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懂我懂我都懂,真心换真心嘛~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881 字
艾洛眼里的空茫只持续了几息。
下一刻,那双冰蓝色眼睛倏地亮起来。他先看见脚下遍地融水,又看见已经恢复人形、正扶着冰台休息的埃尔维斯,最后猛地转向洛伦兹。
“哎呀妈!”
洛伦兹后颈一紧。
“老乡——!”
灰蓝色脑袋已经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热情扑了过来。
洛伦兹抬手,掌心精准抵住艾洛额头,把人挡在半臂之外。
“停。”
艾洛还在奋力伸手:“我可想死你了!”
“站直。”
“分别这么久,抱一下怎么了?”
“我们认识的总时长都未必够办一张月卡,你少演生离死别。”
艾洛被顶着脑门,终于不情不愿地站稳。他环顾四周,目光从融掉大半的冰宫一路扫到敞开的山门,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明显。
“成了?”
“显而易见。”
“真亲了?”
“……”
“怎么亲的?我那套教学你用了几成?对方什么反应?有没有当场——嗷!”
洛伦兹收回抵着他脑门的手,顺势在他头顶敲了一下。
“问你能知道的。”
艾洛捂住脑袋,眼睛却还在发光。他显然不记得自己沉睡期间发生了什么,只能从融化的冰宫、脱困的埃尔维斯,以及洛伦兹明显不愿回忆的表情里拼凑结果。
可这丝毫不妨碍他邀功。
“我就知道。”艾洛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为师呕心沥血,终于教出了一位能独当一面的爱徒。”
“谁是你徒弟?”
“表情管理,时机把控,胆大心细,快准狠——哪一样不是为师亲自传授?”
“闭嘴。”
“好嘞。”
艾洛安静了两息,又清清嗓子,把双手背到身后。
“总之,为师现在正式宣布,你出师了。”
“……”
“从今往后可以下山祸害——不是,闯荡江湖了。”
洛伦兹认真看了他两秒。
“我现在把你切回去,还来得及吗?”
艾洛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消失,双手交叉护住脖子:“你不能卸磨杀驴!”
“谁家驴像你这么吵?”
“稀有品种,建议珍惜。”
洛伦兹懒得理他,目光却在掠过艾洛肩侧时停住了。
刚才与自己头发缠在一起的那一缕灰蓝色发丝,已经随着人格切换后的大动作散开。艾洛对此毫无察觉,还在低头研究冰宫里的水能不能淹过鞋底。
果然不记得。
不仅不记得那场谈话,也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在沉睡以前做过什么。
洛伦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问你几个问题,认真回答。”
“我刚回来就考试?”
“第一题。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艾洛想也没想:“隔着门教你怎么亲人。”
“能不能换个没那么丢人的表述?”
“指导老乡实施关键营救计划。”
“内容没变,只是把脸皮加厚了。”
洛伦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问:“之后呢?你能看见外面发生什么吗?”
“不能。”
“能听见声音?”
“也不能。”艾洛收起几分玩笑,“像突然睡着,又不像做梦。什么都没有,等再睁眼就是现在。”
“另一个艾洛出现时,你在身体里的什么地方?”
“不知道。”
艾洛按了按胸口,又摸了摸自己的头。
“不是被关在某个小黑屋,也不是站在旁边看。更像……”
他组织半天语言,最后打了个响指。
“电脑关机。不是黑屏待机,是啪一下,整台机子断电。你总不能问一台关机的电脑,这段时间看见了什么吧?”
洛伦兹神情凝重起来。
“那你知道过去多久吗?”
“不知道。但看这房子淹成这样,应该够你发挥一阵。”
“……”
“老实交代。”艾洛凑近,“另一个我到底做了什么?你俩是不是——”
“下一题。”
“别转移话题啊。”
“这不是考试吗?考生无权采访出题人。”
艾洛被堵得直撇嘴。
洛伦兹心里的判断却清楚了一点。
两个意识不共享切换期间的记忆,甚至感知不到彼此的存在。对艾洛而言,每一次沉睡都像在世界上凭空缺了一块,醒来只能靠别人告诉他发生过什么。
这让所谓轮流共存比他刚才想得更麻烦。
也让他更不能随意替两人安排。
洛伦兹把那点异样压下去,回头看了一眼埃尔维斯。
皇子殿下正靠着冰台活动手指。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却已经恢复从容,只是望向他们时,眼中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接下来要谈的事显然不适合让埃尔维斯听见。
洛伦兹朝艾洛招了下手。
“过来一点。”
艾洛警惕地捂着额头:“先说好,不准再打。”
“我问你件事。”
两人往门边挪了几步,洛伦兹压低声音。
“你真名叫什么?”
“啊?”
“总不能一直叫你艾洛。”洛伦兹说,“现在已经确定另一个意识也在。以后喊一声名字,两个都以为在叫自己,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脑子里撞车。”
艾洛的笑意顿了一下。
很短,像被风吹过的水面,很快又恢复原样。
“真名啊……”
他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忽然反问:“那你呢?”
“什么?”
“你穿越以前叫什么?”
洛伦兹没想到问题会绕回自己身上。
来到这里以后,所有人都喊他洛伦兹。伯爵、使者、黑发贵族,这具身体原本拥有的身份像一层又一层衣服,把另一个名字压在最里面。
久到他自己念出来时,都觉得有一点陌生。
“沈洛。”
艾洛跟着重复:“沈洛。”
他说得很慢,字音里还带着一点这里没有的熟悉腔调。
洛伦兹——或者说沈洛——莫名怔了一下。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叫出这个名字。
“挺好听的。”艾洛笑起来,“比洛伦兹顺口。”
他又叫了一遍:“沈洛。”
“叫一次就行了。”
“沈洛。”
“有完没完?”
