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等我出去的不把你整死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26 字
冷。
洛伦兹还没睁开眼,刺骨的寒意已经先从四肢百骸里渗了出来。
胸口发闷,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手脚又酸又麻。身体仿佛还陷在那片黑色黏液里,意识被硬生生拽了回来,血液却迟迟不肯跟着流动。
他在黑暗里挣扎了很久,才勉强掀开眼皮。
灰白的天光从高处一扇窄窗里漏进来,照亮了粗糙的冰壁和横在眼前的栏杆。空气里混着冻土的腥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潮湿霉味。
洛伦兹盯着头顶看了半天,脑子才慢慢转起来。
这是……牢房?
他下意识想翻身,胸口却猛地一紧。疼痛顺着肋骨往外炸开,逼得他重新跌回地面,呼吸也断了半拍。
等这阵疼缓过去,他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潮气,凉冰冰贴在皮肤上。牢房里除了他,连张能垫身子的草席都没有,寒语族显然没打算让一个明天就要受刑的犯人住得太讲究。
也可能是怕铺了草,他半夜顺手点火越狱。
从这一点看,对方至少很尊重他的求生能力。
紧接着,昏迷前的画面陆续涌了回来。
季墨,埃尔维斯,水晶胸针,还有那股几乎把他从身体内部吞掉的黑色侵蚀。
洛伦兹怔了片刻。
所以,他没死?
这命是不是硬得有点不讲道理了?被季墨折腾成那样还能睁眼,阎王看了都得怀疑是不是漏勾了名字。
他扯了扯嘴角,本来想庆祝一下死里逃生,最后却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算了。
活着就行,笑容可以等脸不疼了再补。
意识渐渐清醒以后,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迅速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饿。
胃里空得发疼,每一次收缩都像有团火在里面烧。洛伦兹抬手按住腹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哟。”
栏杆外忽然传来声音。
“醒了?”
洛伦兹偏过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寒语族年轻人站在外面,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对方原本大概正靠墙偷懒,听见动静才凑过来看他,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
“命挺硬啊。”
年轻守卫上下打量他一遍,语气里倒没多少恶意,更像在围观一件稀罕事。
“被那玩意儿侵蚀成那样,昏了整整两天,居然还能醒。”
两天?
洛伦兹心里一沉。
难怪他饿得连墙角的冰都觉得眉清目秀。
守卫大概真憋了两天没人说话,没等洛伦兹问,便主动把自己知道的事倒了出来。他出事那天正好轮值外出打猎,回来只看见边界多出一堵冰墙,族人乱成一团,祭司和那个金发外族人全都不见了。
“我问了半天,也没人肯把经过说清楚。”他叹气,“早知道那天就该和别人换班。猎物没打到多少,热闹也没看见,最后还被派来守牢。”
洛伦兹听得眼皮直跳。
这人对自己错过一场足以改写寒语族命运的灾难,最大的遗憾似乎是没能站在前排围观。
守卫大概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见他醒了,便站在栏杆外继续念叨:“你们闹出事那天,我刚好轮值出去打猎。回来以后,整个部落都炸锅了。”
“族长的脸黑得像烧了十年的锅底,二话不说就把我派来守牢。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特别不得了的大事。”
洛伦兹没接话。
他现在连喘气都得省着用,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力气陪人复盘热闹。
守卫也不介意,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摸向腰间的皮袋。
“喏。”
他掏出一块硬邦邦的肉干,犹豫片刻,还是掰成两半,把稍大些的那块从栏杆缝隙里扔了进来。
“吃吧。”
肉干落在离洛伦兹不远的地方,撞上地面时发出一声脆响。
洛伦兹:“……”
听这动静,这东西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更适合拿来防身。
守卫挠了挠头:“反正你明天也……”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洛伦兹抬眼看他。
守卫咳了一声,索性也不再绕弯子:“其实吧,你要是真一直昏着,或者干脆没醒,可能还轻松点。”
