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你怎么在这?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566 字
“嗯?”
埃尔维斯停在门前,没有挣开洛伦兹按在自己腕上的手,只垂眸看了他一眼。
洛伦兹这才意识到两人靠得有些近。
他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埃尔维斯身侧,手还牢牢搭着人家的手腕。隔着厚厚的衣料,当然什么都摸不出来,但这个姿势看着依然很像他千里迢迢跑来冰原,就是为了当街拦住一位皇子调戏。
洛伦兹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先左右看了一圈。
冰宫前空空荡荡,刚才那名守卫早已走远,风雪掠过台阶,连个能偷听的活物都没有。
很好。
非常适合商量一些不方便让主人听见的事。
“殿下,您昨晚是不是答应过我一件事?”
埃尔维斯微微一怔,随即把昨晚的承诺原样复述了一遍。
“只要你的要求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也不违背王国律法,我会尽量配合。”
“您记得真清楚。”
洛伦兹夸得十分真诚,心里却被“不违背王国律法”几个字硌了一下。
这位殿下的记性为什么偏偏在不该好的时候这么好?少记半句,大家都轻松。
埃尔维斯看着他:“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洛伦兹往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里面那位艾洛祭司,据我以前看到的记载,性情相当古怪。他守着霜语铃兰多年,又几乎不与外人来往,想让他把圣花交出来,恐怕很难。”
差点脱口而出的“游戏里”被他及时咽了回去。
“有多难?”埃尔维斯问。
洛伦兹思索片刻:“大概和让塞勒斯蒂安那个棺材脸对我真心实意地笑一次差不多。”
埃尔维斯居然认真考虑了一下。
“那的确不容易。”
洛伦兹:“……”
他只是举个例子,怎么还真有人跟着算成功率?
“所以,普通的办法未必有用。”洛伦兹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们得智取。”
“智取?”
埃尔维斯刚重复了一遍,就看见洛伦兹把手伸进斗篷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把提前准备好的小铲子。
风从两人之间卷过去。
埃尔维斯低头看看铲子,又抬眼看看洛伦兹,沉默得十分有礼貌。
“这就是你的‘智’?”
“工具只是辅助,智慧主要在这里。”
洛伦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小铲子随着动作在埃尔维斯眼前晃了两下,看起来更像某种不怎么正规的作案宣言。
“殿下,等会儿您从正门进去,按照王室礼节求见艾洛祭司。跟他谈圣树、谈黑潮、谈王国边境,能说多久说多久。”
“而你呢?”
“我从另一边进去,先找到霜语铃兰的培育地,确认它能不能移栽。”
埃尔维斯的视线又落到那把铲子上。
“确认移栽,需要把它挖出来吗?”
“不一定。”
“那你为什么带着铲子?”
“以防万一。”
“防什么万一?”
洛伦兹卡住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埃尔维斯问话这么严谨?再问两句,都能直接去王都审案了。
“当然是防土太硬,徒手不好检查根系。”洛伦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一种强行把赃物称为劳动工具的美。
埃尔维斯没有被说服。
“洛伦兹伯爵,你原本是不是打算趁我拖住祭司,挖走一株霜语铃兰?”
既然已经被看穿,洛伦兹索性把小铲子往斗篷底下一藏。
只要看不见作案工具,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也不能叫挖走。”
“那该叫什么?”
“紧急移栽。”
“未经主人允许?”
“事后会还。”
“还会赔偿?”
“十株、二十株都行。”
埃尔维斯温和地提醒:“若未经主人允许,私自取走他的东西,从王国律法来说,依然属于偷盗。”
“殿下,这里又不是莱雅王国。”
话一出口,洛伦兹就知道不妙。
果然,埃尔维斯看他的目光更安静了。
“离开莱雅,便可以不讲原则了吗?”
“当然不可以。”
洛伦兹答得飞快,正直得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他把藏回斗篷的小铲子又露出半截,试图靠坦荡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人品。
“但您想想圣树,再想想那些已经被黑潮侵蚀的土地。现在能救命的东西就在眼前,我们总不能连它长在哪里、能不能带走都不知道,就被人一句‘不给’打发回去吧?”
