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招是从咒怨里学的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517 字
洛伦兹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他没有立刻扑向栏杆,也没做什么夸张的大动作,只隔着昏暗的火光,安静地望着阿西。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伸向半空。
恰在这时,脖颈上的黑纹又自行向上蔓延,不过短短片刻,便越过下颌,爬上了大半张脸。
洛伦兹自己看不见变化,只觉得侧脸一阵发麻。黑潮显然没打算听从他的安排,偏偏出现的时机巧得过分,倒像真被那个抬手动作召唤出来一样。
他心里也有点发毛,脸上却不能露馅。
阿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握着长矛的手也跟着收紧。
他没有后退,只死死盯着洛伦兹,仿佛只要自己足够镇定,眼前这些诡异的东西就会主动消失。
洛伦兹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哥们儿比阿东胆子大。
那就得加点料了。
他慢慢歪过头,动作僵硬地停在一个令人本能不适的角度。紧接着,嘴角一点点向上牵起。
那张脸本就惨白,黑纹还在皮肤下蔓延,这个笑容一露出来,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心智正常的活人。
“嗬……嗬……”
低哑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洛伦兹张开嘴,开始低声念叨。
“喀……耶……弗坦……”
后面还有一长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复述的音节。
什么意思?
不知道,现编的。
反正寒语族没人听过克苏鲁,也不会突然跳出一位语言学家,指责他邪神语发音不够标准。只要声音够低,表情够邪门,管他念的是什么,气氛到了就行。
事实证明,效果相当不错。
阿西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洛伦兹默默松了口气。
幸好寒语族没有研究邪神语发音的学者,否则他刚才那串“喀耶弗坦”大概连语法都没来得及形成,就要先因学术不端被逐出黑暗祭坛。
正因为一个字都听不懂,那些断断续续的古怪音节落进耳朵里,才更让人不舒服。再加上洛伦兹的嗓子已经被黑潮侵蚀得沙哑异常,听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喉管深处,一边摩擦,一边往外挤。
火把忽然晃了一下。
火光骤暗,牢房顿时陷入半明半暗的阴影。
洛伦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在冰壁上随着火焰扭曲。那张爬满黑纹的脸时隐时现,只有一双映着微光的眼睛始终睁着,直勾勾望向阿西。
阿西没退。
可刚才那点“我倒要看看能有多邪门”的不屑,已经从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少装神弄鬼。”
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依旧很沉,尾音却比先前紧了一些。
洛伦兹没回应,只让喉咙里的低语又含混了几分。
很好。
嘴上还硬,说明心里已经开始软了。
洛伦兹知道,第一步成了。
恐惧这东西不能一次塞得太满,得给人留点自己吓自己的余地。
他适时停下低语,重新缩回角落,把脸埋进膝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牢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火把燃烧时偶尔响起的噼啪声,还有寒风穿过通道的低鸣。
阿西站在门外,长矛仍握得很紧。他没再出言嘲讽,也没有试图靠近,只把火把举高了一点,目光始终落在牢房深处那团蜷缩的人影上。
他在观察洛伦兹。
洛伦兹也在等他放松。
一次肯定不够。
这种看上去就很要面子的壮汉,即使真被吓到了,也不会轻易承认。越是不信邪,越会强撑着留下来,非得亲眼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
挺好。
洛伦兹就喜欢这种倔的。要是一吓就跑,后面的节目还怎么演?
他闭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下一轮。
长时间抱膝低头,脖子和后背很快僵得发疼。不过这也正好,等会儿连故意装僵硬都省了。
只有胸口一阵阵翻涌的闷痛提醒着他,这不是可以无限返场的舞台。黑潮还在侵蚀,行刑时间也在逼近,他必须尽快让阿西失去判断力,或者至少让对方不敢轻易靠近。
而且他不能真的扑到栏杆前攻击阿西。
守卫怕邪物是一回事,发现犯人还能正常袭击又是另一回事。前者可能选择远远观察,后者只会立刻叫人,再把他捆得比肉粽还结实。
洛伦兹需要的不是把整座部落惊动,而是让一个守卫先慌起来。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憋屈得太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能主动做的事,洛伦兹心里竟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兴奋。
怕归怕,要死归要死。
先把眼前这哥们儿吓明白再说。
突然贴脸?
太俗。
四肢扭曲着爬过去?
有点费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爬到一半说不定真会趴下,那就不是恐怖片,是伤残人士艰难复健纪录片。
要不阴暗爬行?
