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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节

第45章 你也是穿越过来的?我也是啊!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5,330 字

  “刚认识。”

  洛伦兹被勒得呼吸困难,只能艰难回答埃尔维斯的问题。

  “准确来说,是刚认出来。”

  埃尔维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刚认出来?”

  “就是我们以前没有见过,但来自同一个地方。”洛伦兹尽量挑不会把人世界观砸碎的部分解释,“有些话只有我们那里的人听得懂。”

  “那句‘奇变偶不变’?”

  “对。”

  “它是什么意思?”

  洛伦兹想了想:“一种……很多人小时候都被迫记过,但长大以后未必还用得上的知识。”

  埃尔维斯似懂非懂地点头。

  洛伦兹莫名觉得,这句解释居然相当准确。

  “什么刚认出来?”艾洛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老乡,你知道我有多惨吗!”

  他显然没有给埃尔维斯继续问下去的机会,转眼又挂回洛伦兹身上,一手颤巍巍地指向头顶冰棱。

  “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一年到头都是冰,太阳都见不着几回,我快冻死了!”

  洛伦兹一边往外扒他的胳膊,一边费劲地提醒:“你先松一点。还没把你救出去,我就要被你送走了。”

  艾洛完全没听进去,又扯了扯身上那件薄得不像话的浅蓝长袍。

  “你再看看这身衣服!一年四季就这一套,连件正经御寒的东西都没有。外面的风你们吹过吧?那是风吗?那是有人拿刀往脸上刮!”

  他哭得实在情真意切。

  洛伦兹却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他赤裸的脚。

  刚才这人光脚踩在冰面上,站了半天都没见发抖。现在倒忽然想起冷了。

  大概是见到老乡以后,过去积攒的委屈一起冒了出来,连身体原本感觉不到的冷都补上了。

  洛伦兹没有深想,只象征性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还有山下那群人!”艾洛继续控诉,“隔三岔五就来问我,‘祭司大人,诅咒何时能解?’‘祭司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冰原?’”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崩溃。

  “我指引个屁啊!”

  “我哪知道什么诅咒?我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他们问我,我问谁去?”

  声音在冰窟里回荡,震得洛伦兹耳朵发麻。

  “那你平时怎么回答?”

  “哦。”

  哭声戛然而止。

  艾洛从洛伦兹肩头抬起脸,方才的悲愤和委屈瞬间消失,只剩一种异常平静的麻木。

  “我让他们滚。”

  洛伦兹:“……”

  行。

  难怪山下那些寒语族人提起大祭司时,神色一个比一个复杂。原来不是高深莫测,纯粹是这位根本答不出来,只能用最短的字数结束问题。

  艾洛说完,又要往洛伦兹肩上埋。

  洛伦兹赶紧撑住他的脸:“先别认亲了。旁边还有人。”

  艾洛吸了吸鼻子,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埃尔维斯仍站在近处,神情维持得十分平静,只是看向两人的目光多了不少疑问。

  “那位是谁?”艾洛小声问。

  “就是你刚才准备送去坐牢的莱雅二皇子。”

  艾洛:“……”

  “也是这段主……咳,负责处理黑潮和圣树危机的人。”

  洛伦兹及时改口,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他叫埃尔维斯。你呢?到底怎么来的?”

  艾洛的眼眶顿时又红了。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才刚打开这破游戏,新手引导都没点完,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说‘恭喜您成为第9999名幸运玩家,获得沉浸式体验资格’。”

  “我还以为自己中奖了!”

  他说着说着,气得一拍大腿。

  “结果眼前一黑,再睁眼,人就在这儿。山下那群人跪在外面,冲我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刚开始我连他们讲什么都听不懂,吓得门都不敢出!”

  “我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回床上又睡了一觉。醒来以后冰还是冰,雪还是雪,门外那群人也还跪着。”

  艾洛说得眼泪又快下来了。

  “我不信邪,接着睡。来来回回睡了三次,他们差点以为我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洛伦兹:“……”

  别人穿越以后忙着确认身份和环境,这位先靠回笼觉验证世界真假,也算一种独特的科学精神。

  第9999名幸运玩家?

