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可是我的初吻啊!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95 字
第二天一早,洛伦兹在一种浑身仿佛被拆开重装过的酸痛中睁开眼睛。
腰疼,肩膀疼,腿也疼。
冰床硬得像石板,寒气还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最要命的,却是缠在他身上的人形八爪鱼。
洛伦兹僵硬地偏过头。
艾洛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沉甸甸地压在他半边身子上,胳膊横在腰间,另一只手甚至从背后绕了过来,活像生怕这个大型抱枕半夜长腿逃跑。
更过分的是,他的脸还埋在洛伦兹肩窝附近,呼吸一下一下落在颈侧。冰凉的发丝散在胸前,与衣扣缠成一团,洛伦兹稍微动一下,便会被扯住。
这哪里是越界。
昨晚划在冰床中央的那条线早不知道被谁蹭没了。艾洛本人更是从自己的半边一路扩张,将洛伦兹挤到冰台边缘,只差没有正式宣布整张床都是他的领土。
洛伦兹盯着那只手,回想昨晚自己那点可笑的防范。
同床以前,他特意拿冰片在床面上刻出一道浅痕,又把仅剩的兽皮卷成长条放在中间,充当边境城墙。
艾洛当时坐在另一侧,规规矩矩得像接受军纪检查,还主动把一根肉干放在边界上充当见证。
现在那根见证物不知所踪,兽皮也被踹到了床下。
至于为什么答应同床——因为地上更冷。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倒霉蛋,洛伦兹还不至于为保贞洁把同伴冻出毛病。
当时艾洛拍着胸口保证:“我睡觉可老实了。谁乱动谁是狗。”
事实证明,这人不仅乱动,可能还是条长了八只爪子的狗。
前半夜尚且相安无事。到了后半夜,一条腿先压了过来,紧接着两只胳膊也往洛伦兹身下钻。
洛伦兹推不动,踢不开,喊了半天也没有反应。好不容易把人晃醒一点,艾洛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那条腿反而压得更瓷实。
他一晚上几乎没睡,感觉自己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跟一条大型缠人蟒蛇进行生死搏斗。
反观艾洛,长发散乱地铺在冰床上,嘴角还挂着一点满足的笑,整个人睡得容光焕发。
大概是察觉怀里的东西动了,他非但没醒,反而将胳膊收得更紧,鼻尖还在洛伦兹颈侧蹭了一下。
洛伦兹浑身一僵。
这一下并不暧昧,至少睡着的艾洛显然没那个意思。可被一个长相过分漂亮的男人这样抱着,和被普通抱枕压住终究不一样。
洛伦兹耳朵热了一瞬,随即被整夜没睡的怨气重新盖过去。
洛伦兹顶着两个黑眼圈看了他几息,积攒一夜的无名火“噌”地冒了出来。
他抬腿就是一脚。
“砰!”
“哎哟!”
艾洛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怎么了?地震、雪崩,还是世界末日?”
灰蓝色长发睡得乱七八糟,几缕贴在脸侧,衬得那张刚醒的脸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慵懒。
可再好看也没用。
洛伦兹现在看见他,只想活动另一条腿。
“赶紧起来,去实行你那个完美无缺的计划。”
艾洛揉着眼睛愣了两息,猛地一拍额头:“对,计划!”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满足地感叹:“主要是昨晚睡得太舒服,差点忘了。”
洛伦兹阴沉沉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艾洛终于瞥见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求生欲迟来地上线。
“我是说,多亏你牺牲睡眠,让我保持了良好的行动状态。”
“滚下去。”
艾洛利落地下床,顺手捞起昨晚放在旁边的肉干叼进嘴里,跟在低气压几乎凝成实体的洛伦兹身后走出冰室。
“现在正式开始。还是昨天那个版本,切换以后一定要抓准时机。表情自然,眼神深情,动作快——”
“先吃东西。”
洛伦兹从剩余食物里挑出一枚水果,照着另一个艾洛教过的方法放在冰台边缘回温。
艾洛看着他:“临战前吃太饱会影响发挥。”
“你只负责被切换,影响什么?”
“影响我对计划的精神参与。”
洛伦兹把果子塞进他手里:“那你闭嘴参与。”
艾洛咬了一口,安静不到三息,便又含着果肉开始复习流程。
“闭嘴。”
“最重要的是不能犹豫。你一犹豫,气势就没了。最好上去就是——”
艾洛说着,还准备现场示范。
洛伦兹停步,转身。
在那张嘴再次张开的瞬间,他抬起手,把一根手指直接塞了进去。
“唔?”
