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就让我搂你一会呗？

　　“计划是这样的！”

　　艾洛捂着肚子缓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根肉干，在半空中煞有介事地挥了两下。

　　随后“咔”的一声，郑重掰成几截。

　　洛伦兹看着他这副架势，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反而更重了。

　　艾洛在冰面上挑挑拣拣，将其中两截并排摆好。

　　他指着左边那截又短又粗的：“这个，矮胖矮胖的，代表你。”

　　洛伦兹低头看了看肉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是不是故意的？”

　　“道具条件有限，不要在意细节。”

　　艾洛又点了点右边那截细长的，语气明显满意许多：“这一根，身材修长，气质出众，代表我。”

　　“你不是说另一个艾洛上线以后才需要表演吗？那这根代表的是谁？”

　　“身体都是我的，谁上线都不影响身材。”

　　洛伦兹伸手就想把那根掰短。

　　艾洛眼疾手快地护住战略物资，强行进入正题。

　　“第一步，你先喂我血。”

　　他拿起那根细长肉干，从右边挪到正中，“人格切换，祭司大人登场。”

　　“接下来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部分。”

　　艾洛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就在他刚回来、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那一点空隙里，你直接上。”

　　他抄起代表洛伦兹的短肉干，“啪”地怼到另一截上。

　　两根肉干重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辣眼睛。

　　“亲他个措手不及。”

　　洛伦兹眉心一跳：“不用给我演示这么具体。”

　　“不演清楚，万一你临场站错位置怎么办？”

　　“亲人还分站位？”

　　“当然。角度歪了容易撞鼻子，太低容易撞下巴，太高的话——”

　　艾洛看了一眼洛伦兹的身高，体贴地把最后一种可能咽了回去。

　　洛伦兹仍旧感受到了侮辱。

　　“切换前最好把我安排在合适的位置。”艾洛将细长肉干立起来，又让它坐回冰面，“比如坐着。这样等另一个我醒来，你不用费劲把人按住，也不用担心身高差。”

　　洛伦兹眯起眼睛：“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死在这里？”

　　“我这是根据现场条件做合理规划。”

　　“你可以跪着切换。”

　　艾洛立刻把肉干扶稳：“坐着就很好。仪态端正，也方便接吻。”

　　“用着你的身体。”

　　艾洛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次干脆装作没听见。

　　“然后呢？”他咬牙问。

　　“然后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开始表白。”

　　艾洛将两截肉干分开少许，硬是摆出一副若即若离、难舍难分的模样。接着，他把刚才用来代表自己的第三截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指导。

　　“台词我都替你想好了。”

　　“不需要。”

　　“你需要。”

　　艾洛清了清嗓子，神情骤然深情：“你就说，我们是命运注定要在一起的人。这场相遇早已写在宿命里，我跨越风雪来到这里，只为见到你，拯救你，我的——”

　　他酝酿两息。

　　“宝贝儿。”

　　说完，艾洛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洛伦兹面无表情：“你都受不了，还让我说？”

　　“最后那个称呼可以删。重点是感情，感情一定要到位。”

　　艾洛重新拿起两截肉干，让它们在手里一阵乱撞。

　　“表白以后继续亲，用你的热情融化他。再冷的冰山，面对这种直接、炽热、不给退路的感情攻势——”

　　两根肉干“啪”地贴在一起。

　　“都得化。”

　　洛伦兹盯着那两根肉干，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一并塞进艾洛嘴里，让他再次物理闭麦。

　　“等他被你打动，放松警惕，你再温柔地提出要求。”

　　艾洛终于放开两位无辜的肉干演员，往埃尔维斯所在的方向一指。

　　“让他先把皇子殿下恢复。第一阶段，救人，完成。”

　　“接着你再给祭司喂一口血，让我回来。第二阶段，全员下山，完成。”

　　他说到这里，张开双臂，仿佛胜利的曙光已经照进冰宫。

　　“完美收官。”

　　洛伦兹沉默许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除了强吻，有没有稍微正常一点的选项？”

　　“老乡，你怎么还没想明白？”

　　艾洛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强吻已经是所有方案里成本最低的一种。送礼要钱，陪伴要时间，刷好感要流程。嘴对嘴——”

　　他停了一下，“那是情感的桥梁，能直接传达你火热的内心。”

　　“我看它更像通往冰雕展览馆的捷径。”

　　“风险和收益往往成正比。”

　　“失败以后被冻的人不是你？”

　　“身体是我的，我们共同承担。”

