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家伙,变脸比翻书都快!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317 字
洛伦兹还没来得及把刚冒出来的念头说出口,艾洛已经先一步笑够了,揉着肚子从冰台上坐起来。
“那还不简单?”
“等雪停了,咱们下山。我让下面那群人排好队,一个一个跟你们握手。握手不行就拥抱,拥抱还不行就亲脸。争取一天结束,第二天全族搬家。”
洛伦兹:“……”
这位大祭司已经把千年诅咒安排成了流水线作业。
照这个进度发展下去,他下一句可能就是按身高分组,老人孩子走绿色通道。
“我刚才说了,接触只是检验,不是解法。”洛伦兹无奈地提醒,“心里依旧排斥,抱上一百次也没有用。”
艾洛脸上的笑容暗了一截。
“那怎么办?下面那群老头子一个比一个犟。让我挨个给他们上思想品德课?”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墙角那只分不清是熊是狗的冰雕。
“我现在跟他们正常交流都费劲。指望我做心理辅导,不如指望它开口演讲。”
“也没让你一个个讲。”
洛伦兹道:“比起道理,人更容易相信亲眼看到的东西。”
“你想让他们看什么?”
洛伦兹没有立即回答。
寒语一族守着封闭的规矩活了太久,三言两语不可能让他们放下戒心。他需要一个足够直接的开端,让所有人看见连大祭司都愿意接纳外族,而所谓的灾祸并不会因此降临。
游戏里,这个开端由玩家和艾洛共同完成。
玩家不断提升艾洛的好感,陪她完成冰原上的一系列任务,最终让这位最受族人敬仰的大祭司自愿跟随外族离开。连祭司都跨出了那条界限,其他人的信念自然也会动摇。
现在路线出了点变化。
眼前的艾洛根本用不着他一点点刷好感。老乡两个字一对上,这人恨不得当场抱着他的腿连夜下山。
从结果来看,居然比全成就攻略还快。
问题只剩下该怎么让山下的人相信。
洛伦兹缓缓开口:“我们需要一场公开的表演。”
艾洛立刻来了精神:“什么表演?”
埃尔维斯也朝他看了过来。
“要足够明显,也足够震撼,最好能直接在寒语一族延续了上千年的观念上砸出一道裂缝。”
洛伦兹一边想,一边说道:“让他们亲眼看见,大祭司不但接纳了一个外族人,还愿意与对方建立足够亲近的关系。这样一来,他们至少会开始怀疑那些规矩是否真的不可违背。”
“等等。”艾洛抓住了重点,“足够亲近,具体是多近?”
洛伦兹:“……”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至少不能只是站在一起说两句话。”他斟酌着解释,“牵手、拥抱、公开承认对方是自己信任的人。最好再配上一点能让人一眼看懂的情节。”
“什么情节?”
“比如为了对方违背祖训,为了保护对方和族人争执,或者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要跟对方离开。”
艾洛恍然大悟:“私奔。”
“不是。”
“那就是大祭司爱上外来王子,为爱抛弃身份,勇闯天涯。”
洛伦兹眼皮一跳:“你怎么直接跳到爱情了?”
“不是你说要让人一眼看懂吗?友情还得解释,爱情多直观。”艾洛摸着下巴,居然认真分析起来,“我站在山下大喊一声‘我愿意跟他走’,再抓住他的手往雪里一跑。下面那些人一看,嚯,大祭司都跟外人私奔了,祖训肯定要完。”
“首先,外面发生过雪崩,你往雪里跑不叫私奔,叫自埋。”
“那等雪停了再跑。”
“其次,你能不能暂时把‘私奔’两个字忘掉?”
