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没错!我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269 字
艾洛没有立刻催促。
他只是看着洛伦兹,灰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像要从他脸上找出这个名字的来处。
方才还在不断向上蔓延的寒冰,却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片刻后,冰层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咔嚓。
裂纹迅速扩散,封住洛伦兹身体的冰块随之碎落。他猝不及防失去支撑,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后背重重撞上冰壁。
“咳……咳咳!”
冷空气猛地灌进肺里,洛伦兹捂着喉咙咳了半天,连眼尾都泛起一层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很好,手脚还在,也没有哪块零件跟着冰碴一起掉下来。
除了浑身疼得像被人塞进冰窖再拿棍子敲了一遍,暂时还算完整。
洛伦兹抬手摸了摸颈侧。
那里留着一圈明显的冻痕,稍微碰一下便火辣辣地疼。吸进肺里的冷气也像细针,逼得他每次呼吸都不敢太深。
他怀疑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但这已经不是最值得担心的事。至少艾洛愿意先问,而不是问完以后再把他的头一起冻掉。
“回答。”
艾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洛伦兹揉了揉发疼的脖颈,抬眼便看见那双灰蓝色眼睛仍然盯着自己。
果然,比起立刻杀了他,对方现在更在意那个名字。
这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全名?”
艾洛没有出声。
洛伦兹正想站起来,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到不远处。
埃尔维斯还被封在冰里。
那柄圣光长剑没有彻底散去,只是连同光芒一起凝固在透明冰层深处。皇子保持着冲过来救他的姿势,眼底的焦急也被定格在那里。
洛伦兹心里顿时堵了一下。
以前玩游戏时,埃尔维斯中过毒,挨过箭,还被他选进过好几个怎么看都活不下来的结局。屏幕一黑,他最多痛骂两句策划,再面无表情地点开存档。
如今屏幕没了,存档也没了。
眼前这个人刚刚还在提醒他小心脚下,会因为他受伤皱眉,也会明知打不过仍然冲上来救他。
结果现在被冻成了冰雕。
还是为了救他。
这口锅实在推不出去。
洛伦兹扶着墙站到一半,膝盖忽然一软,差点又坐回去。他咬牙撑稳身体,先指向埃尔维斯。
“你把他放出来,我就告诉你。”
艾洛神色不变。
“安然无恙地放出来。”洛伦兹强调,“不能缺胳膊少腿,也不能解冻以后才告诉我他已经死透了。人要是没事,我什么都说。”
“谁允许你与我讲条件?”
艾洛朝他走近半步。
刚刚消散的寒意重新贴上皮肤,洛伦兹后背瞬间绷紧。
“说,或者不说。”
艾洛看着他,又将目光略微偏向那尊冰雕。
“活着,或者和他一样。”
洛伦兹:“……”
行。
谈判失败。
而且对方显然很清楚,拿什么威胁他最有效。
洛伦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埃尔维斯身上收回来。
现在不能慌。
他手里唯一能用的就是信息差。一旦让艾洛发现,他除了看过剧情,既没有高深魔法,也没有什么神秘身份,纯靠一张嘴撑到现在——
那他大概连当完整冰雕的资格都没有,会直接被做成碎冰,均匀铺满整座冰宫。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硬是给自己扯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
“你觉得奇怪,是因为这个名字本来不该由我说出来。”
艾洛眼睫微动。
洛伦兹一直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
游戏里,与这个名字有关的剧情藏得很深。
只有完成艾洛后期支线,玩家才会看见他站在漫天风雪中,第一次向埃尔维斯说出自己的完整姓名。那时的对话没有解释太多,只提到这个名字由某个极其特殊的存在赐予,也只能告诉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那段剧情没有任务标记,也没有任何明确提示。玩家必须在前面的祭器支线里保留一块看似毫无用处的旧冰牌,还要在三个容易选错的节点里始终尊重艾洛的沉默。少走一步,最后听见的都只会是“大祭司艾洛”,根本不会出现“弗尔希斯”这个姓氏。
洛伦兹第一次玩时自然没触发。
他不服气,照着论坛里零零碎碎的线索重新跑了一遍,又因为中途多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眼睁睁看着艾洛转身离开。直到第三次,他才终于在风雪声里听清那个名字。
当时只觉得策划有病。
如今再看,这几个字的分量显然比他想象中更重。艾洛不仅停手,还主动解开了困住他的冰。只要抓住这一点,他就还有把谈话继续下去的可能。
洛伦兹当年为了刷出那段剧情,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晚上,卡着好感度反复读档。谁能想到,辛辛苦苦攻略来的隐藏台词,有朝一日没拿来谈恋爱,先拿来救命了。
人生果然处处有回报。
就是这个回报来得多少有点要命。
“据我所知,除了当初赐予你这个名字的存在,应该只有你自己清楚它。”
洛伦兹说得很慢,故意留意艾洛的反应。
“所以你才会停下来。比起杀了我,你现在更想知道,我究竟是从哪里听见的。”
艾洛淡淡道:“继续。”
洛伦兹表面不动,心里已经开始疯狂转圈。
继续?