　　“我变成冰雕，你在身体里承担什么？”

　　“心理压力。”

　　洛伦兹觉得自己迟早会被他气死。

　　“那换一种。”洛伦兹抱起胳膊，“不亲，直接告诉他血液会导致人格切换，让他先解除埃尔维斯的冰封。”

　　“他凭什么信？”

　　“我可以解释。”

　　“你前几天解释成功了吗？”

　　洛伦兹沉默。

　　艾洛掰着手指帮他回忆：“往水里扔血珠，被抓。躲着观察，被抓。今天铺了一地果皮，最后把自己滚成水果拼盘，还是被抓。”

　　“你负责提出方案就行，不用复盘我的黑历史。”

　　“我是在证明常规沟通路线已经失败。你在他心里的信誉可能还不如地上的果皮，再不开辟新赛道，七天结束前很难翻身。”

　　“那送花？”

　　艾洛朝温室方向抬了抬下巴：“拿人家的花送给人家，不叫浪漫，叫借花献佛。还是偷来的佛。”

　　“送吃的？”

　　“你吃的全是他给的。”

　　“长谈。”

　　“你们两个加起来，一天下来能不能说满五十句话？”

　　洛伦兹竟无法反驳。

　　艾洛摊开手：“所以强吻虽然缺德，却是目前唯一不用钱、不用物资，也不用等待对方主动开口的办法。”

　　“谢谢你把缺德说得这么坦然。”

　　艾洛说着说着，忽然抱起胳膊，警惕地后退两步，上下打量洛伦兹。

　　“老乡，你这么抗拒亲一下，难不成还想用更彻底的方式献身？”

　　洛伦兹脑袋上仿佛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下一刻，艾洛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满脸正气：“先说好，我虽然很感动你能为我们做到这一步，但我是直男，对你不来电。咱们只是纯洁的老乡关系。”

　　洛伦兹闭上眼，深深吸气。

　　又缓缓呼出去。

　　他今天已经打过这人一拳，不适合立刻打第二拳。

　　至少得隔一会儿，显得自己情绪稳定。

　　“行。”洛伦兹疲惫地说，“按你的计划来。”

　　艾洛瞬间精神了：“这就对了！要有觉悟。”

　　“闭嘴。我只是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不代表我认同你的恋爱游戏理论。”

　　“结果正确，理论以后再写论文论证。”

　　洛伦兹低头看向角落里的埃尔维斯。

　　金发皇子仍被封在冰层中，没有半点变化。那张脸安静得像真的睡着了，只有冻结在身侧的圣光提醒洛伦兹，这不是一场随时能够叫醒对方的玩笑。

　　他答应过一定会救人。

　　既然常规办法都行不通，拿一个吻去赌，似乎的确比继续拿埃尔维斯的命拖下去更能接受。

　　至于亲完以后该怎么面对……

　　到时再说。

　　洛伦兹向来擅长先把今天活完，再把明天的烦恼推给明天的自己。

　　艾洛看了一眼冰宫外。夜色已经笼罩冰原，积雪只能映出微弱的冷光。

　　“今天太晚了。我们先补充能量，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正式行动。”

　　他说完，把地上的肉干全拢进怀里，抱得满满当当，像一只突然找到过冬粮仓的仓鼠。

　　“这是战略物资。”

　　“我看你主要是怕我跟你抢。”

　　“战略物资当然要由计划提出者统一保管。”

　　艾洛抱着肉干，脚步轻快地走向冰室，灰蓝色长发在身后一晃一晃。

　　洛伦兹垂头丧气地跟着。

　　一想到明天不仅要放血，还得拿自己的初吻去撞一座冰山，他便觉得前途和冰宫外面的夜色一样黑。

　　两人刚走到冰室门口，一声尖锐的惨叫毫无预兆地响彻冰宫。

　　“我的床呢？！”

　　洛伦兹被吓得一个激灵。

　　艾洛抱着肉干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小桌子、小凳子，还有我收集了好久的干花，全去哪儿了？”

　　他不肯相信似的冲进冰室，左看右看，连冰台底下都找了一遍。

　　“真没了？”

　　洛伦兹站在后面，差点翻出一个惊天白眼。

　　还好意思问。

　　若不是这位老乡当初把整座冰宫折腾得像大型废品回收站，这里一堆干花，那里几张兽皮，地上还散落着被薅下来的霜语铃兰，另一个艾洛醒来时也不至于怒气瞬间爆表。

　　如今冰室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干净、整洁，也冷得毫无人气。光滑的冰台上空空荡荡，连半根草都没有留下。

