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即使变成坏蛋也是话唠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02 字
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从那张脸里吐出来,洛伦兹全身一震。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仍被喉咙里的黑色黏液磨得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发疼。
眼前这个东西却像当真被问住了。
他托着下巴,绕洛伦兹慢悠悠走了一圈,目光从头到脚扫过,仿佛在欣赏一件刚拿到手的收藏品。珍贵,新奇,也脆弱得稍微多用一点力便会碎掉。
“我吗?”
他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还残留着几分过去那个“老乡”的习惯,那双黑灰色眼睛里却只有玩味和恶意。
“你应该见过我吧。”
他故意停顿片刻,满意地看着洛伦兹脸上的戒备。
“在那位亲爱又可怜的伊莎贝尔公主殿下的记忆里。”
洛伦兹的呼吸停了一瞬。
对方自称,自己就是伊莎贝尔梦境中那片引诱她、回应她的黑雾。
可这句话究竟有几分真,又为什么知道他进入过那段记忆,洛伦兹一时无法判断。
还没等他想清楚,对方抬起手,两根苍白的手指之间已经多了一枚水晶胸针。
洛伦兹脸色骤变。
那枚胸针本该贴身放在他的里衣口袋中。
冰宫里地面又硬又滑,为免翻滚时把它磕坏,他还特意换过位置。直到刚才,他都没察觉有谁碰过自己。
可现在,水晶胸针被人漫不经心地捏在指间,随着手指转动,映出灰白世界里唯一一点细碎的光。
“什么时候拿的?”洛伦兹盯着他。
“你猜。”
那个人笑弯了眼睛,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水晶表面。
“收得这么小心,看来你很在意它。”
洛伦兹没有回答。
这枚胸针由静默导能水晶制成以后,他一直贴身带着。守望之眼曾暗示它另有用途,可那用途究竟是什么,他至今一无所知。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对方特意拿走它,绝不只是为了看他紧张。
“所以,你问我是谁……”
那个人忽然张开双臂,语调陡然轻快起来,像站在舞台中央宣布一个足以换来满堂喝彩的身份。
“我当然是帮助所有人实现愿望的神。”
他把一只手按在胸口,笑得无比真诚。
“毕竟我这个人最见不得痛苦。谁让我天生心善呢?”
“……”
洛伦兹看着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只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涌。
如果这东西算神,那神界的用人标准大概跟莱雅王国某些贵族的选官制度一样,主要靠走后门。
对方似乎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这句没说出口的评价。
下一瞬,那张脸毫无过程地贴近,鼻尖几乎碰到洛伦兹。
黑雾从两人之间缓慢流动。阴冷腐朽的气息扑进鼻腔,洛伦兹的肺像被人一把攥住,视野边缘迅速发黑。
“你好像不信。”
“我应该信吗?”
洛伦兹说完便呛咳起来,黑色黏液顺着嘴角溢出。
那个人笑得更开心了。
“你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声音还在面前,人却已经出现在几步之外。
他低头把玩水晶胸针,忽然将尖锐的一角压上自己的指尖。
皮肤被轻易刺破。
伤口里没有流出血。
一滴浓黑黏稠的液体沿着苍白的手指缓慢滑下,尚未落地,便被周围翻涌的黑雾吸收得干干净净。
洛伦兹后背窜起一层冷汗。
对方欣赏完他的反应,才晃了晃手中的胸针。
“想知道我怎么拿到的吗?”
洛伦兹没有回答。
“就是那天晚上。”
他捂住脸,肩膀轻轻颤动,笑声从指缝间一点点漏出来。
“谁让你那么好骗。”
那天晚上。
洛伦兹脑海里迅速闪过两人同床时的画面。过近的距离,缠在腰上的手臂,以及醒来时落在自己肩上的灰蓝色长发。
原来那晚靠近他的究竟是谁,连他自己都没能分清。
一股被窥探过私密边界的恶心感顺着脊背爬上来。洛伦兹下意识想去抢胸针,手臂刚抬起,一股无形的压力便轰然落下,将他整个人重新压得半跪在地。
膝盖撞上冻土,发出一声闷响。
洛伦兹试着调动魔力,体内却像被黑色黏液堵住了所有通道。那点本就算不上充裕的力量刚聚起来,便被一股更阴冷的东西吞得无影无踪。
对方甚至不需要抬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洛伦兹便无法挺直脊背。
这种差距比疼痛更让人发冷。至少面对能够看见的刀剑,还可以想办法躲开;眼前的压制却连从哪里落下都分辨不出,更别说反抗。
“傲慢的小玩家。”
那个人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所有事情都在自己掌控里?”
洛伦兹咬紧牙关,肩背却被压得一点点弯下去。
“让你喂血,你就喂了。让你亲,你也亲了。”
对方蹲到他面前,语气甚至带上几分委屈。
“之前明明那么听话,怎么现在突然不乖了?”
洛伦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他主动配合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仔细一想,更糟糕的是,这混蛋说的居然都是事实。
“难不成,你还想再弄点血出来,把那个无聊、却很喜欢你的原版祭司换回来?”
