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万一呢……我是说万一呢?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331 字
被派去通报的守卫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风雪深处很快重新出现一道身影,只是这一次,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脚步略显蹒跚的老人。
那位老者在普遍高大的寒语族人中显得格外矮小,背脊已经明显佝偻,身上裹着灰白色厚重兽皮,手中拄着一根由巨型兽骨打磨而成的拐杖。
他的须发皆白,长眉和胡须上凝结着细碎冰晶,脸上的皱纹很深,仿佛这片冰原经年累月的风雪全刻在了上面。
可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灰蓝色眼睛仍旧锐利。
老人缓缓抬眼时,洛伦兹莫名生出一种被大型猛禽盯住的感觉。
“塔穆族长。”
带路的守卫来到老人身侧,恭敬地低下头:“就是他们。”
塔穆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来,目光先在埃尔维斯身上停留片刻。
金发蓝眸,王室徽章。
老人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这位莱雅皇子的身份,随后那双灰蓝色眼睛缓缓转动,最终牢牢落在洛伦兹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这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眼睛的巨大毛球上。
“莱雅王国的皇子殿下,以及……”
塔穆顿了一下,大概也在努力把眼前这团东西和“伯爵”两个字联系起来。
“洛伦兹伯爵。”
洛伦兹眨眨眼。消息传得还挺快,连名字都一个没漏。
“我的族人说,你们此行不仅是为了我族世代守护的霜语铃兰,还声称——”
塔穆握紧骨杖,语气听不出喜怒,眼神却一下沉了下来。
“知道解除寒语族千年诅咒的方法。”
“正是如此。”
洛伦兹回答得十分干脆。
塔穆没有因为他的笃定露出半分喜色,反而将他打量得更加仔细。过了很久,老人才缓慢开口:“年轻人,口说无凭。寒语一族背负此劫已有千年,历代族人尝试过无数方法,无一成功。”
骨杖在积雪上轻轻一顿。
“如今一个外族人来到冰原,张口便说自己知道答案,老夫凭什么相信你?”
洛伦兹没有抢着解释。
果然,塔穆紧接着便道:“既然你如此笃定,不如就在这里,当着老夫与族人的面,亲自演示你口中所谓的破咒之法。只要能够证明,霜语铃兰之事,自然可以继续谈。”
洛伦兹藏在围巾后的眼睛轻轻眯起。
好家伙,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让他先把解法说出来,至于说完以后花还给不给,那可就全凭寒语族心情。
想白嫖?做梦。
洛伦兹费劲地在厚重衣物里耸了耸肩:“塔穆族长,这话不太公平吧?”
老人眯起眼。
“既然是交易,总得双方都有点诚意。您让我现在先把方法拿出来,那我怎么知道,等你们学会以后,还会不会认账?”
洛伦兹摊开两只被厚手套包得像熊掌的手。
“万一到时候一句‘这是我族圣花,不可外传’,直接把我们赶出去,我找谁说理?”
周围几个寒语族人的脸色立即有些不好看,洛伦兹却没停。
“反过来说,霜语铃兰对你们确实是圣物,可再怎么珍贵,也不是几百年才开一朵的绝世奇珍吧?”
他抬眼看向远处被雪雾笼罩的冰山。
“据我所知,祭祀冰宫附近就有专门培育霜语铃兰的地方。环境合适,一长便是一片,每年都会生出新的花株。”
塔穆的眼神微微一变,旁边几个守卫也明显愣了一下。
洛伦兹心里更稳了。
看来游戏里的资料没有出错。
“用一朵不会伤及根本的花,换一个让整个寒语族摆脱千年诅咒的机会。”洛伦兹微微歪头,“塔穆族长活了这么多年,这笔买卖哪边更值,总不会算不出来吧?”
阿莱的脸当场黑了:“你怎么敢把圣花说得像普通杂草一样!”
