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兄弟,你喝我血不?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884 字
说干就干。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颇有些视死如归地撸起袖子。
袖口刚卷到小臂,冰冷空气便贴上皮肤,冻得他一个激灵。方才那点悲壮气势当场散了个干净,连停留的时间都没超过两息。
“嘶……”
洛伦兹沉默地把袖子放回去,又若无其事地拢紧领口。
算了。
实验归实验,命也还是要的。
自从昨天这位与游戏里更相似的艾洛出现以后,冰宫似乎又冷了不少。寒意不只是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更像是冰墙、地面乃至头顶穹顶都在同时往外冒冷气。
洛伦兹裹着阿诺德准备的厚冬装,依然觉得自己的骨头快被冻脆了。
他依稀记得,《圣冕纪元》的背景设定里提过,永寂冰原之巅的气候会受到大祭司影响。
所以现在这么冷……
是不是意味着艾洛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念头刚冒出来,洛伦兹就赶紧摇了摇头。
不重要。
至少暂时不重要。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验证自己的血是否真的与那次变化有关。
洛伦兹低头看向手里的冰碗。
碗里盛着半碗清澈雪水,是他绕了大半座冰宫,好不容易从一道融雪形成的冰隙里接来的。
之前那个会喊老乡的艾洛能喝水、啃花,眼下这位大祭司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总不能真靠吸收天地灵气活着。
只要肯喝水,他就有机会。
为此,洛伦兹还特意把食指上那道快愈合的伤口重新挤开,往碗里滴了一滴血。
一滴。
不能再多了。
少了叫验证猜想,多了就真有投毒嫌疑。万一计划失败,他至少还能努力狡辩自己只是端碗时不小心手破了,而不是蓄意谋害寒语族大祭司。
洛伦兹端着冰碗,站在霜语铃兰温室门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抬手推门。
为了让这碗水显得合理,他一路上已经准备了三套说辞。
第一套是“感谢你给我七天时间”,听着过分客气,像在感谢对方暂缓处刑;第二套是“怕你口渴”,可艾洛在这里住了不知多少年,显然不需要他操心;第三套干脆说自己接多了,顺手分一碗。
最后洛伦兹哪套都没选。
因为他发现不管怎么说,一个刚被威胁过的人第二天便主动给威胁者送水,都很像另有所图。
好在艾洛不知道他平时究竟有多懒,也许还能把这种反常误解成热情。
门内很安静。
艾洛背对着他,正弯腰照料昨天被弄得一片狼藉的花圃。
那些曾被另一个艾洛边喊“随便拿”边薅得七零八落的霜语铃兰,如今已经重新栽种整齐。每一株花之间的距离都像经过丈量,枝叶舒展,月白色花瓣在冰晶微光下泛着朦胧光泽。
昨天还像刚遭过贼的温室,此刻已经恢复得看不出半点痕迹。
洛伦兹莫名有点心虚。
尤其看见艾洛的指尖从一片花叶上轻轻拂过时,这种心虚便更明显了。
这人昨天看到他衣摆上粘了两片花瓣,差点把他从脚冻到头。现在他却准备往对方的水里加血。
怎么看都像在死刑判决书上努力追加罪名。
洛伦兹强行压下不祥预感,又打量了一眼艾洛。
对方依旧只穿着那件极薄的祭司长袍,灰蓝色长发垂至腰下,有几缕随着俯身的动作落进花叶之间。他站在满目冰雪里,自然得像本就属于这里。
洛伦兹再低头看看自己。
里三层,外三层。
裹得像一只随时会因为太圆而原地滚走的熊。
凭什么?
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凭什么有人披张床单都不冷,他穿成这样还冻得鼻尖发麻?
世道不公。
“艾、艾洛。”
洛伦兹一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不争气地打了个结。
艾洛指尖微顿,回过头来。
那双灰蓝色眼睛落到他身上。
“我给你接了点水。”
洛伦兹端起碗,努力笑得自然。
“刚接的,挺新鲜。”
说完,他自己就沉默了。
水有什么新鲜不新鲜?
难不成还能现杀?
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你要不要喝一点?”
艾洛没有立刻过来。
他先看了看冰碗,又看向洛伦兹。
洛伦兹被看得手臂都快酸了,只能往前递了递:“给。”
“为何?”
“什么为何?”