埃尔维斯没有说话。
洛伦兹往他面前挪了一小步,只露在围巾外的黑眼睛直直望着他。
“我的好殿下。”
这声称呼被他故意放得又轻又软。
埃尔维斯的睫毛动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后才稍稍移开。
“你先站好。”
“我站得很稳。”
“你踩到我的鞋了。”
洛伦兹低头一看。
两只厚靴果然叠在了一起。
他不动声色地把脚收回来,假装无事发生:“总而言之,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您负责正式交涉,我只是进去探查。倘若谈得顺利,自然皆大欢喜;倘若谈不顺,我们至少也能知道花在哪里。”
“只是探查?”
“只是探查。”
洛伦兹说得斩钉截铁。
至于探查过程中顺便把花从土里请出来,那属于现场情况发生变化,不能算他现在撒谎。
最多只能算……话没说全。
埃尔维斯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却没有当场拆穿。
“我会先与艾洛祭司交涉,也可以替你争取察看圣花的机会。”他说,“但我不会替你隐瞒偷盗,更不会用王室身份强取属于寒语一族的东西。”
声音依旧温和,态度却没有留下含糊的余地。
洛伦兹问:“如果他只是因为讨厌外族,无论如何都不肯给呢?”
“我会说明圣树与边境的情况,也会询问他是否愿意接受交换,或者是否存在别的取得方法。”埃尔维斯道,“若仍然遭到拒绝,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可这株花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正因如此,我才会尽一切可能说服他。”
埃尔维斯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更缓:“但我们急着救人,并不会让这株花忽然失去主人。洛伦兹伯爵,我明白你为什么着急,也知道你不是为了私欲。可若连我们都认为目的足够重要便能随意夺取别人的东西,将来又凭什么要求其他人遵守同样的界限?”
洛伦兹原本还准备了几句歪理,听到这里,却没再往外倒。
这位殿下温柔归温柔,原则倒比冰宫的墙还结实。好在他说话从不居高临下,连劝人回头都像是先替对方留好了台阶。
洛伦兹本来就没指望把这位好脾气的殿下拐成共犯,闻言立刻点头。
“当然。您只管谈,其他事情交给我。”
埃尔维斯微微蹙眉:“这句话听起来并不能让我放心。”
“那换一句。”
洛伦兹想了想,十分诚恳地保证:“我有分寸。”
这回埃尔维斯沉默得更久了。
洛伦兹被看得有点心虚:“您那是什么眼神?”
“我只是在回忆,这一路上你说过多少次‘我有分寸’。”
“……”
不要回忆。
那些分寸虽然大多没活到最后,但至少刚出门时都还健在。
埃尔维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他拉好被风吹松的围巾。指尖隔着布料从洛伦兹颊边掠过,很快收了回去。
“别离开太远,也不要让自己受伤。”
洛伦兹愣了一下。
“您答应了?”
“我答应配合你探查,也会尽力说服艾洛祭司。”埃尔维斯纠正道,“至于那把铲子,我希望你只用来检查土壤。”
“明白。”
洛伦兹点头点得格外乖巧。
埃尔维斯看着他:“我相信你。”
洛伦兹:“……”
这四个字怎么听得人良心有点疼?
他望着眼前神色温和、明明看出他不太安分,还是愿意配合计划的皇子殿下,脑中莫名浮现出一只体型很大、脾气很好,还会主动把爪子搭进人掌心里的大型犬。
好乖。
真听话。
乖狗——
“咳咳咳!”
