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在这给我配什么内心独白呢？！

　　艾洛说完“能正常安装运行”，不但没觉得自己的游戏经验有哪里可疑，反而越发理直气壮。

　　“游戏正不正经不重要，方法有用就行。”

　　洛伦兹盯着他：“成功率多少？”

　　艾洛摸着下巴，认真计算了一会儿：“根据我过去的通关经验，再结合另一个我对你的特殊反应……”

　　“说数字。”

　　“五成。”

　　洛伦兹眼皮一跳：“剩下五成呢？”

　　“他恼羞成怒，把你冻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简单高效？”

　　“至少结果出来得快。”

　　洛伦兹的拳头彻底硬了。

　　艾洛察觉危险，终于谨慎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还不忘替自己的理论找补：“风险和回报总是并存。往好处想，你成功以后能救人；失败以后，那边的皇子殿下也有伴了。”

　　“你再往好处想一句，我现在就让你先有伴。”

　　艾洛闭上嘴。

　　可安静没有维持多久。

　　他不知又想到什么，忽然仰起头，望向冰宫穹顶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虚无点，一只手缓缓捂住胸口，神情哀伤，眼神忧郁。

　　洛伦兹看见这个姿势，心里便警铃大作。

　　“我那被冰封了千年的心啊……”

　　艾洛闭上眼，语调深情得让人头皮发麻，“为何如此寒冷，为何如此孤寂？”

　　洛伦兹默默把脸转向一边。

　　没眼看。

　　“直到有一天，那个莽撞的身影闯入我的世界。他带着宿命的气息，带着炽热的——”

　　“差不多得了。”

　　艾洛的表演戛然而止。

　　“哦。”

　　他老实了两息，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蹲回洛伦兹旁边，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乡，我知道你和那位皇子殿下，可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洛伦兹太阳穴猛地一跳：“我们清清白白。”

　　“清白到他替你挡在前面，自己冻成这样？”

　　“朋友之间也会救命。”

　　“清白到你为了救他，宁可割自己的手，还抱着另一个男人让人家尝血？”

　　洛伦兹耳朵一热：“后半句是实验，别给我乱改性质。”

　　艾洛眯着眼睛看他，视线慢慢落到他仍缩在袖中的那只手上。

　　“实验效果怎么样？”

　　“成功把你换回来，证明血大概有用。”

　　“我问的是手感。”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这人刚回来，不能立刻又送走。

　　“我信。”艾洛点头的速度很快，语气却敷衍得很，“但他现在又不知道，对吧？所以为了我们三个都能活着离开，为了自由，为了未来，现在只能靠你英勇献身。”

　　说完，他还冲洛伦兹握了握拳。

　　“小小奉献一下，就一口。为了大局。”

　　洛伦兹看着他，忽然觉得“英勇献身”几个字格外耳熟。

　　等等。

　　这计划不对。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那个必要时得施展美男计、真诚告白，甚至牺牲一点色相的人，不该是埃尔维斯吗？

　　怎么绕了一大圈，祭品变成了他自己？

　　“你给我打住。”

　　洛伦兹气得脸都红了，“我是直男，铁直。你能不能别再自顾自地替我安排这种东西？”

　　“我又没说你喜欢男人。”艾洛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救人和取向可以分开讨论。”

　　“那也不能上去就亲。”

　　“你以前玩游戏时没选过？”

　　洛伦兹卡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屏幕里的角色不会在我按下选项以后，抬手把玩家冻死。”

　　艾洛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所以我们还得把逃跑路线设计进去。”

　　“重点是逃跑路线吗？”

　　他甚至开始后悔。

　　早知道费尽心思把老乡弄回来，对方不但没有实用技能，还会蹲在这里给他出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馊主意，那还不如让原本的艾洛继续待着。

　　虽然危险，虽然冷，说话也能冻死三个人，但至少逻辑正常。

　　“我懂。”艾洛摆摆手，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很多人在真正经历某些特别体验以前，都坚定地认为自己很直。这叫认知偏差，需要实践来纠正——”

　　“你懂个屁！”

　　一声怒吼撞上冰壁，又原样荡了回来。

　　艾洛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终于安静了。

　　大概三息。

　　“咳。”他清清嗓子，“我知道，这个计划确实需要你作出一定的心理牺牲。但是你先别急着骂，摸着良心想想，这难道不是眼下唯一还有一点可行性的办法吗？”

　　洛伦兹一怔。

　　“按正常流程攻略这种冰山，得花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攻略也不只有亲人这一条路。”

　　“那你说一条今天能见效的。”

　　洛伦兹张了张嘴。

　　送花？对方的温室里有一大片。

　　送礼？他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只剩从艾洛那里吃剩的果核。

　　长谈？冰山祭司说一句话恨不得按字收费，等他们谈出结果，埃尔维斯身上的冰都够经历一轮地质变化了。

　　洛伦兹越想越沉默。

　　艾洛拍了拍他的肩：“你看，不是我思想不健康，是现实把我们逼上了这条路。”

　　“现实听见都得告你诽谤。”

　　艾洛掰着手指，“我们等得起，食物等得起，那边那位冰雕殿下等得起吗？”

　　洛伦兹顺着他的手看向角落。

　　埃尔维斯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隔着厚厚的冰层，那张脸看不出半点痛苦，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洛伦兹知道，他没有时间慢慢来。