“族长已经发话了。说你欺骗寒语族,又把祭司大人拐下圣山,乱七八糟加起来一堆罪。”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点不太自然的同情。
“要处极刑。”
极刑两个字落下来,洛伦兹原本昏沉的脑子一下清醒了。
不行。
不能再躺着。
他咬紧牙,试着控制僵硬的手臂。手指,手腕,再到手肘,每动一下都能扯出一阵细密的刺痛,慢得让人心烦。
可只要还能动,就不算彻底完。
洛伦兹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向那块肉干。明明只有几步距离,对现在的他来说却像横跨了半片冰原。手肘磨过粗糙的地面,胸口残留的闷痛也跟着翻了上来。
守卫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你慢点。别肉还没吃到,人先断气了。”
洛伦兹懒得搭理。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用指尖勾住肉干,把它拖到手边。
第一口差点没咬动。
又硬,又咸,还有股冻肉特有的腥味。放在平时,洛伦兹吃上一口都得怀疑牙是不是得罪了厨子,现在却觉得香得离谱。
他慢慢咀嚼,等肉丝被唾液泡软,再一点点咽下去。干涩的食道被磨得火辣辣地疼,这种清晰的痛感反而让他安心。
还能吃,能咽,也能感觉到疼。
他是真的活着。
洛伦兹又咬了一口。
肉干还是咸,还是硬,嚼久了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牙会先阵亡。可胃里终于有了东西,那种空得让人心慌的灼痛便一点点退了下去。
放在以前,这种肉干端上伯爵府的餐桌,阿诺德大概会先对着它四十五度忧郁望天,再郑重询问厨师是不是对少爷心怀不满。
如今倒成了救命粮。
等胃里的空乏感稍稍缓解,洛伦兹靠回墙边,哑着嗓子问:“行刑是什么时候?”
守卫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什么时候行刑。”
“应该是明天令时吧,族长是这么说的。”守卫奇怪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不会更难受吗?”
洛伦兹没有回答,只继续问:“现在呢?”
“刚过今时没多久。”
令时大约是下午两点,今时则在上午八九点左右。
洛伦兹在心里迅速算了一遍。
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够不够不知道,至少刀还没有架到脖子上。
守卫见他低头不语,反倒有些不自在:“你就不害怕?”
洛伦兹抬了抬眼皮:“害怕能把行刑改到后天吗?”
“不能。”
“那我先省点力气。”
守卫被噎得挠了挠脸,半晌才小声嘀咕:“你们外族人还真奇怪。”
洛伦兹懒得解释。
不是外族人奇怪,主要是他这几天经历的事情过于丰富。季墨都没能当场弄死他,如今再听见极刑两个字,害怕当然还是害怕,可多少已经有了点债多不愁的麻木。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把疼痛、饥饿和恐惧暂时压下去。至于季墨那张欠揍的脸,可以先单独存着,等他活着出去以后再慢慢算账。
骗他,利用他,还敢顶着“老乡”的身份装那么久,最后把他当成什么破宠物。
很好。
只要他能出去,迟早想办法把那混蛋整得连黑雾都吐不出来。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从寒语族的牢房里逃出去。
洛伦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肉干,慢慢咀嚼起来。
这一次,没有埃尔维斯挡在他前面,也没有维尔达突然冒出来替他收拾残局。说不害怕是假的,可眼下除了靠自己,他也没有第二条路。
“动动脑子,沈洛。”
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好歹也是把《圣冕纪元》所有结局都打穿过的人,什么死局没见过,什么离谱路线没读档重来过?
虽然现在确实没档可读。
但他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寒语族,地牢,极刑,冰墙,祭司失踪,还有季墨留下来的这一大堆烂摊子。
洛伦兹在心里迅速盘点了一遍眼下能用的东西。
一副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半块已经进了肚子的肉干,一间牢房,还有一个话很多、心肠似乎不算坏的年轻守卫。
前两样基本派不上用场。
后两样倒未必。
尤其是那个守卫。
心肠不算坏,嘴还很碎。只要愿意开口,人就会在不知不觉间交出更多信息。监牢有几班守卫、什么时候换岗、族长会不会亲自来审问,甚至钥匙放在哪一边,都可能从几句闲聊里漏出来。
当然,前提是他这副身体先争气一点,别计划刚想出开头,人就重新昏过去。
这些东西里,一定还有能被他利用的东西。
洛伦兹咽下最后一口肉,刚醒来时的茫然终于彻底退去。
还有时间。
足够他折腾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