洛伦兹心口一缩。
“他在哪儿?”
“不知道呀。”
回答得毫无诚意。
那人把胸针随手抛起,又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不过我也很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你的喜欢就是把人压在地上吐黑水?”
洛伦兹喘着气,还是没忍住反问。
“不然呢?”
对方像是当真疑惑,随后恍然大悟般一拍手。
“哦,你们现在不流行这样?”
洛伦兹闭了闭眼。
有病。
绝对有病。
而且病情严重到圣殿看了都得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洛伦兹忍着胸口翻涌的恶心,盯住对方手里的水晶胸针。
“你拿它做什么?”
那个人转了转胸针:“现在才想起来问?”
“回答我。”
“这么凶做什么。”他委屈地眨眨眼,“等我用完,自然会还给你。”
“用它做什么?”
“你自己带了这么久都没弄明白,直接问我多没意思。”
那个人说着,故意用拇指压过水晶表面。洛伦兹的视线跟着那根手指移动,明知道对方是在借此试探,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紧。
“看。”对方笑了,“你明明很怕,却总要装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洛伦兹没有接话。
至少从这几句话里,他无法确定对方想从胸针中取得什么。对方显然也不准备现在给出答案。
那个人欣赏够了他的表情,终于把话题转开。
“我有一个问题。”
他蹲下身,与洛伦兹平视,亲切得像两人仍是山顶上互相吐槽的老乡。
“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时候?”
洛伦兹一怔。
“你不是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是神?”
“神也可以记性不好呀。”
对方回答得理直气壮,脸上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尴尬。
洛伦兹不再开口。
体内的侵蚀却没有停下。冰冷黏腻的东西从胸口向更深处渗透,像液体,又像无数细小虫子钻进骨缝。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接不上。
拖下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至少先换一点喘息的余地。
洛伦兹剧烈咳嗽几声,勉强挤出答案。
“2025年。”
黑灰色的眼睛微微一动。
“我进来之前,是2025年12月20日。”
压在肩背上的力量果然松了一些。
洛伦兹身体一软,彻底跪坐下去。他撑着地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腥甜与腐败混在一起的怪味。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那个人在自己掌心轻轻一敲,神情若有所思。
洛伦兹抬起眼:“什么意思?”
“看来他们是真的没办法,才会把你这么一个可爱又蠢得让人心疼的家伙送进来。”
“谁把我送进来?”
“你猜。”
又是这句。
洛伦兹额角一跳,恨不得把那枚水晶胸针连同他的笑一起拍进脸里。
对方却自顾自张开双臂,像在感叹一场完美的意外。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千挑万选送来做救世主的人,最后会亲手把我从牢笼里放出来。”
“我没有——”
“你有啊。”
他笑眯眯打断。
“喂血,接吻,带着霜语铃兰往外走。每一步都做得很好,乖得让我舍不得马上弄坏你。”
洛伦兹指尖越攥越紧。
“我一开始也只有一点意识。”那个人捏起两根手指,比出一道极窄的缝,“趁那个大东西制造混乱,钻进这具刚好空着的身体里,找了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他说得轻描淡写,洛伦兹却不敢把这些话直接当成真相。
眼前的东西从山顶骗到山下,连会不会控制冰雪都能信口开河。它现在说出的每一句,也许有线索,却未必没有新的陷阱。
可即便是谎言,也会暴露说谎者想让他相信什么。
对方刻意强调自己只分出过“一点意识”,又把进入身体说成碰巧,像是急于证明当年的他同样受到限制。至于那场混乱、身体为何空着、真正的艾洛当时在哪里,反倒全被一句带过。
洛伦兹把这几个空白牢牢记住。
“你口中的大东西是什么?”
“不告诉你。”
“这具身体为什么是空的?”
“你问题好多。”
“封印你的人是谁?”
那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洛伦兹心里反而更沉。
“本来我想得很简单。”对方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白袍,“等适应完这具身体,就下山把寒语族全杀了。”
他像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诅咒总要有载体。人死光了,载体没了,诅咒自然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这样我不就自由了?”
“哪里简单?”洛伦兹胃里发冷,“正常人想不出这种办法。”
“我又没说自己是人。”
对方摊了摊手。
“你不是刚说自己是神?”
“神当然也不是人。”
“那你装了这么久的老乡,又算什么?”
对方脸上的笑停了极短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弯回去。
“当然是方便跟你说话的身份。”
洛伦兹捕捉到了这点变化,却没有追问。
他至少可以确定,对方并不喜欢“老乡”这层伪装被重新提起。
“可惜,后来一直没人上山。也不知道是原本那个祭司做了什么,还是下面的人太胆小,害我等了很久。”
他拖长声音,露出一点近乎真实的委屈。
“真的很无聊。”
下一秒,那道身影再次从原处消失。
洛伦兹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手指已经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
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不过现在——”
那张脸一点点靠近,温热呼吸里混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洛伦兹想偏头,却被牢牢钳住,只能看着那双漆黑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对方满意地弯起唇角。
“我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