  洛伦兹皱了下眉。

  这和他那个“纪元掌控者”的进入方式完全不同。但眼下埃尔维斯就在旁边,显然不是细问的时候。

  艾洛已经指向了周围的霜语铃兰。

  “而且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活的吗?”

  洛伦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别告诉我……”

  “我每天就吃这个。”

  洛伦兹缓缓转回头:“你吃花?”

  “不然呢?最开始没人给我送饭,我又不敢下山。这些东西长得到处都是,我就尝了一口。”

  艾洛理直气壮地掰下一片花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没毒,还挺甜。”

  “你看,我现在还活着。”

  “一开始我只敢吃一片,等了半天,确定没死,才敢吃第二片。后来研究出花瓣比较甜,叶子发涩,根最硬,嚼起来像冰镇木头。”

  洛伦兹听得表情复杂:“你还做了口感测评?”

  “闲着也是闲着。”

  “你有没有想过,它们被称为圣花,也许不是让你从花瓣一路吃到根的?”

  艾洛理直气壮:“圣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祭司饿死吧?”

  洛伦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片被咬掉一角的所谓圣花。

  埃尔维斯也沉默了。

  那一刻,洛伦兹忽然彻底理解了山下守卫临走前那句“愿冰雪保佑你们”。

  他们需要保佑的可能不是见到大祭司以后的自己,而是大祭司本人。

  艾洛在这里独自待得太久,已经发展出了一套极具个人特色的生存逻辑:听不懂的问题让人滚,肚子饿了就吃圣花,遇到非法闯入者则劝对方主动离开,主打一个谁也别为难谁。

  “对了。”

  艾洛终于注意到洛伦兹手里那株霜语铃兰。

  “你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洛伦兹点头:“我们需要一株救活白银圣树。”

  “早说啊!”

  艾洛转身蹲下,一把薅住旁边一大簇铃兰,“要多少?十株够不够?”

  洛伦兹眼皮一跳:“等等!”

  “二十株?”

  “你先松手!”

  “跟老乡客气什么?一堆花而已,年年都长,拔都拔不完。他们还天天跟我说什么圣花,我守这么多年早看腻了。”

  艾洛手上已经开始用力。

  洛伦兹赶紧冲上去拦,埃尔维斯也快步走到花圃边。

  “祭司阁下。”

  埃尔维斯没有碰他,只温声提醒:“我们只需要一株。若一次采摘太多,可能会伤到其余花根。”

  艾洛抬头看了他两秒:“你就是那个主角?”

  埃尔维斯神情一顿。

  洛伦兹立刻咳了一声:“他是主要负责这件事的人。”

  “哦。”艾洛恍然大悟,上下打量埃尔维斯,“金发,蓝眼睛,这张脸,还有这气质,确实一看就很像。”

  埃尔维斯没有追问那句“主角”,只是看向洛伦兹。

  洛伦兹假装没看见,蹲下去检查那株被自己挖开的霜语铃兰。

  根系没有受损,周围还包着一整团晶土。可要从冰原一路带回莱雅,只这么抱着肯定不行。

  “有没有能装它的东西?”他问。

  “有啊。”

  艾洛答得很快,转身从泉边翻出一只半透明的冰晶花盆。他把那团晶土小心托进去,又舀了些未冻结的泉水浇在根边,最后用冰蓝色的薄膜裹住花盆外缘。

  一套动作做得很熟练,和刚才试图徒手薅走二十株圣花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这样能撑一阵。”艾洛把花盆递给洛伦兹,“别放太热的地方,也别让根上的晶土散掉。等到了你们说的圣树旁边,再把膜揭开。”

  洛伦兹双手接过,稍稍放了心。

  好歹是救命的关键道具,可不能历经千辛万苦拿到手,最后死于路上没有花盆。

  “哦,对了!”