“可以。”艾洛答应得很痛快,“那叫勇敢追爱。”
洛伦兹决定放弃纠正。
他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方案,而且在游戏里验证过,效果相当好。
可让艾洛和埃尔维斯当着他的面讨论怎么演得像爱得死去活来,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尤其埃尔维斯本人还毫不知情。
洛伦兹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不正规的剧团老板,先把两位主演骗到雪山,再临时通知他们剧本里有感情戏。演员不但没有报酬,还得顺便负责铲雪、救树和解除诅咒。
洛伦兹忍不住朝埃尔维斯看了一眼。
皇子殿下坐在冰墩上,金发在寒晶的光线下泛着浅浅暖色。对上洛伦兹的目光,他微微歪了下头,眼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贯的信任。
洛伦兹顿时更心虚了。
人家为了王国陪他一路跑到冰原,刚才还帮他捧花。现在他却在心里盘算,要不要让堂堂二皇子去和一个刚认识的大祭司假装情深似海。
这已经不是物尽其用。
这是把主角用得快冒烟了。
“总之,这件事以后再讨论。”
洛伦兹十分生硬地移开视线,转头望向冰宫大门的方向。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外面的积雪。山都下不去,演什么都白搭。”
艾洛明显没有被糊弄过去。
“可你刚才明明——”
“办法总会有的。”
洛伦兹直接打断他,又十分不要脸地替所有人作出决定。
“今天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想。”
艾洛盯着他:“你转移话题的技术,和我雕的那张桌子一样生硬。”
“至少你的桌子还能用。”
“谁说的?它昨天塌了。”
“……”
你还挺骄傲?
洛伦兹不想再搭理他。
埃尔维斯却在这时站起身,朝洛伦兹走近两步。
“洛伦兹伯爵。”
一只手轻轻落在洛伦兹肩上。
掌心的温度隔着厚重衣料传过来,与四周无处不在的寒意截然不同。洛伦兹下意识绷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如果你已经有了想法,可以告诉我。”埃尔维斯温声道,“只要我能够做到,我会尽力配合。”
洛伦兹没有立即说话。
埃尔维斯微微蹙眉,语气依然温和,却比方才更认真。
“你不必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我们一同来到这里,本就是同行者。无论是圣树、寒语一族的诅咒,还是眼下被困在冰宫,都不该只让你一人费心。”
洛伦兹抬眼,正好撞进那双湛蓝的眼睛里。
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埃尔维斯只是看着他,像在告诉他,不管那个尚未出口的计划有多麻烦,都可以先说出来,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洛伦兹喉咙莫名有些发堵。
说到底,他起初接近埃尔维斯,本就是为了利用主角身份、剧情和王室资源,顺便避开自己作为炮灰的必死结局。
他在心里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对面却始终愿意相信他。
这么一对比,显得他很像专挑老实人下手的奸商。
而且还是拿了货款以后,突然开始良心不安的那种。
“其实也没什么。”
洛伦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只是需要一个人在寒语族人面前,与艾洛表现得亲近一些。最好能让他们相信,这种关系已经超过普通朋友。”
埃尔维斯搭在他肩上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你希望由谁来做?”
“我原本想的是……”
洛伦兹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艾洛。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
埃尔维斯沉默片刻,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因为这离谱的安排露出为难的神色。他只是认真问:“需要做到什么程度?若仅是在人前表示信任与接纳,我可以配合。若涉及祭司阁下的名誉,最好先取得他的同意。”
洛伦兹一时不知道该先感动,还是先惭愧。
殿下,您答应得未免太快了。
好歹先问问剧本里有没有吻戏啊。
艾洛却在旁边看看埃尔维斯,又看看洛伦兹,表情越来越古怪。
“等会儿。”
“怎么?”洛伦兹问。
艾洛抬手指向自己:“你打算让我和他演?”
“只是一个初步方案。”
“可你俩明明更——”
他话说到一半,眼神已经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埃尔维斯放在洛伦兹肩上的手,以及两人近得有些过分的距离上。脸上的神情也从古怪慢慢变成了抓住重点的兴奋。
“不是。”
“老乡。”
洛伦兹顿时警觉:“干什么?”
艾洛先指指埃尔维斯,又指指洛伦兹。
“你俩这个气氛……”
“我看根本不用演吧?”
洛伦兹眼皮一跳:“你闭嘴。”
“该不会是在搞耽——”
“唔!”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洛伦兹已经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
动作快得连埃尔维斯都怔了一下,落在洛伦兹肩上的手也随之收了回去。
“不会说话就闭嘴。”洛伦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没人把你当哑巴。”
艾洛:“唔唔唔!”
“听见没有?”
艾洛疯狂眨眼,也不知道是在答应,还是在笑。
洛伦兹脸上已经开始发热,偏偏又不敢回头。
不就是关系近了一点吗?