继续什么?
总不能实话实说:我以前隔着一块屏幕操控埃尔维斯攻略过你,不但知道你的全名,还知道你在游戏里原本是个女人。
这句话只要出口,埃尔维斯能不能活不好说,他肯定会先走得很完整。
只能编。
还不能编得太普通。
眼前这个艾洛和预言、宿命、古老诅咒都沾着边,随便找个“小时候听隔壁大爷说过”的理由,听起来就很不尊重他的杀伤力。
说是从古籍里看到的也不行。万一艾洛让他把古籍拿出来,或者追问哪一页哪一行,他总不能现场给对方编一本《论大祭司姓名的流传与保存》。
说是做梦梦见的倒是方便,可听上去太像江湖骗子。尤其洛伦兹此刻披头散发,脸色惨白,脖子上还带着一圈冻痕,怎么看都不像受到神谕,更像刚被神谕揍过。
思来想去,只有“命运”最安全。
因为命运从不提供证据,也不会在艾洛追问时忽然从冰墙后面跳出来拆他的台。
洛伦兹抿了抿唇。
既然普通理由不行,那就往命运上扯。
反正命运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最大的优点就是暂时没法当场对证。
“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
话到嘴边,他自己先停住了。
真的要这么说吗?
怎么听都像三流言情小说里,某个自带柔光的神棍忽然拦住主角,深情款款地来一句“因为我是你命中注定的人”。
可艾洛已经看了过来。
洛伦兹一咬牙。
丢脸总比丢命强。
“因为我就是你一直在等的人。”
冰宫骤然安静。
连远处风雪刮过冰壁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洛伦兹:“……”
完了。
在心里想时还能勉强算个救命计划,说出口以后怎么这么像告白?
他的耳朵开始发热,脸也跟着发热。偏偏四周冷得要命,硬生生让他体会了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冰火两重天。
最糟糕的是,艾洛没有露出半点“这人是不是冻坏脑子”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洛伦兹,目光比方才更深,也让这句话里原本可以糊弄过去的歧义一下变得无比清楚。
洛伦兹忽然很想补一句“不是你想的那种等”。
可转念一想,艾洛究竟想成哪一种,他根本不知道。贸然解释,反倒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能硬撑着不躲开视线。
艾洛没有说话。
洛伦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我说的是,能带你离开这里的人。”
“离开永寂冰原,解除寒语族的诅咒,也让你不必继续困在这座冰宫里。”
说到这里,他反而顺畅了一些。
仔细想想,这也不能完全算说谎。
他确实知道寒语族诅咒的大致解除办法,也原本就打算把艾洛带下山。若之前那个会喊他老乡的艾洛还能回来,他甚至得把两种状态一起打包带走,谁也不能落在半路。
所以从结果上看,他的确可能成为“带艾洛离开的人”。
至于前面那点过分暧昧的歧义……
忽略。
这种生死关头,谁在意语文阅读理解。
“你说,你是我要找的人。”
艾洛往前走了一步。
洛伦兹本能地想退,后背却已经抵住冰墙。
退无可退。
艾洛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灰蓝色长发从肩头滑落,有一缕擦过洛伦兹颊侧,带着冰雪特有的冷意。
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洛伦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落在颈边,轻而冰冷,激得他耳根一阵发麻。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也悄悄蜷了起来。
明明艾洛刚才还差点杀了他,可那张脸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里偏偏又混进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块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寒冰忽然主动贴近,既危险,又让人无法立刻移开目光。
洛伦兹只能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冷静,这是审讯,不是艳遇。对方现在离得近,多半只是想确认他说谎时会不会眨眼。
“如何证明?”