“难得叫到正版名字,多试两遍。”艾洛笑眯眯道,“别说,越叫越顺口。”
洛伦兹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一个名字而已,至于被他念得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暗号?
“在别人面前不许叫。”
“为什么?”
“解释起来麻烦。”
“那私下里可以?”
洛伦兹顿了顿:“随你。”
艾洛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像从这两个字里占到了什么便宜。
洛伦兹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
“轮到你了。”
“我……”
艾洛脸上的笑淡了些。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难得没有立刻用玩笑混过去。
“想不起来。”
“一点都想不起来?”
“有些东西像隔着毛玻璃,知道后面有,可真要看就只剩一团影子。”艾洛皱着眉,“名字、家在哪儿、怎么来的……越往前越乱。”
“你穿越多久了?”
“也不知道。这里连个日历都没有,冬天和更冷的冬天轮流播,我拿什么算?”
“那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手机,记得外卖,记得火锅烤肉奶茶炸鸡。”
艾洛每说一个词,表情就悲痛一分。
洛伦兹等了半天。
“没了?”
“这些还不够重要?”艾洛难以置信,“一个人可以忘记身份证号,但不能忘记烤五花蘸干碟!”
很好,记忆筛选十分有个人风格。
洛伦兹揉了揉眉心。
“先继续叫艾洛吧。以后想起来再改。”
“我就说嘛,名字只是代号。”艾洛很快又高兴起来,“你现在是洛伦兹,我现在是艾洛,听习惯就行。”
他说得轻松,仿佛这具身体和祭司身份从此便理所当然属于他。
洛伦兹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准备让你们两个都留下。”
艾洛的笑没有消失,眼神却静了一瞬。
“两个?”
“另一个艾洛,还有你。”洛伦兹观察着他的反应,“我的血能让你们切换,说明共存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具体规律还得慢慢试,但我不会让谁把谁挤掉。”
“怎么共存?”
“轮流。”
“……”
“比如一三五你,二四六他。”
“周日呢?”
“你们猜拳。”
艾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
洛伦兹也看见了。
两人一起沉默。
“这只是个还没完善的比喻。”洛伦兹若无其事地跳过漏洞,“总之,没人需要消失。”
艾洛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你确定他也想留下我?”
“我还没来得及问。”
“那你就先替他答应了?”
洛伦兹被问得一噎。
“所以我说具体办法要商量。你们各自的时间怎么分,谁有急事时能不能换,切换会不会伤身体,全都得查清楚。”
“听起来很麻烦。”
“活着本来就麻烦。”
“万一我们互相看不顺眼呢?”
“你们又见不到面。”
“那不妨碍我隔空看他不顺眼。”
洛伦兹看着他:“你已经看他不顺眼了?”
“没有。”艾洛回答得飞快,“我连人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有意见?”
他的回答快得像一句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洛伦兹没有拆穿,只说:“那就等你们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以后再决定。我负责找办法,不负责替你们喜欢对方。”
“你对他倒挺上心。”
“因为我刚把他骗得很惨。”
“骗?”
艾洛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那点探究很快被熟悉的促狭取代。
他忽然往前凑了一点。
“老乡。”
“干什么?”
“你不会真亲出感情了吧?”
洛伦兹一口气呛进喉咙。
“咳、咳咳——”
“哎哟,反应这么大?”艾洛赶紧替他拍背,嘴上却半点没积德,“之前是谁口口声声说自己铁直?现在这条铁是不是在冰宫里冻脆了,一掰就弯——”
“你闭嘴!”
洛伦兹咳得眼尾发红,回头狠狠瞪他。
“我只是不想让一个活生生的人莫名其妙消失。”
“哦。”艾洛点头,“心疼了。”
“这是基本良知。”
“嗯,特别有良知。”
“你那是什么表情?”
“相信你的表情。”
那张脸上分明写着一个字都不信。
洛伦兹正想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物理说服,身后忽然传来埃尔维斯的声音。
“伯爵。”
两人同时回头。
埃尔维斯已经走到近处,目光先落在洛伦兹咳红的脸上,又扫过艾洛还搭在他背后的手。
“需要我替您治疗吗?”
“不用。”洛伦兹立刻站直,“只是呛了一下。”
“您从上山以后,摔倒、失血、受寒,现在又咳嗽。”埃尔维斯温声道,“回王都以后,最好还是请御医检查一遍。”
“只是咳了几声,没必要惊动御医。”
“肺腑也需要检查。”
“……”
“还有失血的问题。”
埃尔维斯说得认真,显然已经把这件事放进了必须完成的日程。
艾洛在旁边适时插话:“其实失血也不用太紧张。我们冰原有传统方法,吃点生肉,再找个暖和地方睡三天——”
“闭嘴。”洛伦兹和埃尔维斯同时开口。
艾洛举起双手:“行,你们王都人讲究。”
洛伦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殿下,你准备请几位御医?”
“先请负责内伤与调养的两位。若有需要,再请其他人会诊。”
洛伦兹眼前一黑。
艾洛在旁边憋笑,肩膀抖得十分可疑。
短短几句谈话,他的回城待遇已经从好好休息,升级成了皇家御医联合会诊。
至于共存的提议,艾洛始终没有明确回答。
走出冰宫以前,他只在洛伦兹再次看过来时,笑着拍了拍胸口。
“放心。你都这么仗义,我还能害你不成?”
“所以你同意?”
“真心换真心。”艾洛冲他眨眼,“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说得豪气,笑容也和往常一样自然。
洛伦兹却没有错过,那只拍在胸口的手,落下时比平常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