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感觉,透心凉,心飞扬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516 字
掌心被冰凉的舌尖碰到时,洛伦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倒也不算疼。
伤口传来的那点刺痛,几乎立刻被低温压了下去,像有一块柔软的冰轻轻覆在上面,凉得他指尖发麻。
真正让洛伦兹不自在的,是艾洛的姿势。
灰蓝色长发沿着肩侧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他一手托着洛伦兹的手腕,另一只手虚扶在掌侧,动作小心而稳固,甚至带着几分近乎虔诚的郑重。
不像是在验证血液,更像是在亲吻什么珍贵之物。
洛伦兹知道这种联想很不合时宜。
埃尔维斯还在角落冻着,他本人也只是想验证血液是否有效,怎么看都该是一场严肃的救援实验。可艾洛低着头,唇贴在他掌心,手指又恰好扣住腕骨,任谁看见都很难第一时间想到“试药”。
更像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含义的仪式。
洛伦兹甚至庆幸埃尔维斯现在睁不开眼。否则等人恢复以后,光解释这一幕,就够他从这里说到山脚。
明明是洛伦兹自己把手递出去的,此刻反而被这阵仗弄得脸上发热。他下意识想蜷起手指,又怕影响结果,只能僵硬地维持原样。
幸好这里够冷。
不然他怀疑自己耳朵上的热度会明显得连冰雕都能看出来。
一开始,艾洛只是试探性地轻触。可过了片刻,那冰凉的触感仍没有离开,反而沿着伤口慢慢停留,带出一点细微的吮吸力道。
洛伦兹后颈一麻。
等等。
尝一口的意思,不是碰一下就算了吗?
他低头看去,正好看见艾洛扣在自己腕间的手指微微收紧。
“艾洛?”
没有回应。
洛伦兹试着往回抽手,没抽动。
他又用了些力气,那只手仍像被固定在原处,反倒是掌心刚凝结的伤口被重新刺激,刺痛逐渐清晰。
坏了。
事情似乎正朝着某个不太对劲的方向发展。
“你老实说。”洛伦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你活了这么多年,真实身份其实是吸血鬼吧?”
艾洛依旧没有理他。
“先说好,尝一口是象征性用量,不是自助餐。”
洛伦兹扯了扯手,仍旧纹丝不动,“祭司大人,你平时那套不爱搭理人的劲儿呢?现在很需要你恢复一下。”
回应他的只有掌心愈发清晰的湿冷触感。
洛伦兹耳根发热,心里却一点点发毛。这种场面若只看表面,暧昧得很;可只要再多看一会儿,就会发现艾洛的状态不对。
平日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半垂着,看不出焦点。洛伦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只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力气又重了一分。
掌心的血被不断舔去,伤口也迟迟无法闭合。
艾洛体温太低,那点凉意自带镇痛似的,洛伦兹起初竟没意识到自己流了多少血。直到一滴没被及时含走的鲜红顺着掌缘滑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
这位祭司不会真吸上瘾了吧?
照这个架势继续下去,埃尔维斯还没救出来,他恐怕要先被吸成人干。
“够了,撒口!”
洛伦兹终于慌了,声音里都带上了点颤,“你再不放开,我要动手了!”
艾洛没有反应。
他的神情仍旧安静,专注得近乎旁若无人,像一场沉睡了太久的饥饿忽然被唤醒,只认得眼前唯一的食物。
而洛伦兹就是那块主动把自己送到嘴边的人形肉排。
讲道理显然没用了。
求生欲瞬间压过那点羞耻,洛伦兹腰一拧,肩膀一甩,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挣。
艾洛抓住的大半其实是他厚重的衣袖。此刻外袍松散,正好给了洛伦兹可乘之机。
布料摩擦着发出一阵声响,他的胳膊硬是从宽大的袖管里滑了出来。
“金蝉脱壳!”
洛伦兹踉跄着向后连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回冰面,幸好在最后关头稳住了。
等他站稳,才发现自己喊得太顺口。
场面本来已经够丢人了,他还非得给逃生动作配个招式名。要是艾洛此刻神志清醒,恐怕会以为这位所谓的命定之人脑子也受过诅咒。
不过命和脸只能保一个的时候,洛伦兹向来选命。
他赶紧抱住终于重获自由的手臂,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再看艾洛,仍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手中只剩下一截空荡荡的衣袖。
他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洛伦兹也不敢靠近,只隔着几步观察。
艾洛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茫然。那双眼睛空空地垂着,像是仍没弄明白手里的人怎么会突然消失。颜色偏淡的唇角还沾着一抹鲜红,在冷白的冰宫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张脸本就精致得不太真实,被这一点血色衬着,忽然多出几分妖异。
偏偏他本人又是一副迷失方向般的无辜模样。
洛伦兹默默往后挪了半步。
不过,血已经喂进去了。
按照他的猜测,眼前的艾洛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成那个能说会道的老乡。
应该吧?
洛伦兹盯了半晌,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实在等不下去,便把重心悄悄压向后脚,做好随时再次逃跑的准备,才试探着伸出没有受伤的手。
“喂?”
他隔空晃了晃,“艾洛?”
