扫过来，洛伦兹只来得及往旁边一扑，整个人直接栽进堆放兽皮的木架后面。

　　一张还没处理干净的兽皮盖在头顶，腥膻味熏得他差点当场打喷嚏。他死死捂住鼻子，等脚步走远才敢钻出来，心里默默宣布伯爵府今年冬天拒绝采购寒语族皮货。

　　只是身体实在太虚，每走一段，他都得停下来喘上几口气。积雪没过脚踝，寒风则一个劲儿往衣服里灌，刮得脸颊生疼。

　　洛伦兹缩着脖子继续往前，走着走着，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而且还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东西。

　　刚醒的时候脑子太乱，之后又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吓人、怎么逃跑，根本没空整理昏迷前的记忆。

　　现在安静下来，那些画面才一点点往回翻。

　　季墨，还有那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再往后，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好像还捡起了什么东西。

　　冰凉，坚硬，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洛伦兹脚步猛地停住。

　　水晶胸针！

　　对，季墨最后把胸针扔回来了！

　　他下意识伸手往怀里摸了一遍，又把身上几个能放东西的位置全翻了个遍。

　　没有。

　　洛伦兹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明明记得，昏过去以前还把胸针攥在手里。被寒语族人带回部落时，大概是掉在了地上，也可能被人随手扔进了牢房某个角落。

　　刚才为了演戏，他从墙角挪到牢门，又在地上爬了好一阵，根本没注意身下有没有硌着东西。现在回想起来，似乎真有某一刻听见过轻微的硬物碰撞声。

　　可那也可能只是钥匙或者阿西的长矛。

　　回去找？

　　洛伦兹转过头，看向身后。

　　监牢早已被黑暗吞没。

　　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再往回走，和主动把自己塞回锅里有什么区别？万一阿西醒了，万一有人发现牢门开了，万一正好撞上巡逻队——

　　他在风雪里挣扎了足足一秒，果断把头转了回来。

　　算了。

　　不能想，一想就心疼。

　　那可是件神器，而且季墨还从里面拿走了什么东西，显然藏着他至今都没弄明白的秘密。

　　可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东西丢了以后还能想办法，命没了就真什么都没有了。

　　洛伦兹咬咬牙，重新缩紧衣领。

　　“走。”

　　先逃出去。

　　只要活下来，总还有机会把事情弄清楚。

　　他强迫自己暂时压下胸针的事，顶着扑面的风雪继续往前。积雪越来越深，一脚踩下去，整只靴子几乎都会陷进去。

　　洛伦兹艰难地拔出脚，再迈出下一步。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朝记忆中的冰原边界不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