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好巧,你也来散步?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24 字
第四天。
事情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洛伦兹心里苦,但洛伦兹不想说。他恨恨剥开一根外形酷似香蕉、果皮却爬着蓝紫色纹路的东西,泄愤似的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艾洛大概真把库存里能吃的贡品全翻了出来。今早洛伦兹一睁眼,床边便多了一座小山,里面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冰原水果,还有几大块颜色深得像木炭的肉干。
水果倒还不错,解冻以后大多清甜多汁。至于肉干,洛伦兹只尝了一口,就觉得那不是食物,而是冰原人针对外乡牙齿设计的刑具。
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从上面撕下一条,嚼到腮帮子发酸,那东西仍旧顽强得像一块泡不软的牛皮。
洛伦兹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含着肉干与它僵持许久,最后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他把肉干放回去,目光慢吞吞转向旁边已经堆成小山的果皮。
为了确认不是自己的牙出了问题,他刚才还换了一块再咬。事实证明,每块都硬得很公平,没有一块愿意对外乡人网开一面。
洛伦兹甚至怀疑,这种肉干的正确用途不是充饥,而是遇到敌袭时从山顶往下扔。砸中脑袋能要命,没砸中还能捡回来继续吃,堪称冰原特产中的攻防一体。
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往艾洛的水里加料?
第一天的血珠事故还历历在目。那颗鲜红、圆润、醒目得像宝石的血珠,几乎成了洛伦兹这几天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更何况,艾洛送完食物以后便又没了影子。不用猜,多半又去了霜语铃兰温室,照顾那些比眼珠子还宝贝的透明花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守着一片不会说话的花,守上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久。
不烦吗?
换成洛伦兹,他觉得自己最多撑三天。第四天就会开始给花取名字,第五天跟花吵架,第六天宣布其中一株是逆臣,第七天举行登基大典,自封温室之王。
想到这里,他越发怀念那个咋咋呼呼、精神状态堪忧,却至少能正常交流的老乡艾洛。
那位虽然嘴碎、胆小,还会拿霜语铃兰研究黑暗料理,可好歹能说人话。不像如今这个冰山祭司,一天未必说满十句,每次看过来,都让洛伦兹怀疑自己是不是呼吸声太大,下一刻就要被冻进墙里当装饰。
游戏中,他确实成功攻略过艾洛,还不止一次。
可那时隔着屏幕,有选项,有好感度,失败以后还能读档。最重要的是,游戏里的艾洛是个女人。
而眼前这位一米八几、肩宽腿长、随便往那里一站便能让周围再降几度的冰山美男,显然不能照搬原攻略。
以前积攒的经验如今像一拳砸在了万年玄冰上。
冰没反应,手还挺疼。
洛伦兹嚼着果肉,越想越烦,视线却不知不觉又落回那堆五颜六色的果皮上。
他盯了一会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一个不太光彩,但似乎能用的主意慢慢冒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洛伦兹把最后一块果皮丢在冰面上,退后两步,叉着腰审视自己的杰作。
从冰室门口到温室外的长廊,再到几个艾洛必经的转角,凡是适合下脚的位置,都被他见缝插针地布置了“机关”。
蓝紫色果皮、圆滚滚的冻果核,以及一点故意留下的果肉残渣,铺得疏密有致,兼顾隐蔽性与杀伤力。
乍看之下,像某个没有公德心的游客刚在冰宫里开完水果宴。
洛伦兹望着满地狼藉,沉重地叹了口气。
老天爷,老自为老己。
为了救人,他只能暂时牺牲一下自己的名声。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唯一的目击者还不会到处说——按照艾洛惜字如金的程度,想让他专程下山告状,大概比让雪原开花还难。
洛伦兹从怀里摸出一根提前磨尖的细冰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还没动手,伤口已经在脑子里提前疼了一遍。
“就一点血。”
他给自己壮胆,“死不了。”
为了避免反悔,他还特意没往埃尔维斯那边看。
否则那尊安安静静的冰雕一进入视线,他不是更有勇气,就是更有压力。洛伦兹怕后一种可能占上风,等他磨蹭到第五天,掌心还完好无损,埃尔维斯倒先在角落里成为永久馆藏。
