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洁癖宅男惨遭球形怪物迫害

　　洛伦兹觉得，自己扯出来的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连嘴角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很想立刻站起来，逃离这个尴尬得令人窒息的地方。

　　至少滚离。

　　可问题是，他真的起不来。

　　身上的衣服裹得太厚，刚才那一通翻滚又几乎耗尽了力气。洛伦兹四肢发软，肚子还被腰带勒得生疼，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只能徒劳地蹬了蹬腿。

　　艾洛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

　　洛伦兹蹬到第三下，终于接受单凭自己可能翻不回去的现实。

　　“那个……祭司大人？”

　　他艰难地仰起脖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可怜一些，“能不能搭把手？我好像卡住了。”

　　说完以后，洛伦兹眼巴巴等了几息。

　　就在他怀疑艾洛会不会转身回温室，任由这只翻壳乌龟在冰面上自生自灭时，对方终于抬起了手。

　　几根冰柱从洛伦兹身侧升起，挡住他继续下滑的方向，又在旁边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借力的扶手。

　　救命稻草！

　　洛伦兹赶紧手脚并用地扒住冰柱，吭哧半天，总算把圆滚滚的身体撑了起来。中途脚底又滑了一下，顺便踩碎了几片果皮。

　　“咕叽。”

　　洛伦兹低头看着鞋底。

　　很好，连垃圾都在嘲笑他。

　　“谢、谢谢。”

　　他扶着冰柱喘了几口气，正准备趁艾洛还没开口质问，先想办法解释这片狼藉，动作却忽然顿住。

　　艾洛的目光还停在满地果皮上。

　　洛伦兹顺着看了一眼，决定先发制人：“如果我说，这是冰原特有的迎宾仪式，你信吗？”

　　艾洛看向他。

　　洛伦兹从那片安静里读出了答案。

　　“行，当我没说。”

　　不对。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洛伦兹缓缓低头，脸色骤然变了。

　　暗器呢？

　　他精心制作、凝聚着疼痛与希望，还承载着埃尔维斯身家性命的终极道具呢？

　　洛伦兹先在身上摸了一遍，又弯下腰，瞪大眼睛在狼藉的冰面上寻找。很快，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小片暗红色冰渣。

　　碎得很彻底，拼都拼不回来的那种。

　　大概是他滚过来的时候压碎的。

　　洛伦兹盯着那片残骸，仿佛听见自己的心也“咔嚓”一声裂开了。

　　他的血，他的陷阱，他那套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有角落里已经被冻了不知道多久的倒霉皇子……

　　全完了。

　　“你这几日所做的一切。”

　　艾洛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洛伦兹蔫巴巴地抬起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处，正垂眸看着他。

　　“究竟为何？”

　　艾洛的目光从他沾满果汁的衣服移向掌心，又扫过周围那片可疑的狼藉。

　　“这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

　　他顿了顿，又问：“证明你是我要找的人？”

　　洛伦兹无言以对。

　　他很想说，这只是计划失控后的最终成品。原定方案里没有满地果酱，也没有一位伯爵躺在地上表演翻壳，更没有当着当事人的面被抓个正着。

　　可解释计划，就得解释他为什么想让艾洛踩滑，又为什么准备拿一块染血的冰往人家脸上拍。

　　听起来不仅不能证明自己值得信任，还很容易证明自己值得被关起来。

　　世界毁灭吧。

　　赶紧的。

　　要是眼前站着的还是游戏中那位女性艾洛，他咬咬牙，说不定真能厚着脸皮尝试一下经典攻略套路。可现在这是一个浑身写着“生人勿近”，说话都能掉冰碴的男人。

　　洛伦兹实在找不到任何发挥空间。

　　他甚至想转头对角落里的埃尔维斯忏悔一句：兄弟，我尽力了。咱俩运气好的话，有缘天堂再见。

　　艾洛却没有走。

　　他看着洛伦兹，视线在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清晰倒映着洛伦兹此刻狼狈的样子。洛伦兹呼吸一滞，下意识向后仰了仰，后腰却抵在冰柱上，已经没有多少退路。

　　“你究竟想做什么？”艾洛问。

　　声音很轻，听不出责问，反而像是真的不明白。

　　洛伦兹看着他，忽然泄了气。

　　也对。

　　站在艾洛的角度，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闯进家里，先薅他的花，再叫出他从未对外透露的名字，还声称自己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人。接下来几天，这个陌生人不停试探，又把千百年来安静整洁的冰宫折腾成果园遭灾现场。