洛伦兹头皮也跟着麻了。
这题问得好。
他哪知道怎么证明?游戏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可现在绝不能说不知道。
“就算你现在不信,也可以给我一点时间。”
艾洛没有退开。
那双灰蓝色眼睛近在咫尺,安静得让人看不透。洛伦兹被看得心跳越来越快,脑中忽然闪过游戏里那条支线的大致流程。
从进入冰宫到完成关键试炼,前后正好七天。
“七天。”
洛伦兹脱口而出。
“给我七天。你可以亲自看着我,看我能不能解除寒语族的诅咒,能不能带你离开这座雪山。”
“如果不能呢?”
艾洛居然问了。
洛伦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这个问题不能细答。
眼前这位明显是个说到做到的主,他要是敢立一句“做不到任你处置”,七天以后大概就会喜提冰葬,连墓地都省了。
“到时你自然就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你。”
洛伦兹说得含糊,语气却尽量显得笃定。
艾洛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那段沉默长得让洛伦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命运”两个字扯得太大,已经超过了这张嘴能够承担的范围。
他不敢催,只能站在那里任由寒意沿着靴底向上渗。腿本来就因方才的冰封发软,偏偏还得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实在很考验一个废柴伯爵的表情管理。
就在洛伦兹快要撑不住,准备再补一句“如果七天太长,六天半也能商量”时,艾洛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直起身体,拉开了那段令人心慌的距离。
“好。”
洛伦兹愣了愣:“什么?”
“七天。”
艾洛转过身,目光落向被封在冰里的埃尔维斯。
“七日之后,你若无法证明……”
他没有把话说完。
洛伦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懂了。
他把埃尔维斯留在冰里,不只是因为嫌烦,还是一件摆在眼前的人质。
威胁得非常直白。
“明白。”洛伦兹点头极快,“完全明白。放心,我不会跑。”
更何况他也舍不得把埃尔维斯一个人扔在这里。
至于七天后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在期限到来之前,艾洛不会立刻杀他,埃尔维斯也暂时不会被处理掉。
用一句听起来很像告白的谎话,换两个人七天活路。
从生意角度讲,勉强不亏。
从脸皮角度讲,损失惨重。
艾洛转身往冰室外走,灰蓝色长发随着动作从背后铺开。快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
洛伦兹心口一紧。
“把这里收拾干净。”
“……”
洛伦兹低头看了看满地被另一个艾洛亲手薅出来的干花,又看看自己怀里唯一那株从头到尾都还活得好好的“赃物”。
很想讲理。
可视线再往旁边一挪,就是闪闪发亮的皇子冰雕。
道理顿时没那么重要了。
“……知道了。”
艾洛这才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冰廊尽头,洛伦兹脸上硬撑出来的镇定才彻底垮掉。他靠着冰墙缓缓往下滑,长长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腿现在还是软的。
他缓了片刻,才慢吞吞挪到埃尔维斯面前,隔着冰层蹲下来。
那双蓝色眼睛仍然望着他。
洛伦兹抬手敲了敲冰面。
“殿下?”
冰里没有反应。
“你应该还活着吧?”
依旧安安静静。
洛伦兹心里那点愧疚顿时又冒了出来。他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层上,冷得打了个哆嗦,却没有立刻离开。
“再坚持几天。”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停了停,他又很小声地补上一句。
“抱歉啊。”
“这次确实是我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