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话说到底怎么解除诅咒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615 字
沉闷的轰鸣由远及近,脚下的冰面随之轻轻震动,连整座冰宫都像在跟着发颤。
洛伦兹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到底激动到了什么程度?”
他指着门外那堵几乎堆到门框的雪墙,声音都有些变调。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稍微没控制住’吧?”
游戏里刷艾洛这条线的时候,他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眼前这位老乡倒好,刚见面便给他放了一个现实版雪山崩塌,欢迎仪式相当隆重,就是不太顾客人的死活。
艾洛明显心虚了,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我就是突然看见老乡,太高兴了。又想到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情绪波动可能稍微……”
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比出一道小缝。
“大了一丢丢。”
“你管这叫一丢丢?”
洛伦兹指向外面。
原本的山路早已被厚重积雪吞没,远处仍不时有雪浪滚落。那“一丢丢”要是再大一点,他们现在大概已经连人带宫殿一起被埋进山腹了。
洛伦兹总算明白,为什么游戏里的艾洛整日冷着张脸,仿佛天塌下来都懒得多看一眼。
这不一定只是性格冷。
也可能是这人但凡情绪丰富一点,天就真的容易塌。
“那现在怎么办?”
他越想越头疼:“雪崩又不是下一场雨,等一会儿便自己没了。这里常年积雪,想等山道自然化开,别说一两天,一年半载都不一定有用。”
艾洛不敢接话。
洛伦兹忽然想到什么,又看向他:“你是大祭司,身体与雪山还有联系。就没有控制冰雪、平息雪崩的办法?”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果然,艾洛用一种十分无辜的眼神指了指自己。
“我?”
“这里还有第二位大祭司吗?”
“我不会啊。”
洛伦兹闭上眼睛。
行。
当他没问。
指望一个连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祭司都不知道的人现场治理雪灾,确实是他想得太美。
埃尔维斯已经走到冰门附近。
他先伸手探了探外面的积雪,又侧耳听了一会儿山体深处尚未停歇的轰鸣。风裹着细雪从门缝扑进来,很快覆白了他的手套。
片刻后,他转过身。
“雪崩还没有结束,现在强行下山太危险。即使能够破开门口的积雪,后方山道也很可能已经被掩埋。贸然前行,容易遭遇第二次雪崩。”
洛伦兹看着他手套上的积雪:“有办法判断什么时候能走吗?”
“只能等山体内部的震动彻底平息,再从高处确认新的路线。”埃尔维斯道,“积雪无法立刻清除,但若上层足够稳定,我们可以用魔力逐段开路。最忌讳的是一次打通太长的距离,那样容易使两侧雪层再次失衡。”
艾洛听得十分认真:“殿下,你以前挖过雪山?”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王室的地形与灾害课程中提到过类似情况。”
艾洛转头看向洛伦兹,压低声音:“你们这儿的皇子还学这个?”
洛伦兹同样压低声音:“不然怎么当主角。”
“那你学过吗?”
“我是伯爵。”
“所以?”
“所以我负责听皇子的。”
这个答案理不直,气倒很壮。
“殿下说得对!”
艾洛立刻疯狂点头。
“咱们还是待在里面安全。来来来,先关门,别让雪进来。”
他像是生怕外面的积雪下一刻便会冲进冰宫,赶紧手脚并用地合拢冰门,又用肩膀顶了两下。确定门彻底关严,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洛伦兹看着他那副模样,又好气又想笑。
“大祭司阁下,你刚才不是还哭着喊着,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冰窟窿里待吗?”
艾洛神色一僵,随即十分自然地松开抵着门的手。
“人要懂得审时度势。”
“比起被雪埋死,我觉得冰窟窿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住了这么多年,忽然还有点舍不得。”
洛伦兹:“……”
能屈能伸。
他服了。
但一直等着显然也不是办法。
“雪什么时候能停?”洛伦兹问。
“不知道。”
“山路什么时候能恢复?”
