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招是从丧尸围城里学的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537 字
洛伦兹又靠着墙缓了很久,虚软的手脚才恢复了一点力气。
可那股渗进骨头里的冷意始终没有散去。
牢房阴冷是一回事,更明显的寒意却来自他身体内部,像某种冰凉黏稠的东西正沿着血管缓慢流动,时不时在更深处掀起一阵刺痛。
是季墨留下来的东西。
洛伦兹垂下眼,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边缘隐约泛着灰黑。
他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细想,胃里便突然翻涌起来。
“咳……咳咳!”
洛伦兹猛地捂住嘴,剧烈呛咳了好一阵。等他摊开掌心,上面已经糊了一层黏稠的黑色浊物,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
他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
黑潮侵蚀。
这个症状,他太熟悉了。
《圣冕纪元》打到后期,玩家基本不可能没和黑潮打过交道。这东西像瘟疫和诅咒的混合物,一旦进入身体,便会不断侵蚀生命。畏寒、咳出黑色浊液,皮肤浮现黑纹,之后连意识都会受到影响。
游戏里隔着屏幕看,症状不过是状态栏里多出几行红字。玩家灌药、找圣职者,实在救不回来便读档重开。
轮到自己亲身体验,那几行字便有了温度和味道。
冷是真的冷,疼也是真的疼。咳出来的东西更不会自动消失,只黏糊糊糊在掌心,怎么看都令人倒胃口。
再往后会怎么样,洛伦兹没让自己继续想。
反正绝不会是什么死前自动容光焕发的好事。
他咬咬牙,用袖口把掌心胡乱擦净。
栏杆外原本有一搭没一搭的絮叨声停了。
年轻守卫显然听见了动静,扭头往牢里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脸色便白了个彻底。
“你、你还真被那东西侵蚀了?!”
他连退好几步,握着长矛的手都僵了:“我刚才还给你递了肉干,你可别恩将仇报啊!”
洛伦兹:“……”
他都虚成这样了,究竟要怎么恩将仇报?用剩下半块肉干砸人吗?
“老天,明天行刑可千万别让我动手。”守卫又往后缩了一段,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对面的冰壁里,“我可不想碰这种怪东西……”
他大概真怕洛伦兹下一刻会从牢里长出八条腿扑出来,干脆背过身去,嘴里低低念叨起寒语族的祈祷词。
念到中途还卡了一下,似乎连自己该向哪一位祖先求救都没想好。
洛伦兹听着那阵越来越快的祷告声,忽然觉得这名守卫昨晚大概没少在心里编排外族人。否则不至于临时抱祖先的腿,还抱得如此心虚。
洛伦兹原本还有些无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眼神却慢慢变了。
寒语族常年封闭在冰原里,对黑潮的了解恐怕大多来自祖辈传下来的故事和禁忌。正因为没真正见过,才会把它想得格外邪门。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如果利用得当,眼下这副倒霉模样,说不定也能派上点用场。
洛伦兹很清楚,自己不能控制黑潮。
刚才的复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黑纹什么时候出现、会蔓延到哪里,他也完全不知道。真把这种侵蚀当成新能力反复尝试,逃出去以前,他大概就能先把自己试进坟里。
他能利用的只有已经摆在脸上的症状,以及寒语族人对黑潮的恐惧。
换句话说,黑潮负责提供妆效,他负责演。
洛伦兹低头看了看自己。
惨白的脸,乱糟糟的头发,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色浊液。别说寒语族人,就连他自己照镜子,大概都得先礼貌地后退两步。
不错。
硬件条件十分充足。
唯一麻烦的是,这场戏没有排练机会。演轻了,守卫只会觉得他病得不轻;演重了,对方可能直接叫来一队人隔着栏杆放箭。
所以不能扑,不能喊,更不能真做出攻击动作。
得让对方自己害怕,又觉得暂时还用不着惊动全族。
他无法控制体内的黑潮,更不敢拿这东西继续折腾自己。不过现成的症状已经够吓人了,剩下的部分,完全可以靠演技补齐。
洛伦兹闭上眼,在脑子里迅速翻找自己看过的恐怖片。
片刻后,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身体本就僵硬,他索性顺着那股僵硬感,把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更慢。脚掌拖过地面,发出细碎而刺耳的摩擦声。
一步。
又一步。
他低垂着头,朝栏杆缓缓靠近,同时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含混的气音。
“嗬……”
守卫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洛伦兹差点没忍住笑。
这招还是以前看丧尸片学来的。当时他嫌演员演得浮夸,没想到如今亲自上场,才发现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生活还能顺便救命。
牢房不大。
年轻守卫已经尽量躲远,两人之间也不过几步距离。洛伦兹继续往前,走到栏杆边时,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冰冷的栏杆。
守卫吓得猛地转过身。
洛伦兹顺势把脸贴近,故意睁大眼睛。
眼白因为方才的剧烈咳嗽布满血丝,灰黑色的雾气随着呼吸一团团从唇边散开。配上那张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效果比他预想中还好。
“嗬……呃……”
守卫手里的长矛猛地一抖。
“阿、阿西!”
他扯着嗓子朝通道外喊,声音都劈了:“我不看了!换你!”
“我要退休!现在就退!”
喊完还不忘往旁边挪了两步,仿佛只要和牢门拉开足够距离,退休申请就能立刻生效。
远处立刻传来一道浑厚的骂声:“阿东,你才二十岁,退什么休?!”
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伦兹耳朵一动。
原来这胆小的年轻守卫叫阿东,正在赶来的则是阿西。
很好。
先把人物关系理清楚,免得一会儿吓错人,影响演出效果。
他立刻松开栏杆,趁新守卫还没走到门口,迅速缩回墙角,抱着膝盖坐下,把脸埋进手臂里。
方才那股诡异劲儿眨眼消失,只剩一个虚弱得快要断气的囚犯。
这一下缩得太急,胸口立刻抽痛起来。洛伦兹把脸藏在手臂间,表面一动不动,牙却在里面咬得死紧。
演戏归演戏,身体显然没打算配合他返场太多次。
阿西很快出现在牢门外。
和年轻的阿东相比,他明显沉稳得多。身材高大,外面罩着厚重的毛皮甲胄,脸上还有一道从眉骨划到脸颊的陈年旧疤。一手持矛,一手举着火把,连脚步都走得很稳。
“人呢?”
“里面!”阿东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自己看,我反正不守了!”
“他刚才还冲我喘黑气!我没骗人!”
“出息。”
阿西骂了一句,径直走到牢门前,把火把举高。
橙红的光照亮牢房,也照亮了缩在墙角的洛伦兹。
“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阿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里满是不屑,“祖辈讲几个黑潮故事,就把你吓成这样。这不就是个快死的外族人吗?”
“你看他——”
话还没说完,洛伦兹体内忽然又涌起一阵刺骨寒意。
他呼吸一滞。
火把上的火焰也在这时晃了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低了几分。
阿西的声音停住。
洛伦兹忍着胸口的不适,慢慢抬起头。
火光恰好落到他的侧脸。
阿西脸上的不屑一点点消失了。
他看见洛伦兹苍白的脖颈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浮现出几道细细的黑纹。
颜色很深,像蛛网,也像某种活物正贴着皮肤下方缓慢游走。那几道纹路一点点向上延伸,爬过下颌,逐渐逼近唇角。
洛伦兹自己也看不见。
但从阿西骤然绷紧的脸色来看,这回大概连妆都省了。
阿西握着火把的手,终于不自觉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