　　换成洛伦兹，他也想不通。

　　至于那句“我就是你要找的人”，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某种极具歧义的告白。难怪艾洛总是盯着他，似乎既想看清，又无法判断他到底要做什么。

　　洛伦兹本想解释，可看见满地果皮，又觉得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我没有想害你。”他最后还是说。

　　艾洛没有立刻回应。

　　“那个人变成这样，是为了救我。”洛伦兹偏了下头，示意角落里的埃尔维斯，“我答应过会让他恢复。你不相信我是谁没关系，但他不能一直被冻在那里。”

　　“所以你要利用我。”

　　这句话说得平静，洛伦兹心里却莫名一紧。

　　“是。”

　　他没有替自己找借口，“一开始确实这么想过。先哄你，骗你，实在不行就让埃尔维斯用美男计。只要能把人救回来，过程难看一点也顾不上。”

　　艾洛的眼睫轻轻一动。

　　洛伦兹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下去：“但我没真想让谁替我做不愿意的事。那套办法已经不打算用了。”

　　“现在这件事，只需要我的血。你愿意试就试，不愿意，我再想别的办法。”

　　艾洛仍靠得很近。洛伦兹看不懂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只觉得抵在冰柱上的后背有些发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艾洛的视线落向他的手。

　　接二连三的失败已经耗光了他那点迂回的耐心。

　　算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受伤的那只手，掌心向上，将已经止血的划痕直接摆在艾洛眼前。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该怎么证明吗？”

　　艾洛的视线落向他的掌心。

　　伤口在低温下微微泛白，细小的血痂凝结在边缘。因为离得太近，洛伦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落在手上的呼吸，凉得像一缕擦过皮肤的雪。

　　他被这点若有若无的触感弄得手指一蜷，却没有收回。

　　“你尝一口我的血。”洛伦兹说。

　　艾洛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太安静，洛伦兹被看得心虚，忍不住补充：“不需要很多，碰到就行。我只能确定上次你出现异常时沾到了我的血，至于是不是它起作用……还得试过才知道。”

　　“如此便能证明？”

　　“有可能。”

　　洛伦兹说得底气不足，但还是点了点头，“至少比满地扔果皮靠谱。”

　　“会伤你？”

　　洛伦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艾洛问的是伤口。

　　“一点小伤。”他晃了晃手，“刚才划的时候比较疼，现在没什么感觉。”

　　话音刚落，伤口便十分不给面子地抽痛了一下。

　　洛伦兹手指一缩，又若无其事地展开。

　　艾洛的目光从他的掌心移到脸上。

　　洛伦兹硬着头皮补充：“真的，不严重。”

　　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这句反省来得迟了些。

　　艾洛看了看他的掌心，又看向周围那片惨不忍睹的狼藉。

　　“既然如此，”他说，“你早该直言。”

　　洛伦兹愣住。

　　“早说就行？”

　　艾洛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声。

　　那一声落进洛伦兹耳中，翻译过来大概只有四个字：何必折腾。

　　洛伦兹看着地上报废的血冰和果皮，突然很想把刚才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埋进去。

　　所以他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洛伦兹开始怀疑人生时，艾洛已经伸出手，托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指腹贴上皮肤，动作很稳，也很轻。

　　洛伦兹原本以为他会凝出一片冰，或者找个容器取血。实在不行，重新做一份血味碎冰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艾洛只是低下头，灰蓝色长发顺着肩侧滑落，几缕发丝扫过洛伦兹的指尖。

　　掌心的伤口离他的唇越来越近。

　　洛伦兹终于察觉不对。

　　“等一下，你该不会——”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

　　艾洛的舌尖已经轻轻触上了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洛伦兹浑身一僵。

　　冰凉、柔软，还带着一点极淡的湿意。

　　这感觉比他预想中直接太多，也亲密太多。

　　洛伦兹原本摊开的手指猛地收拢，指腹几乎碰到艾洛的脸侧，又在最后关头僵住，不敢真按下去。

　　他能感觉到对方托住手腕的指尖，也能感觉到那几缕长发落在皮肤上。凉意从掌心一路攀上手臂，偏偏耳根热得厉害，像这具身体忽然把所有温度都错放了地方。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被冻住，只剩下一个格外清晰的问题。

　　不是。

　　还真就这么直接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