“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艾洛认真想了想:“我知道里面比门口暖和。”
“……”
洛伦兹现在非常想把这位老乡重新塞回花圃里,和他的铃兰冰棍一起冷静冷静。
大概是看出他脸色不好,艾洛赶紧补救:“别急嘛,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山下的人发现皇子殿下一直没回去,担心出事,很快就会上山挖咱们。”
说完,他重新振作起来,朝冰宫深处招手。
“先去我睡觉的地方。虽然也是冰做的,至少比门口暖和一点。”
洛伦兹与埃尔维斯对视一眼。
埃尔维斯先接过他怀里的冰晶花盆,仔细护在臂弯里。
“我来拿吧。你方才挖了许久,手腕可能已经受了震。”
洛伦兹本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手指一动,却发现虎口的确酸得厉害。
“那您拿稳一点。别碰坏外面的冰膜,也不能让根上的晶土散了。”
“好。”
埃尔维斯应得认真,仿佛怀里捧着的不是一盆花,而是半个莱雅王国。
三人穿过几条刻满霜花纹路的长廊。越往冰宫深处走,外面的风声便越轻。最终,艾洛带他们回到温室,又推开里面一扇不太起眼的冰门。
“到了。”
洛伦兹走进去,然后沉默了。
所谓“睡觉的地方”,比他想象中更加朴素。
房间倒是宽敞,可除了宽敞,几乎一无所有。角落里摆着几件不知道出于什么精神状态雕出来的冰制家具,一张歪歪扭扭的矮桌,几个形状各异的冰墩,还有一座由寒冰堆成的长台。
要不是长台上铺着干花与兽皮,洛伦兹根本看不出那是张床。
艾洛却熟门熟路地冲过去,一屁股坐下。
“还是这儿舒服。”
洛伦兹伸手摸了摸那张床。
冰的。
硬的。
干花粗糙扎手,几张兽皮也不知放了多少年,又干又柴,完全没有半点柔软可言。
他忽然觉得昨晚山下那张把自己硌得腰酸背痛的破木板床都眉清目秀了起来。
至少那还是木头。
这里是真冰。
“你一直睡这儿?”
“对啊。刚来的时候我也想改善生活,可这里除了冰就是雪,方圆不知道多少里,连棵能砍来做床的树都没有。”
艾洛伸脚踢了踢床边的旧兽皮。
“这些还是山下的人每年供奉上来的。我开始还挺感动,后来越看越觉得,他们是不是单纯把家里不用的旧皮子都送上来了?”
洛伦兹看了一眼那几张明显年代久远的皮毛,明智地没有回答。
有些真相,还是让它继续冻在冰里比较好。
埃尔维斯把花盆放到离门较远、又能接触到冰系魔力的位置,确认冰膜仍然完整,才在旁边的冰墩上坐下。
洛伦兹也想找地方坐,目光在剩下几个冰墩之间转了一圈。
一个中间凸起,一个表面倾斜,还有一个怎么看都像艾洛雕坏以后懒得重做的半成品。
“有没有正常一点的椅子?”
“有。”艾洛指向埃尔维斯身下,“他坐了。”
洛伦兹沉默地看向皇子殿下。
埃尔维斯立刻站起身:“你坐吧。”
“不用不用。”洛伦兹赶紧摆手。他要是真把人从唯一正常的椅子上赶起来,自己坐得也不安稳,“我站着挺好。”
埃尔维斯看了看那几只造型危险的冰墩,最后把自己的斗篷折起来,垫在最平整的一只上。
“这样应当不会太冷。”
“殿下,您不用——”
“你手腕还酸,先休息一会儿。”
话说得温和,动作却已经替他把位置准备好了。
洛伦兹拒绝到一半,只好坐下。隔着斗篷,冰意果然淡了许多。
艾洛在旁边看完全过程,又默默看了埃尔维斯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往上动了动。
洛伦兹立刻警觉:“你笑什么?”
“没什么。”艾洛立刻收起笑,“我就是觉得皇子殿下待客比我周到。”
“你还知道自己是主人?”
“刚想起来。”
艾洛从长台下面摸出一个小冰罐。里面装着温室里的清澈泉水,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倒是管够,就是没味。你们喝吗?”
洛伦兹和埃尔维斯同时摇头。
艾洛也不介意,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对了,老乡。”
他把冰罐放下,整个人朝洛伦兹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你刚才说,解除诅咒需要我在场,真的假的?”