没反应。
“祭司大人?”
还是没有。
洛伦兹犹豫片刻,终于压低声音,喊出那个最关键的称呼。
“老乡?”
艾洛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那双空茫的眼睛才重新有了焦点。他极其迟缓地眨了眨眼,随后像刚从漫长的梦里醒来,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困惑偏过头。
“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在哪儿?”
这句话一出来,洛伦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便松了大半。
原本的艾洛不可能问这是哪里。冰宫是他的住处,温室、冰廊和每一根冰柱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会刚醒来便满脸迷茫地问地点的,只能是那个对这副身体和冰宫都不熟的老乡。
洛伦兹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在你刚刚变成吸血狂魔,抱着我的手啃了半天的犯罪现场。
但这句话他暂时不敢说。
再观察一下。
艾洛低头看看手里的空衣袖,又慢慢站直,目光最终落到洛伦兹脸上。
那眼神渐渐变了。
冰冷和空茫一点点褪去,眼睛重新变得灵动,最后甚至亮起一种洛伦兹十分熟悉的光。
一看就很能说,而且下一刻大概率能冒出一串废话的光。
洛伦兹的眼睛也跟着亮了。
艾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迟疑着开口:“老……乡?”
语调完全不一样了。
洛伦兹鼻尖骤然一酸。
对,就是这个味儿。
那个穿越者艾洛真的回来了。
洛伦兹仍觉得不够保险,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你还记得我吗?”
艾洛眉头微皱,似乎在费力翻找记忆。
“洛伦兹?”
“还有呢?”
“老乡。”
“再往前。”
艾洛看着他,眉间的困惑更重:“你还想让我背人物关系表?”
这句熟悉的现代人口吻,比任何暗号都管用。
洛伦兹彻底确认了。
这几天受过的冻、挨过的饿、丢过的脸,在听见这一声“老乡”以后全涌了上来。洛伦兹终于明白什么叫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矜持、形象和方才那点暧昧的尴尬,统统被他扔到了脑后。
“哎呀妈呀——!”
洛伦兹发出一声几乎破音的呜咽,张开双臂,像一颗终于找到组织的炮弹,朝艾洛扑了过去。
“老乡!”
艾洛眼睛一下睁大,接人的动作慢了半拍,身体却还是先一步将他托住。
洛伦兹一头扎进他怀里,抱得结结实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我这几天过得有多惨吗?!”
“先是被冻,后来挨饿,想救人还得天天猜另一个你在想什么。你给我留的那点信息又说一半藏一半,我差点连命都猜进去!”
他越说越委屈,抱着艾洛不肯松手,“我这几天跟一个不会说人话的冰块住在一起,想找个人吵架都找不到!”
艾洛原本还在发愣,听见最后一句,迟疑地问:“所以你见到我这么激动,是因为终于有人能陪你吵架?”
“这是重点吗?”
“我确认一下自己的主要功能。”
“闭嘴,让我先抱会儿。”
艾洛果然闭了嘴。
艾洛浑身僵硬,两只手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洛伦兹抱得太紧,脸几乎埋在对方肩窝里。冰凉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熟悉的低温隔着剩下几层衣服渗进来,却不像前几日那样令人害怕。
反倒让他终于有了点找到同类的踏实感。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迟疑地落到洛伦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是,等等。”艾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先别哭。”
洛伦兹不但没松开,反而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老乡啊,我真的想死你了!”
艾洛的手悬在半空,似乎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片刻后,那只手还是落了下来。这次不只是僵硬地拍两下,而是慢慢环住洛伦兹后背,将人往怀里接稳了一些。
“好吧。”艾洛小声说,“抱就抱。你别真哭我身上。”
“嫌弃就把衣服还我。”
“那你哭吧。”
洛伦兹被这句话气得差点忘了委屈,又在对方肩上蹭了一下,专挑刚刚被借走的那件外衣下手。
艾洛身体一僵,抱着他的手却没松开。
好在洛伦兹刚才那招金蝉脱壳,顺便卸掉了最外层几件臃肿的衣服。否则此刻这场感人至深的重逢,大概不像久别相逢,更像一颗球强行镶嵌在一根竹竿上。
艾洛又拍了拍他,目光越过洛伦兹肩头,落向后方。
“这满地果皮是怎么回事?”
洛伦兹哭声一顿。
“你手上为什么有血?”
洛伦兹抱得更紧了,试图逃避这个问题。
紧接着,艾洛像是尝到了什么,下意识抿了下唇。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嘴里怎么还有血腥味?”
洛伦兹:“……”
方才还算温情的气氛一下变得微妙。
洛伦兹想起那截怎么抽都抽不回来的手腕,抱着艾洛的胳膊也迟疑了一瞬。现在这副身体换了主导者,可唇上的血迹还在,低温和触感也都没有消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扑进来的动作似乎有点太毫无防备。
不过艾洛正一脸茫然,显然比他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艾洛看看满地狼藉,又看看洛伦兹掌心的伤,最后低头看向怀里这个恨不得把自己当场闷死的黑发伯爵。
他脸上的茫然几乎快要写成一篇长文。
“不是。”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