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396 字
季墨叫出那个名字以后,洛伦兹没有回应。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乱。每一下搏动都牵扯着被侵蚀的地方,疼痛顺着血管扩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季墨没有催促,只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
“放心啦。”
他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埃尔维斯可是主角,我怎么会杀他?那多没意思。”
洛伦兹怔了怔。
主角。
这个称呼从季墨口中说出来,和他过去随口用来区分人物时完全不同。里面似乎藏着某种更明确的规则,可洛伦兹还没来得及追问,季墨已经转过身去。
灰白世界随之松动。
停在半空的残雪重新飘落,灌木枝条被风压弯。色彩与声音一股脑涌回感官,远处寒语族人的惊呼还没落下,埃尔维斯掌心的圣光也重新亮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段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对话,从未在他们的时间里存在过。
埃尔维斯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对他而言,时间似乎只恍惚了短短一瞬。回过神后,他立刻去找洛伦兹,神情也在看清洛伦兹嘴角与衣襟上的黑色痕迹时骤然变了。
前方那个顶着祭司外表的人忽然消失。埃尔维斯猛地回身,掌心圣光随之亮起,后领却先一步被人攥紧。
季墨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一只手攥住衣领,轻而易举便将一个成年男人整个提离地面。
埃尔维斯直到此刻才看清,对方的长发已经从灰蓝彻底变黑,眼睛也不再是祭司原本的冰蓝色。可变化最明显的并非外貌,而是看人的方式。
冰宫里的艾洛虽然疏离,目光仍会真正落到他们身上。眼前的人却像在看一件挡路的摆设,连敌意都懒得给。
“你——”
埃尔维斯呼吸一窒,双脚骤然悬空。他反手扣住季墨的手腕,掌心圣光顷刻迸发,灼目的金色光芒撞上黑雾,却没能让那五根手指松动分毫。
季墨甚至没有低头看他。
空着的手朝冰原边界随意一挥。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冻土震颤,寒气沿着边界翻卷,一层厚重冰霜以惊人的速度向两侧蔓延,随即拔地而起。
冰壁越升越高,苍白的光被层层折射。短短几个呼吸,它便横亘在冰原内外,将洛伦兹、寒语族人和边界外的埃尔维斯彻底隔开。
洛伦兹站在墙的另一侧,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季墨隔着即将闭合的最后一道缺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眯眯朝他挥手。
“对了。”
“之前我说自己不会控制这里的冰雪——也是骗你的。”
他拖长尾音,笑得无比灿烂。
“好玩吗?”
洛伦兹嘴唇动了动。
好玩你大爷。
可惜他连骂出口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缺口越来越窄。
季墨似乎仍觉得不够,抬手打了个响指。
“这个还你。”
一个小东西穿过最后的缝隙,在空中划出微光,落到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晶胸针。
它表面依旧完好,里面原本封存的东西却少了一部分。洛伦兹看不清究竟缺了什么,只听见季墨隔着冰墙道:“里面那个小玩意儿,我带走了。”
“至于你……”
季墨的声音已经被寒冰隔得有些失真。
“如果命够硬,真能从里面出来,我或许会认真考虑把你捡回去,继续当小宠物养。”
他轻笑一声。
“再见,沈洛。”
轰!
冰墙彻底闭合。
属于边界外的最后一点光消失,季墨的声音也被厚重寒冰隔断。
洛伦兹想追上去,脚下却只挪出半步,便险些栽倒。他只能撑住膝盖,勉强让自己不至于立刻倒下。
四周早已乱成一团。
被季墨影响的寒语族人有的瘫坐在地,有的抱着头不断发抖。塔穆正让尚且清醒的族人把他们分开。那一道道落到洛伦兹身上的目光里,惊疑、恐惧与敌意混在一处,显然已经没人顾得上霜语铃兰和解除诅咒。
洛伦兹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是盯着那面冰墙。
埃尔维斯还在另一边。
至少,还活着。
*
边界外,埃尔维斯被季墨拎在手中。
那人仰头欣赏了一会儿冰墙,甚至心情很好地吹了声口哨,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称心的作品。
随后,他才像想起手里还有个人。
“主角总得先活着。”
季墨低声嘀咕。
“不然世界又要重启,重新找起来多麻烦。”
这句话说得很低,却没有低到埃尔维斯听不见。
他记住了“重启”两个字,尽管此刻完全无法理解那意味着什么。
季墨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手腕一甩,直接把他抛了出去。
埃尔维斯强行调整姿势,落地后仍被惯性带得踉跄数步,靴底在泥地上拖出长痕。他刚站稳便猛地回头,视野中却只剩一堵高得望不到尽头的冰墙。
“洛伦兹!”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手掌重重拍上冰面,刺骨寒意顷刻穿透手套,冻得指尖发麻。
“洛伦兹!”