　　“再说了。”艾洛见他不反驳，立刻乘胜追击，“你叫得出真名，说自己是他一直等的人，又能解除他身上的异常。醒来以后，他虽然生气，却没真伤你，还给你食物，帮你起身，甚至愿意直接尝你的血。”

　　艾洛挤了挤眼睛，“直接哦。”

　　洛伦兹掌心一麻。

　　那阵冰凉柔软的触感似乎又顺着伤口浮了上来。他不自在地握起手，嘴上仍不肯松动：“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对他非常特殊。”

　　艾洛一拍大腿，“你们之间早就不是普通的陌生人了。强吻成功率绝对比你想象中高。”

　　“到时候我会在里面给你加油。”

　　他抬起握紧的拳头，笑得一脸灿烂，“为了自由，冲啊老乡！”

　　洛伦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果然还是应该一拳打晕他。

　　可当他撑着蹲麻的腿站起来时，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埃尔维斯。

　　说好了要救人的。

　　还是他亲口保证过的。

　　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得面目全非，甚至朝某个越来越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他也不能真把那句保证当成没说过。

　　更让洛伦兹烦躁的是，艾洛的办法虽然荒唐，分析的方向却不全是胡扯。

　　游戏里的艾洛确实有一条漫长又难熬的攻略线。常规选项需要一点点积攒信任，但好感度达到临界以后，也会出现几种异常激进的选择。

　　那条线前期的选项都很克制。

　　站远一点，别碰温室，不追问真名；等艾洛主动靠近，再一点点试探。玩家稍微急躁，便会换来冰冷的警告，严重时甚至直接关闭整条线路。

　　可到了后期，选项却突然变得大胆。

　　握住他的手，截断他退后的动作；在艾洛试图回避时直视他的眼睛，逼他说出真正想法；还有一次，玩家必须在他推开自己以前抱住他。

　　那些选择都在告诉玩家同一件事——艾洛习惯后退，也习惯把自己重新封回冰里。想让他留下，就不能永远站在安全距离之外。

　　洛伦兹当年只觉得那些选项离谱。等整条线路打完，再回头看，才发现设计者想表达的东西很明显。

　　对于一个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人，温吞的陪伴未必足以让他迈出最后一步。那些看似冒险的选择，会蛮横地撞破屏障，让他无法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风险也高得吓人。

　　一步选错，当场迎来坏结局，毫不含糊。

　　可一旦选对，关系推进的速度同样惊人。

　　洛伦兹想到这里，表情逐渐僵住。

　　不对。

　　他为什么真的开始分析了？

　　游戏里他坐在屏幕外面，选错可以读档，死了还能重开。现在却是真人、真亲，万一判断失误，艾洛随手便能把他冻成第二座冰雕，送去跟埃尔维斯肩并肩。

　　可再换个角度想，艾洛刚才都能直接含住他的掌心，自己只是还回去一下……

　　似乎也没有吃亏？

　　洛伦兹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在切换的瞬间靠近，眼前这张会说会笑的脸便会重新冷下来。艾洛可能还没来得及认清人，便先被他按住肩膀。两人距离缩短，冰蓝色的眼睛会在近处微微睁大——

　　洛伦兹猛地打住。

　　不能再想了。

　　再往后就不是救援方案，是需要付费解锁的内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伦兹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一定是被困太久，冻坏脑子了。

　　怎么会真的觉得强吻是个可以考虑的方案？

　　洛伦兹抬起双手，在脸上用力拍了两下。

　　“清醒一点。”

　　可闭上眼以后，脑海里浮现的偏偏还是那张脸。

　　冰蓝色长发，同色的眼睛，冷得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神情，还有靠近时落在他掌心的呼吸。

　　长得确实很好看。

　　这是客观事实，跟性别无关。

　　如果只是为了救人，闭上眼亲一下，就当被一块格外漂亮的冰碰了碰……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忍。

　　反正只是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对啊！”

　　“只是一口而已。说不定亲完以后，你还能发现一个全新的自己。”

　　洛伦兹下意识点了点头。

　　“没错，勇敢一点。区区男人，区区一个吻，你一定可以突破自我——”

　　他忽然顿住。

　　自己刚才有张嘴吗？

　　没有。

　　洛伦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缓缓转头。

　　艾洛不知何时已经凑到旁边，一只手捏着下巴，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正跟随洛伦兹的神情变化，声情并茂地演绎他的“内心独白”。

　　最可气的是，他模仿得居然有几分准确。

　　洛伦兹方才确实想过“只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也确实想过艾洛那张脸生得好看。可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一圈是一回事，被人当面用咏叹调念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羞耻感顷刻间翻了十倍。

　　还演得相当投入。

　　“不要压抑真实的自己，去拥抱那片属于你的冰——”

　　洛伦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艾洛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气势！冲——”

　　洛伦兹转身，握拳，抬手。

　　一拳精准顶在艾洛肚子上。

　　“呃！”

　　艾洛瞬间弯成一只虾米。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洛伦兹额角青筋直跳，“谁让你在这里演我的内心独白！”

　　“你先别打……”

　　艾洛捂着肚子，艰难抬起一只手，“这回我把完整计划讲给你听，真的很严谨。”

　　洛伦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好严谨到能解释你为什么还没被打死。”

　　“那是计划之外的突发风险。”

　　艾洛扶着冰面慢慢直起腰，疼得龇牙咧嘴，眼睛却仍旧亮着，“给我一根肉干，我马上给你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