说完,洛伦兹闭上眼,冰锥朝掌心狠狠一划。
“嘶——”
一道不算深的伤口迅速沁出血来。他疼得五官皱成一团,还是忍着把血挤在提前准备好的薄冰片上。
鲜红在冰面缓缓摊开,很快便被低温冻成暗红色的薄层。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洛伦兹赶紧松手,再挤下去,他就不只是疼,良心也要开始心疼自己了。
他捏起这枚凝聚着血汗、希望和一点尊严的“暗器”,神情逐渐严肃。
计划其实很简单。
等艾洛从温室出来,踩中果皮失去平衡,他便趁对方无暇躲避时冲出去,把血冰拍到艾洛嘴边。
只要碰到就行。
至于为什么非得往脸上招呼,主要是第一次触发异常时,血珠似乎碰到了艾洛的唇。如今情况紧急,洛伦兹没有余裕慢慢排除变量,只能尽量复刻。
他都搭进去这么多果子,还白挨了一刀,这次必须成功。
洛伦兹握紧血冰,蹑手蹑脚地挪到温室附近一根巨大的冰柱后面。他努力把被冬装裹得圆滚滚的身体缩进阴影,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温室大门。
一刻钟过去,没人。
半个时辰过去,门仍旧纹丝不动。
洛伦兹起初还在心里排演出手的姿势。是从左侧冲出去比较潇洒,还是先喊一声吸引注意,再趁艾洛回头时动手?
演练到第十二遍,潇洒已经不重要了。他只希望里面那位能尽快出来,让他保住两条还属于自己的腿。
洛伦兹的腿蹲麻了,腰也开始发酸。举着冰片的手又冷又僵,连掌心的伤口都一跳一跳地疼。
里面那位却安静得像准备跟霜语铃兰一起扎根。
洛伦兹从冰柱后探出半个脑袋,怨气深重地盯着那扇门。
到底有什么好照顾的?那些花又不会跑,难不成还能陪他聊天?
好在冰宫足够冷,血冰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可再等下去,道具没坏,他恐怕要先坏了。
“不行。”
洛伦兹扶着冰柱艰难站起来,“主动出击。”
至少去门口弄出点动静,把人引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区。
确实有些密,不过每一块果皮都是他亲手摆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只要小心一点,绝不会出问题。
洛伦兹抬起脚,谨慎地跨过一块果皮,又侧身避开一颗果核。
很好。
计划仍在掌控之中。
第三步落下时,脚底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噗叽。”
洛伦兹低下头。
他的左脚正精准无比地踩在一块蓝紫色果皮上。
旁边明明有那么大一片空地。
为什么?
果皮没有给他思考人生的时间,丝滑地向前窜了出去。洛伦兹身体后仰,熟悉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这一幕似乎有点眼熟。
原主醉酒、踩空、后脑着地,然后把身体留给了他。
如今轮到洛伦兹本人,脚下还是同样不争气。
这具身体是不是天生跟打滑犯冲?
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问题,人已经彻底失去平衡。
“啊——!”
好消息是,厚重的冬装替他挡住了大半撞击。
坏消息是,冬装太厚,他倒下以后没能停住,反而顺着光滑的冰面滚了起来。
真滚。
像一颗失控的巨大保龄球。
“等、等等!”
洛伦兹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可冰面光滑得连条缝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碾过刚才辛辛苦苦布置的陷阱。
果核碎了,果肉爆了,果皮带着五颜六色的汁水满天飞。
他滚过的地方,像是刚有一场小型水果灾难横扫而过。
而温室的门,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艾洛站在门后,灰蓝色长发安静地垂在身侧。
他先看了看满地果皮、果核和奇怪的食物残渣,视线又缓慢移向狼藉正中。
洛伦兹还在徒劳地扭动,试图让自己停下来。满身果汁的他确实像个颜色诡异的球,只是这颗球刚好又翻了一圈,脸朝上,对上了艾洛的眼睛。
四目相对。
洛伦兹瞬间安静,腿不蹬了,腰也不扭了,整个人僵在果皮中央。
艾洛脸上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目光却停了很久。
洛伦兹原本那套“祭司失足、自己英雄救美、趁机让血液接触”的伟大计划,在这片沉默里碎得比果核还彻底。
最后还是他先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
“祭司大人,好巧。”
洛伦兹咽了下口水。
“您也出来……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