　　“这都是我一点点攒起来的。”

　　艾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站在冰室中央，眼睛也一点点红了，“好不容易才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洛伦兹原本准备好的吐槽忽然没能说出口。

　　艾洛蹲下身，在冰台边缘摸索了一会儿，最后从缝隙里捡出一片被压扁的干花。

　　花瓣已经碎了大半，颜色也褪得发白，他却小心地托在掌心，像是捡回了什么贵重东西。

　　“这张床是我用冰一点点磨平的。小凳子做坏了十几个，才有一个坐上去不会塌。”

　　“干花是从温室里捡的落花，我没舍得把活着的摘下来。兽皮也是很久以前不知道谁送到冰宫门口的。”

　　艾洛抬头看看空荡荡的房间。

　　“我知道摆得不太好看。可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总得弄点东西证明，有人在这里住。”

　　洛伦兹看着那片残花，心口像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另一个艾洛清理这些东西，多半不是出于恶意。他只是想把冰宫恢复成自己熟悉的样子，却不知道在沉睡期间，这些凌乱已经成了另一个人格赖以生活的痕迹。

　　两个艾洛共享一副身体，却连对方珍惜什么都不知道。

　　这比单纯的鸠占鹊巢麻烦得多。

　　这些东西确实乱，放在另一个艾洛眼里或许全是垃圾。可对一个独自在冰宫醒来、不会魔法，也找不到同类的人而言，它们大概是仅有的一点生活痕迹。

　　洛伦兹叹了口气，把自己先前盖过的兽皮拿出来，抖开铺到冰台上。

　　“这里还剩一张，你今晚先用。”

　　艾洛却没动。

　　他抱着肉干，湿漉漉的眼睛落在洛伦兹身上，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

　　“不是嫌脏。”艾洛先一步解释，声音难得小了许多，“我睡觉的时候……容易害怕。”

　　洛伦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

　　“冰宫太空了。晚上什么声音都没有，有时睁开眼，四面八方都是黑的，就觉得哪里都像藏着看不见的东西。”

　　艾洛缩了缩脖子，“这些年我没怎么睡踏实过。”

　　洛伦兹听得后颈发凉：“你别再描述了。本来没有鬼，也快被你说出来了。”

　　艾洛安静两息，视线忽然从上到下扫了洛伦兹一遍，最后停在他依旧蓬松的衣服上。

　　那双眼睛慢慢亮了。

　　洛伦兹心里警铃大作。

　　“老乡，你脱掉最外面几层以后，里面还是挺宣软的。”

　　“你想干什么？”

　　“特别像我穿越以前的陪睡抱枕。”

　　“打住。”

　　“就一晚。”

　　艾洛放下肉干，双手合十，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讨好的笑，“让我搂着睡一晚。我保证规规矩矩，不乱动，只想久违地睡个安稳觉。”

　　洛伦兹看着他。

　　刚刚才撺掇自己去强吻男人，现在又想抱着自己睡。这位老乡对“纯洁关系”的理解显然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艾洛被看得有点心虚，抬手挠了挠脸颊。

　　“我真的太久没见过活人了。而且你这身衣服，颜色也特别像我以前那个抱枕。”

　　“所以在你眼里，我现在不是老乡，是替代品？”

　　“兼具老乡的亲切和抱枕的手感。”

　　艾洛见洛伦兹脸色越来越黑，赶紧补救：“我睡觉很老实，绝不越界。”

　　“你这句话听起来就很不可信。”

　　“我可以发誓。”

　　“拿什么发？”

　　艾洛想了一圈，把怀里的肉干举起来：“拿明早的口粮。”

　　洛伦兹看得出来，这已经是他眼下最珍贵的财产。

　　“一张床可以。”洛伦兹终于退了一步，“但一人一边，中间划线。你的手、脚、头发，还有任何不该过来的部分都不许越界。”

　　艾洛眼睛瞬间亮了：“成交！”

　　“我还没说完。你要是敢搂我，明早我就把你和肉干一起踹下去。”

　　“放心，我睡觉出了名的老实。”

　　艾洛答得太快，洛伦兹心里的不祥预感又冒了出来。

　　他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决定先保留最后的态度。

　　洛伦兹想起明天还得靠他执行切换计划，最终没有立刻动手，只抬手指向冰床另一侧，干脆利落地开口。

　　“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