  艾洛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兴冲冲地跑向冰窟另一侧,很快从一块冰石后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盒盖一开,里面冻着一坨颜色可疑的半透明糊状物,还夹着几片已经冻蔫的花瓣。

  洛伦兹本能地后退半步。

  “这是什么?”

  “铃兰冰棍。”艾洛一脸自豪,“我研究了很久。把花捣碎,加点雪水,再冻起来。无聊的时候舔两口,味道还行。”

  洛伦兹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

  “不必了,谢谢。”

  “真的不尝?”

  “我想活着回王都。”

  艾洛倒也不勉强,随手把盒子塞回角落,又凑到洛伦兹身边,小声问:“所以,我在游戏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先等等。”洛伦兹看着他,“你知道我现在叫什么吗?”

  艾洛一愣,显然这才想起自己抱着人哭了半天,连老乡的名字都没问。

  “坏了,忘了。”

  “洛伦兹。”

  艾洛跟着重复了一遍:“洛伦兹。”

  他念得很慢,目光也在洛伦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像是要把这个名字与眼前的人牢牢记在一起。片刻后,那张脸重新露出笑。

  “行,记住了。以后就算我把自己的名字忘了,也不能把老乡的忘了。”

  “别乱立这种一听就不吉利的保证。”

  “寒语族大祭司,负责守护霜语铃兰。”

  “就这?”

  “还有一件事。”

  艾洛警觉起来:“什么?”

  洛伦兹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目光看着他。

  “游戏原设里,你是女的。”

  艾洛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两秒,一声惊叫险些再次掀翻冰窟。

  “什么?!”

  “小声点。”

  “可我是男的!”

  “我看得出来。”

  “纯的!”

  “我知道。”

  “货真价实!”

  “知道知道。”

  艾洛还嫌这几句话不够有说服力,手直接往腰带上一放。

  “不是,我可以证明。”

  “别!”

  洛伦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我信,真的信。你不必把初次认亲现场变成身份鉴定现场!”

  艾洛还是不放心:“你确定?”

  “确定。我已经见过两个了。”

  洛伦兹脱口而出。

  “什么两个?”

  “没什么。”

  洛伦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口又被往事扎了一刀。

  一个是男的,两个是男的,第三个还是男的。

  习惯了。

  真的。

  他的心已经埋得很安详,别再挖了。

  洛伦兹抱好花盆,转向埃尔维斯。

  “殿下,既然霜语铃兰已经拿到,我们还是趁天色尚早尽快下山,也好早点返回王都处理圣树的问题。”

  埃尔维斯轻轻颔首:“好。”

  洛伦兹却没立即动。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正黏在他后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闭了闭眼,只能继续说道:“至于艾洛祭司,他或许也该和我们一起下山。寒语一族的诅咒还没有解除,需要他亲自在场。何况由祭司出面解释,山下的人也更容易接受。”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响亮的吸气。

  埃尔维斯自然没有反对:“应当如此。祭司阁下若愿同行,我们也可以一路照应。”

  “我愿意!”

  艾洛答得比谁都快,手臂又自然地搭上了洛伦兹肩膀。

  埃尔维斯的目光落在那条手臂上,停了一瞬。

  “祭司阁下。”他语气依旧温和,“你方才说,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来到这里。”

  “对啊。”

  “而洛伦兹伯爵只说了一句话,你便认定他是你的‘老乡’。”

  艾洛眨眨眼:“暗号对上了嘛。”

  埃尔维斯看向洛伦兹:“二位来自同一个地方?”

  洛伦兹卡了一下。

  该怎么解释?说他和艾洛都来自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在他们那里是一款游戏?