洛伦兹猛地偏过头,差点被自己的念头呛死。
不行,不能说。
真顺嘴叫出来,他今天就不一定是来挖花的,也可能是来给自己挖坟的。
“怎么了?”埃尔维斯问。
“冷风呛了一下。”洛伦兹摆摆手,飞快把话题扯回正事,“您从正门走,我绕去侧面。等您见到人,尽量把来意说清楚。谈妥以后,我自然会来找您。”
“若没有见到人,我会先回来找你。”
“行。”
洛伦兹答应得很爽快。
埃尔维斯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走上台阶,以王室礼节说明身份与来意,随后推开冰宫正门。
洛伦兹躲在一根冰柱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内。
等了一会儿,他立刻精神起来。
机会来了。
洛伦兹握紧小铲子,沿着冰宫外墙快步绕到侧面。
游戏里,这座冰宫的正门留给正常人走,侧边还藏着一扇只有探索地图时才能发现的小门。洛伦兹当年为了摸清每个宝箱的位置,已经把这里逛得比自己家还熟。
他在一片覆满冰雪的墙面前停下,伸手沿着几块冰砖摸索片刻,很快按住其中一道不起眼的接缝。
轻轻一压,面前的冰墙果然向内陷了一小块。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还真在。”
洛伦兹眼睛一亮,侧身钻进去,又赶紧把门合好。
整个过程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潜入,更像回家时忘带钥匙,顺手翻了自家窗户。
等侧门彻底合拢,他才摸了摸领口那枚深紫色水晶胸针。
静默导能水晶可以屏蔽大部分魔力探测。艾洛对外来魔力极其敏锐,有这东西在,只要他别倒霉到与对方迎面撞上,理论上就不会被发现。
计划很周全。
至于实际能不能按理论走,那得看命。
洛伦兹暂时对自己的命运保持乐观,抬头打量起冰宫内部。
宽阔长廊两侧立着一根根透明冰柱,一直延伸到高高的穹顶。浅蓝色魔力在冰层中缓慢流动,光线穿过时,被折成一片极淡的雾。
脚下冰面平滑如镜,稍一低头便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四周没有多少家具,只摆着大大小小的冰雕,花草、飞鸟、动物,甚至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冰原植物,每一座都精致得像是下一刻便会活过来。
实景比游戏画面漂亮得多,路线倒没有变化。
洛伦兹顺着长廊左转,穿过两根巨大冰柱,很快找到一扇雕满低垂铃兰的冰门。
霜语铃兰的培育地。
他加快脚步,猫着腰摸到门边,先贴上去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安静。
没人。
看来埃尔维斯已经把人留在了别处。
洛伦兹小心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了几秒。
冰窟并不算大,中央却有一汪没有冻结的清泉。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透明玻璃,岸边铺着晶莹的浅色土壤,仿佛磨碎的水晶。
成片的霜语铃兰便生长在那片晶土之间。
雪白近乎透明的花瓣薄如蝉翼,低垂成一只只小巧的铃铛。月白光泽在花瓣内侧缓慢流淌,每一朵花蕊中央都凝着一滴细小晨露,散发出清浅的生命气息。
整个冰窟都被映得朦胧而安静,美得不像真实存在。
洛伦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花朵随着泉水流动发出极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真像无数只小铃铛藏在雾里。这里没有风,花茎却会顺着魔力的波动轻轻摇晃,月白色光点从叶片间升起,又在半空缓慢熄灭。
若不是肩上还背着救圣树的任务,他大概真愿意站在门口多看一会儿。
洛伦兹看了半天,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这么多?
少说也有几百株,长得满地都是,就这还一朵都舍不得给?
小气。
太小气了。
他那点刚冒头的心虚顿时被冻死在了冰窟门外。
洛伦兹蹲下来,在花丛中巡视一圈。太小的不要,长蔫的不要,挨着别株太近的也不好动。最后,他盯上泉水右侧一株格外饱满的铃兰。
花茎挺拔,根叶完整,花蕊里凝着的晨露也最圆润。
就它了。
洛伦兹掏出小铲子,小心绕开周围花株,在那朵铃兰旁边蹲好。
“乖。”
“跟我回莱雅。”
“以后给你找个比这儿暖和的地方住,争取让你从冰原户籍迁进王都。”
他一边小声哄花,一边把铲尖插进晶土。
第一铲下去,手腕被震得一麻。
铛。
洛伦兹低头看看土,又看看铲子。
“你们这儿的土也算冰系魔兽吗?”
再挖。
铛。
怪不得霜语铃兰长得好好的,也没人怕它们半夜集体跑路。这哪是种花,分明是把花焊在地上了。
洛伦兹咬了咬牙,换个角度继续。沿着根系忙活半天,那层晶土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有戏。
他小心挖开一圈,尽量不碰伤细根。等额头冒出一层薄汗,花株下方的一整团晶土终于只剩最后一点相连。
洛伦兹把铲尖探进去,轻轻往上一撬。
马上到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头顶落了下来。
“你……”
那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鼻音,慵懒,却冷得没有多少温度。
“是谁?”
洛伦兹手上一僵。
“为何会在这里?”
啪嗒一声,小铲子掉在晶土上。
洛伦兹保持着蹲在花边的姿势,脑中一片空白。
不可能。
埃尔维斯呢?不是让他跟人交涉吗?
他僵硬地抬起头,先看见一截赤裸的脚踝。对方肤色冷白,踩在冰面上却丝毫不觉寒冷,浅色长袍从小腿边垂落下来。
再往上,是一张正低头看着他的脸。
对方看看被挖开大半的霜语铃兰,又看看他手边那把证据确凿的小铲子。
洛伦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
探查工作进行得太深入,被主人抓了个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