世界终于安静。
那根手指前几日已经光荣负伤,今早又被洛伦兹咬牙重新挤开伤口。鲜红沿着指尖渗出,很快沾上艾洛颜色偏淡的唇。
洛伦兹本来想用血冰,又怕多一道步骤浪费时间。何况这人从昨晚说到今早,嘴几乎没停过,现成的入口不利用,多少有点对不起自己一夜没睡的怨气。
艾洛眼睛一下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洛伦兹冷着脸,又把手指往里送了一点。
喝。
赶紧喝。
艾洛回过神,舌尖试探着碰了一下指腹。
细微的湿冷触感让洛伦兹眼皮一跳。昨天被另一个艾洛含住掌心的记忆突然冒了出来,耳根也跟着有些发热。
偏偏面前这位还很认真地咂了咂嘴,像在品鉴某种高级饮品。
“老乡。”他说得含糊,“你这次的血,好像比昨天更醇厚了一点。”
洛伦兹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是喝血还是品酒?”
“食材有差异,说明取样时间可能影响口感。”
“少废话,继续。”
艾洛没有立刻照做,目光落到洛伦兹的手上。
为了反复取血,那道本来不深的划痕已经裂开数次,边缘被低温冻得发白。艾洛脸上的玩笑淡了一些,含着手指也没再胡乱说话。
洛伦兹注意到他的变化:“现在知道心疼了?”
艾洛垂着眼,含糊地回:“我是在估算你还能不能撑到计划结束。”
“嘴硬。”
“肉干更硬。”
还能顶嘴,看来心疼有限。
洛伦兹绷着脸,手指又往前抵了一点。艾洛被迫微微抬起下巴,唇齿间全是他的血,灰蓝色发丝则顺着脸侧滑落。
这个姿势实在有些奇怪。
洛伦兹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只是现在抽手更奇怪。他只能强迫自己盯着艾洛的眼睛,等那里面熟悉的灵动消失。
时间被一点点拉长。
艾洛原本还含着笑的眼神忽然停住。
他闭上嘴,抬手握住洛伦兹的手腕,将那根手指缓慢推开。
洛伦兹立刻屏住呼吸。
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正在变化。
属于老乡艾洛的跳脱与活泛褪去,短暂的空茫从瞳孔深处漫上来。几息之后,晃动的水面仿佛重新结冰,安静、冷淡,也疏离得让人不敢随便靠近。
洛伦兹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切换成功了。
艾洛缓缓抬眼,眉心轻轻蹙起。他先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似乎正在确认意识断开前后的变化。
最后,那双冰蓝色眼睛落到了洛伦兹身上。
视线先停在洛伦兹脸上,又缓慢落到刚才被推开的手指。
艾洛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指腹随即沾上一点血色。他看着那抹红,眼中闪过一丝疑问,却没有立刻开口。
洛伦兹不知道这副身体是否会保留切换前后的触感。
如果会,眼前的祭司此刻不仅能尝到血,还可能发现刚才另一个自己正含着洛伦兹的手指。
这解释起来比果皮陷阱更危险。
洛伦兹被看得浑身发僵。
他没有办法知道艾洛断片前记得多少,更不知道对方能否发现昨夜另一个自己留下的痕迹。他只知道,按照计划,接下来轮到自己上了。
强吻。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洛伦兹整个人都开始发热。
真的要亲?
就现在,趁人刚恢复、还没有完全弄清情况的时候?
洛伦兹喉咙发干,连嘴唇都像冻住了。他脑子里一个声音喊着为了救埃尔维斯,为了所有人下山,另一道声音则提醒他——这可是个男人,还是随时能把他冻成雕像的男人。
“祭、祭司大人?”
声音出口,虚得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艾洛没有回应,只安静地看着他。
那张脸依旧冷得没有多少情绪,却好看得让人找不到适合下嘴的位置。额头不行,像长辈赐福;脸颊不行,太像登徒子;嘴唇倒符合计划,可问题也最大。
艾洛就坐在低矮的冰台上,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将平日里那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削弱不少,反倒让洛伦兹能够清楚看见长睫投下的淡影,以及唇上还没擦净的血。
那点红让本就漂亮的脸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艳色。
洛伦兹不敢再看,视线却绕了一圈又不受控制地回去。
洛伦兹活了两辈子,还没把初吻交出去。
他以前怎么也不会想到,人生第一次亲人,会被用来拯救一个皇子、攻略一个祭司,再顺便验证一套由肉干推演出来的逃生方案。
这初吻承担的责任未免太重了。
洛伦兹与艾洛对视片刻,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不行。
他好像真的有点下不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