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莫有那个万一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918 字
“这个……”
洛伦兹干笑两声,脑子里飞快闪过一连串脱罪方案。
迷路。
梦游。
看花太入迷,不知不觉便蹲下来替主人松了松土。
可无论哪个说法,都解释不了地上那把目的明确的小铲子,更解释不了已经被他挖开大半的霜语铃兰。
人、赃物、工具齐全。
就差有人替他画一张案发现场图,贴到冰宫门口示众了。
不过,洛伦兹很快又察觉到不对。
按照游戏里的正常路线,这个时间,艾洛不是应该待在祭祀殿,便是在自己的寝殿。怎么会一大早跑到培育霜语铃兰的冰窟里,还偏偏撞见他动手?
而且……刚才那道声音,怎么听都像个男人。
洛伦兹心里一沉。
不会吧?
应该只是刚睡醒,嗓音比较低。
已经两个了,总不能第三个也——
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侥幸,他僵硬地抬起头,然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一头灰白色长发几乎垂到脚踝,发尾自然过渡成极淡的冰蓝。大概是真的刚醒,长发并未仔细梳理,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与脸颊上。
对方肤色冷白,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尤其那双冰蓝色眼睛,比普通寒语族人还要浅,像被冰雪打磨得毫无杂质的寒晶。
此刻,那双眼睛正微微睁大,里面清楚映着洛伦兹、铲子,以及那株惨遭毒手的花。
浅蓝色长袍松垮地罩在身上,领口没有理好,腰带也系得很随意。
好看归好看。
但毫无疑问,是个男人。
洛伦兹甚至不死心地多看了两眼,试图从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找出一点“也许是自己判断失误”的可能。
没有。
对方只是领口散了些,又不是连性别都一起藏在长袍里。况且那道微哑的声音近在咫尺,听得比冰面上的铲子还清楚。
洛伦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很好。
塞勒斯蒂娜变成了塞勒斯蒂安,维尔西亚变成了维尔达,现在连冰原祭司艾洛也没有逃过。
全员性转,一个没剩。
洛伦兹觉得自己那颗心已经不能用碎来形容。它大概已经死了、埋了,坟头的草还在寒风中顽强地摇曳。
“我……”
他看看眼前的人,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探查成果”,挣扎着挤出一句:“我要是说自己不小心走到这里,又不小心替你的花松了点土,你信吗?”
对方的目光缓缓下移。
先看铲子,再看被挖开的晶土,最后重新落回洛伦兹脸上。
“你还很不小心地选中了我养得最好的一株。”
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语气倒很平静。
洛伦兹硬着头皮点头:“缘分。”
“又很不小心地把它挖出了大半。”
“一见如故。”
对方歪了下头:“你的一见如故,需要从根开始?”
洛伦兹:“……”
这人怎么还挺会说?
“主要是我表达喜爱的方式比较务实。”洛伦兹试图再抢救一下,“普通人赏花只看花瓣,我连根系的健康都一起关心。”
对方垂眼看着他:“所以你把它挖了?”
“检查。”
“带着铲子检查?”
“专业。”
“检查完是不是还打算带走?”
洛伦兹沉默片刻,诚恳道:“那得看检查结果。”
对方的目光顿时更冷淡了。
很好,抢救失败。
他彻底放弃挣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所以,你不信?”
对方没回答,表情已经很明确了。
不信。
一点都不信。
冰窟陷入一种尴尬的安静。
洛伦兹一边与他对视,一边悄悄计算自己现在扔下花拔腿就跑的成功率。
距离冰门六步。
脚下全是冰。
对面还是冰原最强的祭司。
成功率不能说没有,只能说约等于他从王都一脚滑回莱雅。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响。
笃、笃、笃。
洛伦兹眼皮一跳。
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埃尔维斯出现在门口。
皇子殿下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
陌生的长发男人赤脚站在花圃边,洛伦兹蹲在地上,手里还护着一株已经被撬起大半的霜语铃兰。那把小铲子则躺在两人中间,安静得像一个从不替同伙辩解的证人。
埃尔维斯的视线在几样证物上停了一圈,最后落到洛伦兹脸上。
他沉默了一瞬。
“你所谓的探查,已经结束了吗?”
洛伦兹低头看看手中的花,又看看脚边的铲子。
“进行到一半。”
“需要我帮你把花放回去么?”
“先别动,根刚松开,现在按回去更容易折。”
这句倒不是狡辩。洛伦兹下意识护住花株,生怕他们还没谈出结果,霜语铃兰先在争执中断了。
埃尔维斯见状,没有伸手,只把方才涌到唇边的话压了回去。
“抱歉,洛伦兹伯爵。”
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真切的歉意。
“我按照你的意思,在冰宫内寻找祭司阁下,也敲过了途中能看见的每一扇门。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所以便循着声音找到了这里。”
洛伦兹:“……”
所以,埃尔维斯不但没找到人,还一路从前厅敲到了后院。
难怪艾洛会醒。
洛伦兹忽然觉得,自己被抓不一定是命不好,也可能是搭档太有礼貌。皇子殿下用王室礼节硬生生敲出了一条通往案发现场的路。
“你没有受伤吧?”埃尔维斯又问。
洛伦兹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埃尔维斯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转向长发男人,郑重欠身行礼。
“想必您便是寒语一族的大祭司,艾洛阁下。”
“我是莱雅王国二皇子埃尔维斯。今日冒昧来访,是为王国圣树求取一株霜语铃兰。擅入冰宫一事确有失礼,我愿亲自向您说明,并承担相应责任。”
洛伦兹默默把花往斗篷底下藏了藏。
虽然埃尔维斯说的是“我们”,但那个责任多半是他用铲子挖出来的。
艾洛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看埃尔维斯,又看看洛伦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遍。方才还算平静的脸上渐渐浮出一丝不明显的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指也蜷了起来。
不对劲。
洛伦兹原本已经做好挨冻的准备,可对方既没有召来冰锥,也没让周围的魔力发生变化。与其说是在生气,倒更像是刚醒来便发现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一时不知道该先打谁。
“你们……”
艾洛缓缓抬起手,先指向洛伦兹,又指了指埃尔维斯。
那根手指竟有一点发抖。
“你们这是非法入侵他人住宅!”