“真的。”
“只要能让我离开这地方,你让我干什么都行。”艾洛又指向屋里那些造型各异的家具,“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用。你看,我的冰雕做得可好了。把我带走,不亏。”
洛伦兹顺着他的手看去。
一张歪得快站不住的冰桌,一个像屁股的冰墩,还有墙角那只不知道是熊还是狗的冰雕。
他沉默两秒,决定尊重艺术家的自信。
“确实,很有个人风格。”
“是吧?”艾洛立刻高兴了。
洛伦兹看着他,心里的嫌弃慢慢淡了下去。
自己才穿过来没多久,已经被接连发生的事情折腾得心态几次濒临崩溃。艾洛却连自己在这里待了多少年都说不清。
没有熟人,没有现代生活,连最基本的吃穿住行都成问题。难怪见到他以后会哭成那副模样。
“办法的确有。”洛伦兹说道。
艾洛一下坐直:“快说。”
洛伦兹刚想开口,余光瞥见一旁的埃尔维斯,又往艾洛那边凑了一点,把声音压到最低。
“我是全成就玩家,这条支线刷过很多遍。按我记得的路线走,应该不会错。”
“全成就?这么牛——”
“嘘。”
洛伦兹赶紧让他闭嘴,免得又给埃尔维斯听见什么无法解释的新词。
随后,他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根据我看到的古籍记载,寒语一族诅咒的根源并不复杂。”
“他们的先祖曾极度排斥外族,认为外界之人污浊、软弱,不配踏上冰原。不仅禁止通婚,甚至不允许族人与外族结交。”
艾洛皱起脸:“这也管得太宽了。别人跟谁交朋友,他们隔着几代都要插手?”
“祖训的麻烦就在这里。”洛伦兹道,“最开始也许只是一群人的偏见,写进规矩以后,后人便会把它当成天经地义。等诅咒真的出现,他们反而更容易认定是外界带来了灾祸,于是把门关得更紧。”
埃尔维斯轻声道:“恐惧会替偏见寻找证据。久而久之,他们便很难分清,究竟是外界造成了诅咒,还是他们对外界的拒绝让诅咒延续至今。”
洛伦兹看了他一眼,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说到“古籍”二字时,洛伦兹难免有些心虚。
可这个借口已经越用越熟了。实在不行,以后真找人写一本出来,年代就定在“不可考”。
“正是这份长久的傲慢与排斥,触怒了冰原之灵。寒语一族才会被束缚在这里,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无法真正离开。”
艾洛眨了眨眼:“那要怎么解?”
“打破这份傲慢,真正接纳一个外族人。”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就这么简单?”艾洛问。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一定。”洛伦兹道,“真正的接纳不是允许外族站在村外,也不是嘴上说一句‘我不讨厌你’。亲情、友情或者爱情都可能成为契机,关键在于寒语族人是否真的把对方视为可以信任、可以留在身边的人。”
埃尔维斯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解除诅咒的关键并非某一种固定关系,而是他们对外族的态度。”
“对。”
洛伦兹点头。
不愧是主角,总结得比他那本根本不存在的古籍还像古籍。
艾洛却皱起眉:“这东西又看不见,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可以先试探。”
洛伦兹想了想,尽量不把游戏里的进度判定说得太直接。
“如果诅咒开始松动,寒语族人与外族发生代表接纳的接触时,冰雪和身体上的力量都会出现细微变化。握手、拥抱、吻手礼,都可以用来观察。”
他特意补充:“但接触本身不是解咒办法。若心里依然排斥,抱上一百次也没用。它最多只能当作检验,看看真正的态度是否已经改变。”
艾洛安静了两秒。
“噗。”
他猛地捂住嘴,肩膀跟着抖起来,最后彻底没憋住。
“哈哈哈哈哈哈!”
艾洛笑得整个人向后倒,差点从冰台上翻下去。
“不是吧?这诅咒困了他们几百上千年,解决办法居然是跟外地人交个真心朋友?”
“他们天天愁眉苦脸,动不动就在我门口跪一排,问命运,问冰原之灵。结果谁都没想过先和外地人握个手?”
他笑得直拍冰台。
“这叫什么?越出不去越不见人,越不见人越出不去,自己把锁焊死了!”
洛伦兹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
第一次知道这段剧情时,他的反应与艾洛相差不大。
荒谬,的确荒谬。
可寒语一族越因诅咒而封闭,便越排斥外界;越排斥外界,就越不可能满足解除诅咒的条件。这个闭环看起来可笑,却偏偏牢固得延续了上千年。
埃尔维斯没有笑。
他安静想了一会儿,才问:“洛伦兹伯爵,你方才所说的变化,具体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冰纹消退,寒意减轻,或者原本无法越过的界限短暂松动,都有可能。”
洛伦兹答道:“每个人的反应未必完全相同,所以要先试,不能只凭一个人的结果下定论。”
埃尔维斯轻轻点头:“这样更稳妥。”
艾洛还在旁边笑。
洛伦兹的目光从埃尔维斯身上移开,又落到那位抱着肚子、毫无祭司形象的老乡身上。
既然需要让寒语一族相信,有人已经真正跨过了那条界限……
一个大胆又有些缺德的念头,慢慢从他脑中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