“我也没说它普通。”洛伦兹看他一眼,“只是拿出一朵,又不会绝种。”
“你——”
“阿莱。”
塔穆低喝一声,暴躁守卫这才闭嘴,只是看洛伦兹的眼神依旧很不友善。
洛伦兹懒得理他,继续把道理往下说:“况且,你们其实比我更占便宜。假如先给了我们霜语铃兰,结果我最后拿不出真正的办法——”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冰原,守卫,远处更多若隐若现的人影。
“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我们两个还能长出翅膀飞出去不成?到时你们要杀要剐,甚至把花重新拿回去,都是你们说了算。”
说到这里,洛伦兹又忍不住补充:“当然,最好别真杀。大冷天的处理两具尸体也挺麻烦,埋浅了容易冻出来,埋深了你们还得先刨冰。”
周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连阿莱都像是一时没想好,到底该先气他诅咒自己,还是该纠正寒语族处理外来尸体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
埃尔维斯偏过脸,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洛伦兹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继续:“反倒是我,如果先把所有底牌都交出来,你们听完觉得不错,转头便不认人,那才是真的亏。”
风卷着细雪从几人之间穿过。
塔穆没有立即回答,只握着骨杖,目光先落到洛伦兹身上,又转向始终没有插话的埃尔维斯。
皇子殿下站在洛伦兹身旁,神色平静,既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用王室身份施压。察觉塔穆看过来,他只礼貌地微微颔首,显然将决定权留给了正在谈条件的人。
塔穆的手指慢慢收紧,骨杖在雪地里又陷下去一点。
洛伦兹知道老人正在权衡,却猜不出他究竟想到了什么。他只能从周围族人绷紧的神情和几次欲言又止的反应里判断,自己抛出的筹码确实击中了要害。
世世代代生于冰原,死于冰原,就连灵魂也不得离开。无论真相是什么,这份束缚显然已经在寒语族身上压了太久。
许久以后,塔穆终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像是已经有了决定。
“此事关乎全族命运,老夫虽为族长,也不能独自决定,需要与几位族中长者商议。”
洛伦兹没有催促,这个结果本就在预料之中。
“天色已经不早。今夜,你们可以留在部落外围,那里有几间空屋。族中会提供食物与燃料。”
说到这里,塔穆的声音忽然冷下去。
“但记住,这是寒语族给予可能合作者最后的仁慈。如果明日证明,你说的一切只是谎言,或者你只是拿我族千年苦难换取圣物的骗子——”
老人拄着骨杖向前一步,苍老却锐利的眼睛直直盯住洛伦兹。
“欺骗寒语一族,亵渎冰原之魂,戏弄无数亡者,所要付出的代价,会比灵魂永困于此更加可怕。”
洛伦兹:“……”
威胁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心里倒没多大波动,因为这个诅咒他真的会解,而且解法简单得甚至有些荒谬。
想到答案,洛伦兹忍不住在围巾后撇了撇嘴。等真正说出来,这群人估计不是感动,而是先集体沉默。
祖祖辈辈被困这么久,根本原因说白了,就是老祖宗太傲慢,定下一套莫名其妙的规矩;后代又一个比一个听话,千百年下来,竟然真没几个人认真想过,那条所谓不可违抗的祖训究竟有没有问题。
典型的祖宗挖坑,子孙排队往里跳,跳到底还要感叹这个坑为何如此深。
不过这种话,洛伦兹当然不会现在说。
他只是点点头:“知道了,多谢族长款待。”
诚意不算多,至少礼数到了。
塔穆没有再回应,只挥了挥手。旁边守卫立刻上前:“跟我来。”
洛伦兹伸手扯了一下埃尔维斯的袖子:“走吧。”
埃尔维斯却没有立即转身,仍十分郑重地朝塔穆行了一礼:“多谢族长通融。明日,我们必定给寒语一族一个明确交代。”
塔穆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两人在几名寒语族守卫的“护送”下,慢慢朝部落边缘走去。
说是空屋,洛伦兹远远看见以后,眼角还是抽了一下。
那地方怎么看都像一间废弃的储冰仓。
算了,至少有屋顶,总比睡雪地强。至于有没有门、漏不漏风、半夜会不会和储备肉干挤一张床,等进去再说。
风又大了起来,大片雪沫被卷到半空。洛伦兹跟在守卫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脑子却已经开始琢磨明天的事。
诅咒怎么解,他当然知道,真正麻烦的是霜语铃兰。
游戏里,寒语族这条支线相当折磨。当初沈洛操控埃尔维斯,为了顺利拿到花,再顺带刷那位攻略角色的好感,帮忙狩猎、修复冰宫、寻找失踪族人,还参加过一场完全看不懂流程的冰原祭祀。
一轮接一轮,折腾得人头皮发麻。
当然,如果只为了拿花,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简单得多,但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体面的路。
洛伦兹余光悄悄瞥向身旁。
埃尔维斯正顶着风雪往前走,视线始终落在前方,没有朝旁边这个正打他主意的毛茸茸大粽子看过来。
很好。
明天就看您的了。
然而这点好心情只维持了片刻,另一个问题便慢悠悠爬回脑海。
寒语族,永寂冰原,还有那个在游戏里属于整条剧情核心的攻略角色——大祭司艾洛。
洛伦兹的脚步顿了一瞬。
昨晚那个让他绝望得恨不得把世界一起埋了的猜测,又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
圣女变圣子,魔女变魔男,那么寒语族那位……
洛伦兹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百分之百不敢说,但八九不离十,估计也是个男的。
算了,别期待。千万别期待。期待越高,摔得越惨。
他默默告诫自己。
可又走了几步,一个微弱得让他不愿承认的念头还是从脑子角落里冒了出来。
但是……万一呢?
万一这个没变呢?万一真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呢?
洛伦兹脚步不自觉轻快了半分,随即又立刻板起脸。
不行,不能想。
再想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可那点死灰复燃的小希望,已经悄悄冒出了头。
万一呢。