洛伦兹认真想了两秒,还是放弃了。
单纯爬没有用,搞不好阿西只会觉得这个外族人疯了。得让他看不明白,也抓不住规律。
最好还能省点体力。
恐怖效果与腰部负担之间必须取得平衡,这是洛伦兹以前看鬼片时从未考虑过的专业问题。
人真正害怕的,往往不是摆在眼前的东西,而是自己脑补出来的那一部分。
想到这里,洛伦兹悄悄抬眼。
长时间没有动静,阿西的警惕果然开始松懈。他仍守在牢门外,却不再死死盯着,只隔上一阵便举起火把往牢里照一圈,确认囚犯还老实待着。
洛伦兹眯了眯眼。
有规律。
他默默计算阿西每次查看的间隔。
一次,两次,第三次。
差不多了。
又一次火光扫过牢房,阿西看见洛伦兹仍蜷缩在原地,便移开了视线。
黑暗压下来的瞬间,洛伦兹立刻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用脚掌和膝盖撑着身体,一点点往前挪。动作很慢,几乎没有声音。挪出一小段距离后,他便重新抱住膝盖,保持原来的姿势。
片刻后,火光再次扫来。
阿西习惯性地看向角落,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人还在,姿势也没变。
可似乎离牢门近了一些。
阿西盯了几秒,没发现任何动静,迟疑着移开目光。
黑暗里,洛伦兹继续往前挪。
一下,又一下。
为了不让衣服和地面摩擦出太明显的声音,他动作慢得自己都觉得折磨。好在他现在四肢发僵,演一个不太灵活的邪物,连表演课都省了。
等下一次火光照进来时,他已经从墙角移到了牢房中间。
阿西明显愣住了。
洛伦兹依旧低着头,连姿势都与之前相差无几。
可位置绝对变了。
阿西记得很清楚,这个人刚才明明还贴着墙。
他下意识把火把举高:“你……”
洛伦兹毫无反应。
阿西没敢进去,只握紧长矛站在门外。片刻后,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根本不在意,强行把视线挪向了别处。
“别耍花样。”他沉声警告,“我一直看着你。”
洛伦兹低着头,差点没忍住。
哥们儿,你要是真一直看着,我还怎么挪到门口?这句话说出来,主要是在威胁谁?
洛伦兹差点乐出声。
哥们儿,还不跑?
心理素质挺强啊。
那就继续。
接下来的几次查看中,洛伦兹不断重复这个过程。每当火光移开,他就悄无声息地挪近一点;等光重新照过来,立刻僵住不动。
于是,在阿西眼里,那个始终低垂着头的黑发人影,正在他一次次移开视线的间隙里,莫名其妙地靠近牢门。
他从没亲眼看见洛伦兹移动。
可那个人影确实越来越近。
最要命的是,洛伦兹每次停下来的姿势都几乎相同。阿西无法判断他是怎样移动的,更不知道下一次光线照过去时,两人之间还会剩下多少距离。
未知一点点吃掉了他最初的不屑。
“你到底在干什么?”阿西终于忍不住问。
牢里的黑发人影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只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其实洛伦兹本来只是呼吸没喘匀。
不过从阿西瞬间绷紧的肩膀来看,这个临场发挥显然也算节目效果。
阿西额角慢慢渗出了冷汗,火把也被他握得越来越不稳。晃动的光影反而让牢里的景象更加诡异。
他大概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骂阿东没出息。
可惜现在跑,多少有点打脸。
洛伦兹太懂这种心理了。
最后一次火光扫来时,阿西猛然发现,洛伦兹已经站在了牢门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排冰冷的栏杆。
阿西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火把,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死死盯着洛伦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侧缓缓滑落。
洛伦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知道阿西不会再轻易眨眼了。
正好。
该上压轴节目了。
洛伦兹开始缓缓抬头。
凌乱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大半双眼,只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刚才咳出的黑色浊液被他留下了一点,此刻正抹在眼眶下方。
有点恶心。
可为了活命,拼了。
火把的光终于完整照亮他的脸。
阿西整个人僵住了。
黑纹爬满脖颈与下颌,两道黑色痕迹从眼眶下蜿蜒而落,乍一看,像是流出了黏稠的黑色血泪。
洛伦兹缓缓张开嘴。
含在口中的黑色浊液顺着唇角溢出,滑过下巴,一滴滴落在胸前。
“啪嗒。”
寂静的牢房里,声音清晰得过分。
阿西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洛伦兹藏在黑发后的眼睛已经快憋笑憋抽筋,脸上还得维持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其实“压轴节目”的实际体验远没有看起来威风。
黑色浊液又腥又苦,含在嘴里恶心得胃直抽。眼眶下那两道也是他趁黑抹上去的,干了一半便开始发痒,他还不能伸手去挠。
做鬼也不容易。
他慢慢把头又歪了一点。
“阿……”
“西……”
阿西瞳孔骤缩。
洛伦兹嘴角缓缓扬起:“你的名字……叫阿西,对吧?”
这一次,阿西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先前那些还能用黑潮侵蚀、囚犯发疯来解释,那么被一个满脸黑纹、嘴角淌着黑色浊液的人,用这种语气准确叫出名字,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洛伦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九分。
剩下一分不给,怕自己骄傲。
他冲阿西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
“你看起来……”
洛伦兹故意停了片刻,把声音压得更低。
“很好吃。”
阿西握着长矛的手开始发抖。
洛伦兹朝栏杆贴近一点,咧开嘴:“我可以吃掉你吧?”
牢房里安静了两秒。
两个人隔着栏杆,一动不动地对视。
然后,阿西手里的火把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