  那埃尔维斯听完以后,恐怕不止世界观会碎,连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都得一起掉在地上。

  “这个……”

  洛伦兹还在头脑风暴,埃尔维斯已经轻轻笑了一下。

  “若不便说,便不必勉强。”

  他没有追问,反而替洛伦兹留出了退路。只是那道视线从艾洛搭在洛伦兹肩上的手臂上掠过时,停得比刚才稍久。

  “我只是很少见洛伦兹伯爵这样与人亲近。”

  “老乡嘛。”洛伦兹没听出哪里不对,“突然在这种地方遇见,自然亲切。”

  埃尔维斯安静片刻,嘴角仍带着温和的笑意。

  “原来如此。”

  “倒让人有些羡慕。”

  洛伦兹这才抬起头:“羡慕什么?”

  “能够这样不设防地交谈,应当是件很难得的事。”

  埃尔维斯的声音很轻,目光却没有避开。

  洛伦兹怔了怔,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怪。

  可转念一想,埃尔维斯是皇子,从小围在他身边的人多少都牵扯利益。羡慕普通人之间不用防备的关系,实在正常。

  “殿下说笑了。”洛伦兹赶紧道,“您这么受人爱戴,王国里愿意亲近您的人多得是。”

  “是么?”

  埃尔维斯看着他,像是还有话要说。

  “走走走!”

  艾洛已经等不及了,光着脚便兴冲冲往外跑。

  “我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跑出几步,他突然停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身上那件薄薄的长袍,刚才那股逃出生天的豪情壮志顿时散了个干净。

  “那什么。”

  艾洛僵硬地转回头,冲洛伦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老乡,借我点衣服呗。”

  “就我这样出去,可能还没走到半山腰,就已经冻硬了。”

  洛伦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层又一层的衣服,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谢阿诺德。

  老头。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最后,他从“备用装备”里拆了几层给艾洛。

  羊毛内衬、厚外套、围巾,还有一件备用披风。艾洛比他高上一些,衣服穿着稍短,好歹可以凑合。

  等全部套完,原本清冷绝美、仙气飘飘的大祭司,也成功变成了另一只行动不便的毛球。

  艾洛低头打量自己,十分满意:“暖和。”

  洛伦兹抱着花盆:“你高兴就好。”

  他想把围巾往上拉,厚手套却不太听使唤,拉了两次都只扯到一半。洛伦兹看不过去,伸手替他绕好,又把过长的披风系带重新打了个结。

  艾洛乖乖低着头任他摆弄,嘴角一直往上翘。

  “还是老乡好。”

  “少来。衣服是借的,下山以后记得还。”

  “咱们这种关系,谈还多伤感情。”

  “正因为刚认识,才更应该谈还。”

  洛伦兹一抬头,发现埃尔维斯正站在不远处等他们。对方的目光从艾洛围巾上掠过,又看了看洛伦兹被冻得微红的指尖。

  随后,埃尔维斯无声地将自己手中的暖石递了过来。

  洛伦兹下意识接住,温热很快从掌心漫开。

  “谢谢殿下。”

  “不必。”埃尔维斯笑了笑,“走吧。”

  三人总算来到冰宫正门。

  艾洛站在最前方,深吸一口气,脸上甚至带了点壮士出征般的悲壮。

  “终于。”

  “我要下山了。”

  “我要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他伸手用力推开冰门。

  下一刻,三个人同时沉默。

  门外没有路。

  原本的山道已经彻底消失,迎面便是一堵厚得夸张的积雪,几乎堆到门口。更远处风雪翻滚,山体深处不断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雷声在雪层下方滚动。

  洛伦兹慢慢转头看向艾洛。

  埃尔维斯也看了过去。

  艾洛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才僵硬地回过头,神色尴尬得有些心虚。

  “那个,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洛伦兹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什么?”

  艾洛抬手指了指外面。

  “我这个身体,好像和整座山的冰雪有点联系。”

  “然后呢?”

  “然后……只要我的情绪特别激动——”

  轰隆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大量积雪顺着山坡倾泻而下。

  三人一齐望过去。

  艾洛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就容易雪崩。”

  洛伦兹:“……”

  埃尔维斯:“……”

  艾洛看看已经完全消失的山道,又看看身上好不容易借来的厚衣服,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我们现在好像……”

  “暂时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