“为何给我。”
艾洛的目光再次落到碗上。
“你昨日说要证明自己,今日便是给我送水?”
语气很淡,听不出嘲讽。
偏偏正因为听不出,洛伦兹才更加尴尬。
“当然不只是送水。”他立刻反驳,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只好把声音放缓,“你看,七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我要证明自己,总得先和你……相处一下吧。”
很好。
听起来更像在攻略了。
洛伦兹嘴角僵了僵,索性放弃解释:“反正你先喝。”
艾洛看了他片刻,终于朝那只冰碗伸出手。
洛伦兹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只要艾洛喝下去,只要那次变化真与他的血有关——
指尖即将碰到碗沿时,艾洛的动作忽然停住。
洛伦兹脸上的期待也跟着僵住。
怎么了?
艾洛垂着眼,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不祥预感重新冒了出来。
洛伦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然后看见了透明冰碗最底下的那颗血珠。
浑圆,完整,鲜红。
在澄澈得没有半点杂质的雪水里,像一颗被人故意塞进去的红宝石,醒目得几乎会发光。
“……”
洛伦兹脑子空白了。
不是,怎么没散开?
血滴进水里,不应该慢慢化成一缕淡红色吗?为什么到了这破地方,会直接冻成一颗圆滚滚的小球?
随着他手臂轻轻发抖,那颗血珠还在碗底慢悠悠滚了一下。
从左边滚到右边。
十分活泼。
也十分热心,仿佛正在替他向艾洛大声告密:
看,这个人往你水里加东西了!
洛伦兹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次不是冻的。
艾洛没说话。
洛伦兹却觉得温室里的花瓣都快结出第二层霜了。
他缓慢抬起头,不敢直接看艾洛的眼睛,视线先落到对方下巴,又飘到衣领,最后干脆停在旁边一株霜语铃兰上。
“哎呀。”
洛伦兹忽然惊呼,演技浮夸得连自己都想转身离场。
“这里面怎么还有东西?我刚才居然没发现。”
他低头盯着那颗血珠,努力摆出同样震惊的神情。
“红色的,圆圆的,看着就不适合喝。”
艾洛:“……”
洛伦兹干笑两声。
那颗血珠又不识趣地滚回了碗底正中央。
洛伦兹甚至想伸手把它按住,可真这么做,事情就会从“可疑杂质”瞬间升级成“他非常熟悉这颗可疑杂质”。
他只能装作第一次见到,盯得比艾洛还认真。
没人配合。
更尴尬了。
“肯定是碗没洗干净。”他当机立断把碗往怀里一收,“我这就重新换一碗!”
说完转身就走。
不,是跑。
厚重冬装丝毫没能拖慢他逃命的速度。那一刻,洛伦兹甚至觉得自己突破了原主这具废柴身体的极限。
“我马上回来!”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人已经窜出温室。
砰的一声,冰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洛伦兹抱着罪证冰碗一路拐过两条冰廊,确认身后没有追来一排致命冰锥,才猛地靠上墙,大口喘气。
“丢死人了……”
他低头看向冰碗。
那颗血珠还在。
甚至因为方才跑得太快,此刻仍在碗底来回乱滚,精神得令人恼火。
洛伦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认真考虑要不要连碗一起吞下去,毁尸灭迹。
很快又放弃了。
他牙口没那么好。
第一次试验彻底失败,什么都没验证出来。艾洛伸手时的那一下停顿,既可能是受到了血的影响,也可能只是看见碗底躺着一件异常明显的可疑物。
洛伦兹无法判断。
更无法拿着同一碗水回去,请对方忽略证物,再配合一次。
不过仔细回想,艾洛发现血珠之前,伸向冰碗的动作的确停过一瞬,眉心也很轻地蹙了一下。
究竟是血让他察觉到了异常,还是他单纯视力好,隔着半碗水也能一眼看见证据?
两个解释都说得通。
洛伦兹最讨厌这种差一点便能得到答案的感觉。像考试时明明把两道选项排除到只剩一半,偏偏最后两个长得一样可疑,蒙哪个都可能当场送命。
水这条路肯定不能再用。
下一次,他得想办法让血直接碰到艾洛,又不能表现得像自己故意拿血往人家身上抹。
最好自然到连艾洛都来不及怀疑。
他把额头抵在冰墙上,懊恼地闭了闭眼。
看来想让另一个艾洛回来,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而七天的时间,已经开始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