洛伦兹:“?”
埃尔维斯也顿了一下。
艾洛似乎终于抓住了某种底气,声音跟着大起来:“对,就是私闯民宅。这是违法行为,要判刑、要坐牢,知不知道?”
他瞪大眼睛,像是想让自己显得凶一点。
可惜那句“要坐牢”说得有点飘,实在没有多少活了上千年的大祭司应有的威慑力。
“所以你们赶紧走。现在走,我可以念在你们是初犯,先不追究。”
洛伦兹试探着问:“怎么追究?”
艾洛明显被问住了。
“当然是按照规定追究。”
“哪条规定?”
“私闯民宅的规定。”
“寒语一族的?”
艾洛嘴唇动了两下,没能说出具体内容,最后恼羞成怒地一指门口:“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小心我数罪并罚!”
洛伦兹眼里的怀疑更深了。
连数罪并罚都会。
这位祭司的法律知识看着不太系统,词汇倒是相当与时俱进。
说完,他又连续补了三个词。
“快走。”
“立刻。”
“马上。”
嘴上赶得很凶,身体却仍僵在原地。别说动手,连叫守卫的意思都没有。
洛伦兹盯着他,越看越觉得古怪。
非法入侵、私闯民宅、违法、坐牢。
这些词从一个与世隔绝了上千年的冰原祭司嘴里冒出来,是不是太现代了一点?
更何况,游戏里的艾洛也不是这种性格。
他记得的那个艾洛清冷、孤僻,对外来者的排斥从来懒得遮掩。若有人未经允许闯进冰宫,轻则被赶出去,重则当场冻住。如今洛伦兹都把铲子插进人家的花圃了,头顶却连一根冰锥都没出现。
如果真是游戏中的艾洛,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跟他们讨论适用哪条规定。那位大祭司通常会先把人冻住,再让冰原上的风替他宣读判决。
眼前这人嘴上凶,眼里却没有多少怒意。那种慌乱更像是突然被陌生人堵在家里,只能努力搬出自己知道的法律常识把人吓走。
西幻世界,现代用词。
完全不同的性格。
还有那种不属于冰原祭司的、面对陌生人时几乎无处可藏的局促。
一个荒唐的猜测慢慢钻进洛伦兹脑中。
不会吧?
他握着霜语铃兰站起身,目光紧紧盯住艾洛。
试错了也没关系,最多是多说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要是对了——
洛伦兹喉结动了一下。
“奇变偶不变?”
话音落下,冰窟骤然安静。
泉水轻轻流动的声音清晰起来。
艾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洛伦兹也没动。
两人隔着几步对视。下一刻,那双浅淡如冰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狠狠收缩。方才勉强维持的冷淡顷刻间裂得干干净净,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一起涌上来。
他的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发颤的回答。
“符、符号看象限?”
洛伦兹的眼睛也亮了。
对上了。
居然真的对上了。
老乡!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人已经先疯了。
“老乡——!”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冰窟,震得头顶细小的冰棱都簌簌落下碎屑。
刚才还努力搬出“私闯民宅”吓人的大祭司彻底不要形象了,红着眼睛朝洛伦兹扑过来。
“亲人啊!”
“你知道我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了吗?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连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没有外卖,没有空调,连想听首歌都只能自己唱!我都快忘记正常人怎么说话了!”
洛伦兹被这突如其来的飞扑吓得往后一缩,身后却是花圃,根本无处可退,只能被结结实实抱住。
另一只手几乎同时伸了过来。
埃尔维斯像是以为对方要袭击,下意识扣住了艾洛的手臂。直到看清他只是抱着洛伦兹哭,动作才停在半空,没有真的把人拉开。
艾洛从头到尾都没朝他看,抱着洛伦兹便开始连声追问。
“你哪里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过来的?有没有手机?有没有火锅底料?你会不会做奶茶?”
“对了,你记不记得身份证号?现在是哪一年?我们还能不能回去?你有没有系统?有没有金手指?有没有那种一按就能把人送回家的按钮?”
一串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洛伦兹被晃得脑子都快散了。
“等等,你先松手!”
“我快喘不过气了!”
“别晃!”
“还有花——你踩到花了!”
艾洛低头看了一眼,慌忙把脚挪开,结果又差点踩中另一株。洛伦兹被他抱着一起左右摇晃,只觉得自己不像刚认了一个老乡,更像突然被卷进了一场小型雪崩。
“你先站稳!”
“我太激动了!”
“激动也别拿我当钟摆!”
两个人顿时乱成一团。
洛伦兹费劲地从艾洛肩头探出脸,正对上埃尔维斯的目光。
皇子殿下仍站在近处,原本伸出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他没再打断,只安静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眉心极轻地蹙着。
“老乡!你知道我有多惨吗!”
艾洛还在他耳边哭诉。
洛伦兹被勒得直拍对方后背,余光却瞥见埃尔维斯的视线落在那双紧紧环着自己的手臂上,停了好一会儿。
等洛伦兹再看过去时,埃尔维斯已经恢复了温和有礼的神情。
“洛伦兹伯爵。”
他的语气听不出异样,只比平常慢了一点。
“你与艾洛祭司,此前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