没有回应。
埃尔维斯回头,向来温和克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怒意。
“你究竟想做什么?把他放出来!”
季墨只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谈不上轻蔑,更像根本没有兴趣。黑雾从他脚下涌起,不过片刻,那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淡去。
“等等!”
埃尔维斯追出两步,抓到的却只有冰冷空气。
边界外重新安静下来。
洛伦兹还在冰墙里面。
他被一个人留在了整整一个寒语族中间。那些人原本便排斥外族,刚才又受到季墨的力量影响,谁也不知道清醒以后会把这场灾难算到谁头上。
埃尔维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洛伦兹,坚持住。”
埃尔维斯拔出佩剑,淡金圣光沿着剑脊骤然亮起。
“我会带你出来。”
长剑狠狠劈向冰壁。
铛!
反震沿着剑身传回手臂,虎口瞬间麻得失去知觉。冰屑向四周飞溅,墙上却只留下一道浅白痕迹。
埃尔维斯没有停。
又是一剑。
金色光芒在苍白冰面上炸开,剑痕比刚才深了一些,却仍远远不够。
他被冰封时察觉到的那股阴冷气息,再次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那时他无法确定,便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他提醒过洛伦兹呢?
哪怕只有一句,让洛伦兹提前对祭司多一分戒备,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给我开!”
第三剑重重落下。
冰屑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细小血痕。埃尔维斯甚至没有察觉,只一次次将圣光灌入剑身。
明明是他执意要来永寂冰原。
无论霜语铃兰、圣树,还是莱雅王国,都不是洛伦兹非要承担的责任。可陪他走到最后的人是洛伦兹,如今被留下的也成了洛伦兹。
冰宫中,他们的位置还完全相反。
那时挡在前面的人是他,至少他知道洛伦兹还在冰层之外,会想办法把自己带出去。
现在,他却连冰墙另一侧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埃尔维斯胸口堵得发疼。
自责、愧疚,还有某种更迫切、更沉重的情绪压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接受洛伦兹就此消失。
他必须把人带回来。
埃尔维斯双手握剑,将能调动的圣光尽数灌入剑身,狠狠刺进冰壁。
铿!
这一次,剑尖终于嵌入其中。
细密裂痕从剑锋周围蔓延出去,足足延伸数尺才停下。
埃尔维斯眼底刚亮起一点希望,看清整面冰墙后,心又沉了下去。
太少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堵墙究竟有多厚。
圣光被解冻不久的身体飞快消耗。手臂已经因为脱力而发抖,金色发梢被融开的冰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前。
埃尔维斯没有拔剑。
他把双手死死压在剑柄上,继续向内推进,声音已哑得不像平时。
“洛伦兹……”
“再等等。”
“等我。”
剑身嵌在冰里,圣光沿着裂纹不断渗入,却又被更深处的寒意一点点吞没。
埃尔维斯试着去听墙的另一边。
没有求救,没有敲击,什么都没有。
这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慌。
*
墙的另一边,洛伦兹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季墨离开以后,留在他体内的侵蚀并未跟着消失。视野一阵阵发黑,骨头里像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迟钝而费力。
周围似乎有人朝他靠近。
洛伦兹看见几双沾着泥水的靴子,又看见塔穆拐杖的影子停在不远处。有人厉声质问,有人说先把这个外族人控制起来,还有人仍在喊祭司的名字。
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很深的水。
他没有余力解释,也不知道此刻说什么才有人肯信。
他勉强低下头,看见不远处一点模糊的微光。
是水晶胸针。
得捡回来。
洛伦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惦记这个。胸针里究竟少了什么、季墨拿走的又是什么,他全不知道。
可这东西不能丢。
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挪过去,弯腰时险些一头栽下,最后只能狼狈地跪在地上,用手在冻土上摸索。
一次没碰到。
第二次,指尖擦过水晶光滑的边缘。
洛伦兹又往前伸了一点,终于把胸针攥进掌心。
冰冷棱角硌得皮肤发疼。
他却莫名安心了一些。
意识已经开始往下沉。
恍惚间,冰墙深处似乎传来极轻的震动,也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叫他。
是埃尔维斯吗?
洛伦兹想抬头,眼皮却沉得再也撑不住。
算了。
至少埃尔维斯还活着。
季墨为什么放过他,那句“主角不能死”又意味着什么,暂时都不重要。
活着就好。
墓室里一次,冰宫里一次,那家伙前前后后救过他多少回来着?洛伦兹脑子已经糊成一团,竟还在计较这笔根本算不清的破账。
这一次,多少也算还了一点吧。
虽然怎么算,好像还是他欠得更多。
洛伦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笑出来。
至少这次,应该不算他太自私。
那他以前干过的那些缺德事,死后或许也不至于全被翻出来,直接一脚把他踹进地狱。
大概。
最后一点意识就此断开。
水晶胸针仍被紧紧攥在手中,洛伦兹的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冰冷的冻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