埃尔维斯对谁不温柔?
堂堂救国主角,日常工作就是关怀子民、照顾同伴,顺手照顾一下他这种弱小无助还怕死的伯爵怎么了?
正常。
太正常了。
一点都不值得这位新认的老乡露出那种“我懂了”的表情。
洛伦兹在心里解释了一圈,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加心虚。
他憋了几秒,终于松开手。
“总之,今天先休息,其他事明天再说。”
话音落下,洛伦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按照艾洛那张嘴,刚被放开,不应该立刻为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据理力争吗?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洛伦兹低下头,正好对上艾洛缓缓抬起的脸。
下一刻,他心口猛地一沉。
不一样了。
那双刚才还盛满鲜活情绪的浅蓝眼睛,像被突如其来的极寒一点点冻住。笑意、好奇与方才尚未散去的兴奋,全都从瞳孔深处褪去。
不仅是眼神。
艾洛原本微微前倾,整个人还保持着准备看热闹的姿势。此刻他的肩背却一点点挺直,唇边尚未落下的弧度也在极短的时间里消失。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擦去了方才所有痕迹,又将同一具身体重新摆回某个冰冷而陌生的位置。
最后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冷。
像封冻了千年的湖面,看不见底,也照不出任何温度。
洛伦兹脸上的热意顷刻散得干干净净。
“艾洛?”
对方没有回应,只陌生地看着他。
洛伦兹后背一点点绷紧。
“喂,你怎么了?”
他刚想后退,手腕忽然一紧。
艾洛不知何时抬起手,五指已经扣住他的腕部。
彻骨寒意顺着接触处猛地灌了进来。
洛伦兹脸色一变,仿佛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皮肉,又沿着血液往骨头里钻。只一瞬,整只手腕便迅速麻木。
“嘶——”
他本能地往后抽手。
没抽动。
艾洛看起来没有用力,那五根手指却像冰铸的铁钳,纹丝不动地扣着他。寒霜很快爬过手套边缘,沿袖口向上蔓延。
“松手!”
洛伦兹声音发紧:“艾洛!”
仍然没有回应。
腕骨处已经传来细微的疼痛,像下一刻便会被寒意一寸寸冻裂。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埃尔维斯扣住洛伦兹的上臂,将人迅速向后一带。
僵持的力道骤然松开。
洛伦兹踉跄两步,后背直接撞进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他还没站稳,埃尔维斯已经越过他挡到前方,一层淡金圣光在周身亮起。
方才的温和从那张脸上收敛干净。
“祭司阁下。”
埃尔维斯盯着冰台旁的人,声音沉了下来。
“请不要再伤害他。”
洛伦兹捂着彻底失去知觉的手腕,低头一看,手套边缘与露出的皮肤上已经结满细小白霜。
他倒吸一口冷气,再抬头时,艾洛也从冰台旁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却异常平稳。
那人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泛着浅淡的冰晶光泽。脊背笔直,下巴微抬,连站姿都与方才截然不同。
没有抱怨,没有慌乱,也没有那些属于“老乡”的咋呼与亲近。
只剩下一种令人本能戒备的疏离与冷淡。
洛伦兹怔怔看着他,脑中忽然闪过游戏里的那道身影。
那个孤僻、寡言、喜怒难辨的大祭司艾洛。
可怎么会?
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甚至连衣服都是刚才借他的那套。短短几息之间,一个人不可能连眼神、语气和习惯都变得如此彻底。
洛伦兹宁愿相信艾洛是在故意吓他,可手腕上仍在向骨缝里钻的寒意又提醒他,这绝不是一场玩笑。
眼前的人缓缓偏过头,目光先扫过挡在前面的埃尔维斯,又越过皇子的肩膀,落到洛伦兹身上。
他的唇瓣轻轻动了一下。
“你们……”
声音也变了。
没有现代口吻,没有抱怨与语气词,只剩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疏离。
“是谁?”
洛伦兹呼吸一滞。
这不是刚才那个抱着他喊老乡的人。
至少,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捂着刺痛发麻的手腕,看着那张明明没有变化、却忽然陌生得令人发冷的脸,一个荒唐的猜测猛地撞进脑海。
难道这具身体里,藏着不止一个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